港黑首領出來一趟可不容易, 要處理完手頭上的急事，安排好沒那麽重要的其他雜事，出一次行還得帶上大堆大堆的暗衛和保鏢。

會拖這麽久才來見這小姑娘，主要是因為前段時間實在太忙, 森鷗外根本抽不出空來。

而最近“天下太平”, 芥川龍之介和樋口一葉也終於撈出來了,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機會, 他怎麽也不會讓對方就這麽直接走掉。

黑宮五月和與謝野晶子只離開甜點店十米遠, 就有身穿黑西裝的港黑成員過來擋路了, 接著下一刻, 她們身後又出現了同樣的一波人。

可見森鷗外早就已經在外面做好了部署。

雙面夾擊。

大俱利伽羅當即就丟下雙手的購物袋拔出了本體刀。

拔刀之後, 迎接他們的便是刷刷刷一排木倉口。

這陣仗一出來, 周圍街上的行人通通扭頭就跑，少有人發出尖叫，沒幾分鐘就自覺清場, 顯然對於這種當街火拼的情況十分熟悉，逃跑時的動作更是熟練非凡。

之前還在走神的與謝野晶子這會兒也清醒了過來, 她今天出門沒帶柴刀，但仍然毫不猶豫一個跨步擋在身側少女的前方, 握拳擺出防禦的姿勢。

審神者被一前一後地護在中間, 反應反而是最慢的那個, 但由於從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變化，導致誰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乍一看還有點兒鎮定自若未蔔先知的意思。

不過再慢的反應, 這時候也該緩過神來了。

黑宮五月垂於身側的掌心悄然散出金色光點, 刀劍對上這種熱丨兵丨器很吃虧，與謝野又沒有武器, 所以她打算把靈力護盾搞出來。

那個護盾還蠻有用的，曾經擋住過虎化的中島敦，後來她還讓刀劍們拿本體刀砍過，非常的穩，想來擋一些子丨彈應該沒有問題。

然而黑宮五月並沒有實踐的機會。

“把槍都收起來。”

中原中也冷然的聲音在此時響起，聽到命令，港黑成員們迅速收起武器，分兩邊撤開。

戴著黑色禮帽的橘發青年從空隙處走出，肩上披著的黑色大衣隨著他走路的姿勢微微擺動，將港黑幹部的氣場點到了滿值。

他看向黑發少女，壓了壓帽檐說道：“剛才失禮了，五月小姐。”

中原中也有點不適應這種文縐縐的對話方式，但還是勉強維持了下去：“我們沒有惡意。”

與謝野晶子冷嗤一聲，她用視線掃描了周圍一圈：“你們這叫沒有惡意？”

“這也是無奈之舉。”

森鷗外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依舊是剛才那副衣冠禽獸（？）的模樣，“和五月小姐見面真的很不容易，我很難再找到下一次這樣的機會呢。”

五月平時出門身邊至少帶兩名以上的護衛，考慮到之前芥川吃的虧——芥川回來後報告了他是一對一時被正面擊敗，不能排除其餘護衛同樣擁有那樣的實力，所以森鷗外不敢隨便派人出來，生怕對方再一次把人送進去。

今天大概是因為五月要和與謝野晶子一起逛街購物，不想讓太多男性打擾，因此將護衛人數減少到了一人。

以防萬一，他這次可是連中也君都叫上了。

黑宮五月看過去，出口的依然是之前的回答：“森先生，我今天沒有空。”

森鷗外無奈地笑了：“我知道了，那這樣吧。”

他側頭對著中原中也：“中也君。”

中原中也微垂首：“是。”

森鷗外：“麻煩你接下來陪與謝野逛一下街。”

中原中也下意識：“是。”

半秒後猛地擡頭，表情茫然：“……逛街？”

森鷗外點頭：“是的，時間就截止到我們下午茶結束，怎麽樣？”

說後半句時，他目光移回了黑發少女身上。

黑宮五月沒有給他回應，而是直直盯著他看。

森鷗外：“……”

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再次嘆氣，伸手從大衣內側口袋中拿出一張黑卡，雙指夾著遞過去：“一切消費由我來支付，這樣就滿足了吧，貪心的五月小姐。”

黑宮五月接過來，轉手給了與謝野晶子。

“……”

與謝野晶子猶豫地接過，想說的話太多，一時之間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

雖然早就知道五月遲早會和森鷗外碰面，但事件真正發生之時，她還是想要阻止，更別說還是在她面前發生……

可之後五月的一系列操作，使得她悶在嗓子眼裏的話根本找不到機會出口，先是甩了森鷗外臉色，現在甚至連對方的黑卡都搞來了，這會兒既暗爽又擔心的，心情著實覆雜。

見與謝野晶子滿臉有話要說的樣子，黑宮五月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可以給偵探社換一批新的電腦設備。”

要啥買啥，森鷗外的卡，不刷白不刷，不然豈不是白被欺負了？

她沒有從社長先生那裏聽到什麽“森鷗外和與謝野之間”的特別事件，但光看與謝野之前的劇烈反應，就知道森鷗外肯定沒幹啥好事，現在讓他付出一些無謂的金錢作為補償，雖聊勝於無，可也算是坑了他一把，要知道幾分鐘前這個家夥還在故意嚇唬人呢！

——那些錢大概率也都是黑吃黑賺來的，坑起來就更加沒啥壓力了。

聽到黑發少女給予與謝野晶子的建議，森鷗外嘴角不自覺抽了抽，花錢給福澤閣下的偵探社更新設備……怎麽就這麽膈應呢。

膈應也沒法子了，卡都給出去了，總不能收回來，於是只能故作大方地繼續下去：“太好了，看來五月小姐接下來終於有了空閑，那我們換個地方聊天？”

黑宮五月頷首。

見到審神者同意，大俱利伽羅此時才默默收刀。

森鷗外為表貼心，還安排了幾個手下留下來給與謝野晶子做拎包小弟，之後才動作紳士地邀請黑發少女上車。

黑色加長款，牌子不認識，反正一眼就能看出很貴。

黑宮五月一邊在心裏想著“是不是也可以安排刀劍們考個駕照啥的”，一邊繃著臉坐上去了，大俱利伽羅當然也跟上。

森鷗外讓中原中也陪與謝野晶子，一是補償，二是監視和人質，對方這回是鐵了心要和她“聊聊”，所以也沒有必要再敷衍著避開。

上次除了被科普森鷗外黑歷史，黑宮五月其實還被太宰治夾帶私貨地科普了幾句中原中也。

主要都是異能力方面的內容，說實話，今天她看到對方在的時候還有點慌張，因為就相性而言，操縱重力的能力對刀劍們有著很大的限制，但中原中也這會兒卻被安排去陪與謝野，反而合了她的心意。

只有森鷗外的話，黑宮五月相信大咖喱一個人完全可以對付，與謝野那邊也不用擔心，女性購物，聯系偵探社的機會多得是，感覺中原中也也不是那種……連人家進更衣室都會緊盯著的類型。

汽車行進的這段時間，森鷗外沒有和黑宮五月嘮嗑，車內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大概開了十幾分鐘，車子就停了。

黑宮五月一下車，一擡頭。

熟悉的風景，熟悉的大門。

是她曾經來過的那家，全橫濱最貴的酒店。

與她不同的是，森鷗外的排場搞得還要大，他包下了一整層，並且沒有選擇包廂，而是將地點安排在了靠著落地玻璃的一桌位置。

黑宮五月坐下，目光滑過無人的大廳，座位有很多，每張桌子上面都插著一朵精致紅艷的玫瑰花。

這種場景的確會給人帶去很大的壓力，但對於黑宮五月而言，壓力越大，表情越是冷淡，甚至還想外放靈力壓一壓對方。

也不知道是膽大還是其他原因，總之，森鷗外就那麽直接讓大俱利伽羅跟進來了，自己卻沒有帶上護衛，身邊只跟著一只可愛蘿莉。

黑宮五月看了愛麗絲一眼，對方很敏感地望了過來，然後傲嬌地一扭頭：“哼！”

黑宮五月：“？”

蘿莉一生氣，森鷗外的首領形象立刻全線崩潰，什麽壓制氣場，什麽深不可測，現在的他，只是一個沒有尊嚴的蘿莉癡漢。

“愛麗絲醬~怎麽啦？五月小姐是我尊貴的客人，不可以太不禮貌哦~”

黑宮五月在心裏詭異地沈默了。

怎麽做到的？通過那張臉，她仿佛還看到了一張眼淚汪汪的表情包動圖？

“明明是我先邀請你的！”愛麗絲好看的眉毛皺起，不太開心地對著她發起了脾氣，“為什麽拒絕了我，卻跟著林太郎過來了！”

語氣和動作都表現的十分任性，可這份任性卻一點兒也不會讓人厭煩，反而還顯得格外可愛。

然而，作為早已了解真相的人，就算蘿莉再怎麽惹人愛，黑宮五月的腦海中依然跳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她目光微妙地看向這個人形異能力的主人。

這不是你自己的異能力嗎？

恩？

所以現在是在搞什麽？精分表演白學現場嗎？明明是我先來的？

黑發少女什麽都沒說，僅那個眼神就已經透露出了某件事。

森鷗外憂傷起來，果然，自己的異能力已經被太宰君暴露了呢。

暴露是暴露了，但厚臉皮的森鷗外依然可以繼續演，他都能十年如一日地和自己的人形異能力玩換裝游戲，這點小場面不算什麽。

帶著表情包看過來的黑發男人委委屈屈，滿臉透著“啊，五月小姐快幫我解釋一下，你看愛麗絲醬都誤會了！”

黑宮五月：“……”

行吧，既然你要演，那她就配合一下。

黑宮五月語氣平直地對著蘿莉說：“因為你不能幫與謝野付賬。”

愛麗絲：“……”

森鷗外：“……”

這是什麽奇怪的金錢交易嗎？

黑發少女所謂的配合，在森鷗外看來卻是極度的不配合，他只能大感可惜地結束輕松愉快的熱場活動，正經起來談論正事。

現在是下午，早就過了用餐時間，因此桌上擺著的多是水果、蛋糕、點心之類的食物，談話的兩人都沒有動，只有愛麗絲在開開心心地吃個不停。

森鷗外手上帶著白手套，他五指交錯著虛握著，充滿著成熟男人魅力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可以說是開門見山。

“請問，五月小姐有沒有意願來港口黑手黨工作？”

黑宮五月秒答：“沒有。”

回答得太快，使得森鷗外都來不及處理表情，卡殼了幾秒後才接著繼續推銷：“……我們這裏福利很好哦。”

黑宮五月這下更加簡潔：“不。”

她斷定森鷗外給不出時之政府能給她的那串零，再說她又不傻，刀劍付喪神不香嗎？審神者不香嗎？為何要從前途光明的康莊大道，中途拐彎跑去混黑。

“是嗎？那真遺憾。”森鷗外惋惜道。

被拒絕是情理之中的結果，可這並不妨礙森鷗外嘗試挖人，總歸要試試，萬一就撿漏了呢？

黑宮五月再出聲：“你找我只是想問這個嗎？”

“當然不是。”森鷗外否認，“雖然聽起來可信度不高，但我其實並沒有什麽目的。”

聽完這句，少女的眉梢似乎挑了挑。

這個小細節很不明顯，但森鷗外並沒有錯過，於是無奈地說：“看來我在五月小姐的心中形象不佳。”

黑宮五月再次給了他一個直白的眼神。

仿佛在說：你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森鷗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麽一個眼神給打擊到了，他忍不住為自己說話。

“芥川君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並不打算再追究什麽，況且本就是他能力不足才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為了撈他，港黑可是被抽了不少血呢。

明明是自己的部下，身為首領的男人卻說著如此不近人情的話語。

接著森鷗外刻意停頓了下，才意味深長地繼續道：“我只是想見一見五月小姐，所以才特意安排了今天的偶遇。”

黑宮五月：“特意安排，就不是偶遇了。”

森鷗外低笑著改口：“說的沒錯，這不是偶遇。”

黑宮五月語調不變：“那麽，你現在見到我了，然後呢？”

森鷗外笑容更加溫柔：“親眼見到後，就發覺你比我想象中還要……”

他停了幾秒想了個詞：“吸引人。”

黑宮五月第一反應：“我對40歲的男人沒有興趣。”

森鷗外被狠狠哽了一下，聲音都弱了幾分：“……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哦，而且我只對12歲以下的幼女感興趣，五月小姐不在我的擇偶範圍內呢。”

黑宮五月拿起桌上的飲料喝了一口：“那就好。”

森鷗外：“……”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情感外露？嫌棄和慶幸的口吻太明顯了！

對話暫停了一會兒，森鷗外頂著奇怪的壓力強行略過剛才的話題。

“我說的吸引人，指的是五月小姐的人格魅力。你很容易吸引到一些不太安全又好奇心格外強烈的人。”

他還打了個比方：“就像老虎獅子見到貓薄荷那樣。”

黑宮五月很想說“你說的是你自己嗎”，但這麽一來森鷗外就成了大型貓科動物，而自己就是貓薄荷，這個想象想想都讓人感到恐怖。

於是話到嘴邊一個轉彎，改為：“謝謝誇獎。”

直接把話題終結，不和你討論這個。

還等著對方接話的森鷗外：“……”

自從和少女碰面開始，自己就好像一直被瘋狂噎話，這種經歷還真是前所未有。

森鷗外既愉快又苦惱地嘆了口氣。

假如說一開始他還想著要從五月身上撈回來點什麽，那麽現在就已經完全沒有那個想法了。

成為首領的這些年，森鷗外見過許許多多對港黑放狠話的人，對他個人放狠話的也並不少，但最後那些組織和人全部都消失在了橫濱的土地上，在這個位置坐得久了，就能夠通過某些細節分辨出對手的大致實力。

沒有能力的放狠話叫做虛張聲勢，自以為有能力的放狠話叫做愚蠢，而港黑放狠話那就叫做實力。

但對面少女卻並不包含在這三種情況之中，那是一種……該怎麽形容呢，是一種令人無法理解的理所當然。

她仿佛站在一個未知的領域，橫濱、以及橫濱的這些人和組織，在她眼裏都屬於“其他”，她的目光中有一條明了的線，將“那邊”和“這邊”徹底分隔開來。

她與她的部下就在“那邊”，而其他人，全部屬於“這邊”。

森鷗外此時莫名回憶起了幾天前夏目老師送來的那封書信。

裏面只寫著簡短的一句話。

——到此為止。

所以，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秘密，讓夏目老師如此重視，甚至還親自出面，制止了他原本打算進行的計劃。

森鷗外擡眸認真地看向對面的少女。

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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