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番外十 萬事勝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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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來的時候已經亥時了。

往常這個時候孩子們應該是要睡了,今兒卻都沒睡。

京城裏有守歲的習慣,定是要子時過後在躺下的。

皇上果真是微服私訪,穿著上別說是龍紋的服飾了,連孔雀翎的鬥篷都沒披,只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袍,外頭一件石青色大氅。大氅外緣有兔毛滾邊,並不算如何華貴,但也算是精美。

褚丹誠看了一眼,心中暗暗確定,總算是知道為什麽顧之遙整日裏就喜歡些大紅大紫滾毛的衣裳,安家人都是這麽個喜好。不管是安子奉還是安子慕,也都好這一口。

微服私訪,再多行些繁文縟節就不合適了,但褚家人對皇上還是很客氣的,畢竟是九五之尊,總不能像對顧之遙那樣親近。

皇上也深知這點,並不追究旁人對自己的尊敬疏離,只聽顧之遙親親熱熱地喚了一聲舅舅便有如春風拂面。

“你是遙兒的舅舅?”剛聽顧之遙招呼過,便有小孩兒湊到安子慕面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安子慕低頭看去,是個五歲的小姑娘,不是褚清風家的,褚清風家的孩子自己見過,推算一圈,估摸就是褚明月家的小老幺了。

“對,”皇上點點頭,“我是遙兒的舅舅,你看看你應該叫我什麽?”

原本還想攔著自家孩子,提醒她不要沖撞了聖駕的馮紀年見到安子慕如此,也暗自松了口氣,靜觀事態發展。

“遙兒是年年的舅舅,”褚年年小大人一樣地低頭想想,“你是年年舅舅的舅舅,年年應該叫你舅舅舅?”

“噗——”祝成棟一口茶水噴到地上,把自己嗆了個大紅臉,影二在一旁嘴角也抽了一下,伸手去給祝成棟敲背。

祝成棟半天總算是把氣喘勻了,開口道:“什麽舅舅舅,年年你這麽喊別人要當你結巴的。”

褚年年平日裏見不到親戚,自然是不會排輩的,不只是祝成棟嗆了水,褚明月和顧之遙早就笑得捂著肚子直哎呦了。

小孩兒這年紀最是天真可愛,又要裝小大人,又天真得很,安子慕一本正經地捏捏褚年年的臉蛋:“你得叫我舅爺。怎麽喊遙兒舅舅,不喊舅媽?”

褚年年皺皺鼻子,搖頭晃腦道:“二舅不讓,喊遙兒舅媽會被二舅威脅的。”

顧之遙是男兒身,他自個兒對孩子們的稱呼不甚在意,褚丹誠卻很是在意。喚自個兒舅舅自然是無可厚非的,但若是喚遙兒舅媽就好像遙兒憑空矮了自己一頭一樣,他的小蒜苗兒是最驕傲的,他還是願意孩子們也喚顧之遙為舅舅。

褚慕和褚季是男孩兒,對這方面沒什麽感受,叫小舅舅叫的順口,褚茗和褚鉞則人本就乖巧,褚丹誠怎麽說他們便怎麽叫,只有小老幺褚年年,軸得很,覺得顧之遙是褚丹誠的媳婦兒自己就該叫舅媽,畢竟草原上的孩子都是這麽叫的。

褚年年覺得叫小舅舅不合適,褚丹誠偏就要和這小孩兒一般見識,最後褚年年只能退而求其次,就學著褚丹誠的樣子喚遙兒。

安子慕聽著褚年年同自己告二舅的惡狀,說是不準叫遙兒舅媽,心裏卻是一驚。

知道褚丹誠同顧之遙情分深,卻沒想過都這麽些年了,褚丹誠還能這麽護著顧之遙。

將顧之遙托付給褚丹誠雖說他並不是心甘情願,如今看來卻也是滿意的,自己這外甥過得當真是比自己這個皇帝還要自在。

再去看祝成棟和影二……

影二是個什麽脾氣自己了解,那就是根木頭,就是知道了自己是老皇帝的種兒也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如今同祝成棟在一塊兒卻沾染了煙火氣,有了人味兒。

都挺好,孩子們都有伴兒,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

安子慕不知道自己幹什麽非要來湊在一起過年,人家一家人在一塊少。年。派兒小聚訴說親情,各自有各自的心上人,自己卻偏要來看這些,當真是晚景淒涼。

不過顧之遙和影二過得一切都好自己也就放心了。

年夜飯就是等著皇上來才遲遲沒有開席,如今皇上來了,也便不多耽擱,杯碗碟筷很快就擺好,冷菜熱菜一一端上桌,年夜飯這便開席了。

褚琳同祝知府對視一眼,將身子略讓了讓,對皇上略點了點頭。

他們不能開口喚皇上,但皇上卻是應該先上桌的。

皇上明白這兩人的意思,也不多推辭,撩起袍子下擺便上了桌,只是他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了主位左下手的位置,點點頭:“我便先上桌了。”

眾人略一差異,皇上自然是該坐主位的,可安子慕這態度擺明了今日不要把他當做皇上,而是就把皇上當做顧之遙的舅舅對待。

既然皇上都坐穩當了,總不好叫他再站起來換位置,祝知府只好坐在主位上,褚琳則坐在了祝成棟的右手邊。

年夜飯這便開席了。

看見顧之遙和影二過得好,安子慕心情不錯,便多飲了幾杯。祝知府辭官之前就很少應酬喝酒,不勝酒力,沒幾杯便醉了,最後褚琳特別無奈地看著自家相公胳膊掛在皇上肩膀上同皇上稱兄道弟。

也罷,看皇上那樣子還挺高興的,由著他們去罷。

佳節人團員,除夕當真是個好日子。

吃完了年夜飯皇上便要回去了,顧之遙和褚丹誠出來送,到了門口,安子慕叫二人不必再送了,顧之遙也不客氣,站在那兒對著皇上擺手笑瞇瞇道:“那行,讓錢公公扶穩當點兒啊,明兒初一,我起早和哥哥給舅舅您磕頭去。”

“用不著你,”安子慕呲噠他,“你起早了沒準兒朕還沒起。”

“嘿,舅舅,你怎麽自稱朕了?”顧之遙拍手笑了半天,伸手死乞白賴道:“當罰當罰,快給我壓歲錢。”

安子慕無奈,他整日在宮中說習慣了,嘴一塊便自稱了朕,提前早就說好了今天是沒有君臣虛禮的。

卻是當罰,安子慕搖搖頭,叫錢公公把自己早就備好的紅包放到顧之遙手裏。

顧之遙拆開紅包看,裏頭是幾張地契,開得幾個鋪子,用的具是顧之遙和褚丹誠兩個人的名兒。

“這個好,”顧之遙抱抱安子慕,“舅舅給的紅包可太大了。”

安子慕楞了一瞬間,也笑起來。

顧之遙當然沒一直抱著安子慕不放,因為褚丹誠已經不悅地拎著顧之遙的後領子把人扯了回去,還要冠冕堂皇地補充一句:“你別把舅舅撞到了。”

本來想呲噠褚丹誠兩句的,聽見褚丹誠也叫自己舅舅,不知為何安子慕突然就心裏痛快了。

他擺擺手,讓錢公公扶著自己出了門。

後頭隱約聽見顧之遙嗔道:“哥哥,你越來越小心眼兒了。”

褚丹誠說了什麽自己已經聽不分明,總之肯定不會讓遙兒不開心的話。

安子慕心情輕快,覺得自己好像都又年輕了。

這個除夕過得還不錯,算得上事事順心了,大周如今也是山河永泰海晏河清的樣子,就算當不成千古一帝,自己這皇帝當得也算是無愧於心了。

如果皇後和芮妃能同自己再親近些,別總是那麽相敬如賓得,就更好了。

出了馥園的大門,該要上轎了,安子慕卻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得有點多,不然自己來的時候分明是只有一個轎子,怎麽變成了三個?

他瞇眼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是三個轎,不是自己眼花,便低頭問錢公公:“那是誰的轎?”

還沒等錢公公回話,另外兩個轎的簾子便被宮人掀了開來,裏頭的人站了出來。

哦,原來是皇後和芮妃的鳳輦。

“皇上萬福。”皇後和芮妃給皇上行了禮,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皇後開口:“皇上深夜出訪,臣妾二人想著皇上多半會飲酒,天冷路滑,便出來接了。”

嘿,想什麽來什麽。

安子慕覺得這個除夕真真是,妙極!

“咳嗯,”總不好太喜形於色,安子慕將拳頭放到口邊清清嗓子,“有勞二位,天確實是冷……要麽,同朕同乘一轎罷?地方大,熏籠燒得是沈香,皇後和芮妃想必都喜歡的。”

皇後點點頭,“也可,會不會太勞累宮人?”

芮妃也接道:“皇上要麽在熏籠裏再撒上一把桂花兒吧,甜一點,怪好聞的。”

二人說完,便又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起來。

芮妃開口說:“姐姐心真好。”

皇後此時也不再是平日裏那副母儀天下的模樣了,而是歪著頭笑得開心:“我也喜歡桂花兒。”

錢公公極有眼色,弓著身道:“不勞累,老奴這就同馥園借馬車來,又大又寬敞。”

“很是,”安子慕點點頭,又一本正經道:“同乘一轎確實勞累宮人,沈香配桂花兒好聞麽?朕還沒有聞過。”

自然是好聞的。

當皇上坐在馬車裏,皇後和芮妃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時,安子慕心中對這香方子很是讚許。

沈香配桂花兒,何止是甜甜蜜蜜的香味兒,更有一種萬事勝意的感覺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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