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番外一 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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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禦書房裏一聲怒喝,龍案上的茶杯鎮紙都被摔到了地上,那茶杯是最新一批官窯彩釉粉蝶瓷的,還沒用過多少回,就被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瓣。茶杯是碎了,可杯蓋竟是個耐摔的,躲過了一劫,嘰裏咕嚕地滾了一地,一路滾到門口被門檻攔下來,正正好停在錢公公的腳底下。

錢公公將杯蓋撿起來,憐惜地搖搖頭。

可憐的杯蓋,好不容易免去了唄摔碎的命運,卻也因為只剩下了杯蓋不能用了,只能淪落到一個被摔的命。

禦書房裏正在承受龍顏大怒的是個小影衛,如今安子慕生這樣大的氣,他竟是也沒有求饒,只低頭跪在地上不做聲。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要走,是朕對不起你們了麽?”安子慕剛才將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還想摔東西,可玉璽是不能摔的,喘了兩口氣只能一掌拍到桌上,震得手生疼,“褚丹誠同遙兒走了,不要你這個影衛,當初是你要躲著老九朕才讓你跟著褚丹誠,如今老九也死了,再沒人能威脅到你,你還要去哪兒?漠北?去漠北吃沙子麽?還是這麽大個皇宮留不住你了?”

影二沒有放軟態度,兀自重覆了一句:“我要去漠北。”

“漠北漠北,褚家人一個兩個給你們灌了迷魂湯了!”安子慕頹然地向後一靠,楞了半天的神才將將冷靜下來,自言自語道:“當初就不該讓你跟著姓褚的出宮……不,就不該讓褚丹誠去下邳。”

影二看著安子慕抿了抿嘴,不出聲。

安子慕又騰地坐起來,目光冷厲,“朕現在就下旨,把褚家那些人全都抄了,看你還想去哪兒。”

影二又抿抿嘴,沒說話,可安子慕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來,他想說“皇上您不會的”。

“為什麽一定要去漠北?”安子慕嗤道,“找祝將軍?你的身份,他救你是應該的。”

“奴才只是個影衛。”影二快速接道,“沒什麽應該不應該,皇上慎言。”

見他如此幹脆,安子慕反倒楞住了。

安子慕時常在想,為什麽自己的後妃們對自己永遠是相敬如賓,為什麽自己的兒女外甥對自己都不親。

其實他也沒有太多的後妃,可後妃們對自己並沒有尋常人家夫妻那種相愛的感情。

其實這樣也好,起碼後宮不易生事,表面上看算是省心太平,雖然也可能是因為先帝的後宮鬧得太大,導致自己後宮中的女人們備受警戒,故而一個個乖巧得如鵪鶉一般。

無所謂,反正他不看重這些,今後只要能有合適的皇子日後接了自己的擔子便好,什麽女人什麽子女,他都無所謂。

可一個人身邊總有那麽幾個在乎的人。

安子慕在乎的人很少,甚至連先帝他都起不來什麽親近之情。

他只在乎當今的太後,以前還有個安然,現在多個顧之遙,還有一個便是自己的奶弟弟了。

說是奶弟弟,其實是親兄弟。

當年太後還是個妃子,懷著安子慕時,皇上來看望自己的妃子,順道便把妃子身邊的宮女睡了,他是皇帝,這樣的事就算為人不齒,可後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是皇上的,也沒有人能說的出什麽。

宮女性烈,她是太後從娘家帶來的丫頭,發生這樣的事,當即就要尋死,救下來卻發現懷有了身孕。

後來,太後產子,這宮女早產也在後罩房裏頭生了個兒子,為了保自己的丫頭一命,太後讓宮女做了安子慕的乳母。這宮女恨極皇上,絕不肯讓這個孩子認了安家的祖宗,待孩子稍微大了點便送到暗衛營裏去,一直到安子慕即位,才將這孩子接回身邊。

乳母走得早,這事兒安子慕早就知道,太後是個心眼兒好的,教育出來的孩子也差不了,故而安子慕經常讓人在暗衛營裏為自個兒的奶弟弟打點一二,待自己一包攬了大權,便迫不及待地將影二接了來。

可那時影二不知為何被安子瓊盯上了,老九的秉性他最清楚,想要什麽就定要拿到手裏,像條毒蛇一樣難纏,只能將人先送到褚丹誠身邊,離京城遠一些,避幾年的風頭。

好不容易塵埃落定,安子慕還想著,認祖歸宗影二定是不願的,先帝那樣的也不配讓影二逢年過節去燒紙進香,但總要把人留到身邊,為他置辦家產,親自給他尋一個好親。

這些年,實在虧欠對方良多。

然而影二不願意留在京城,他想去漠北,寧願吃沙子,也不想留在這個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從外甥到弟弟,安子慕總算想明白了,把孩子養在別人家是最不靠譜的行為,養著養著就變成別人家的孩子了。

“你倒是一門心思地去漠北,沒準到了漠北,那祝將軍連夫人都有了。”安子慕嗤笑一聲搖搖頭,“他這年紀,早該娶親了。”

聞言影二前頭一切都好像身外之物的表情頓時變成了一言難盡,不是被安子慕戳中了心事,而是想到祝成棟平日裏那個吊兒郎當的德行,還有他把自己從烏蘭察布往外送的時候還不忘手欠到自己前襟裏面劃拉一圈過手癮的樣子,他覺得祝成棟是要孤獨終老,娶不成夫人了。

褚家也不知道祖墳裏燒了什麽香,孫輩的婚事都艱難得很,明明一個個皮相出眾,卻偏偏尋不著個好親。

老大祝成棟完全是個要打光棍的苗頭,老二褚丹誠同收養來的老五顧之遙齊齊斷了袖,只有老三老四一對雙生是個正經能成親的,性子又一個比一個怪。

安子慕見影二這個表情,當是自己戳中了對方的心事,又接上一句:“你上趕著捧著一顆心送上去,祝將軍未必肯等你。”

“??”影二的表情從一言難盡變成了不解,反應不過來安子慕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整天只有腹誹旁人的能耐,自己活到三十來歲還沒成家的原因卻從不會反思一下,實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安子慕只得楞頭楞腦又重覆了一句:“奴才要去漠北,望聖上恩準。”

得!

影二這個人軸得不行,安子慕愁得直掐眉心。

看樣子這是情根深種了。

安子慕心中有些酸他,這群人一個兩個的都有了愛慕的人就不管自己這個九五之尊,他不滿得緊,可又不想讓影二難受,除了放人也沒什麽法子。那就給他個副將的身份,讓他能光明正大身份對等地同祝成棟相處。

外甥拐了左相走了,影二也叫漠北的祝將軍勾了去,至於馮紀年,媳婦兒就要去嶺南鎮守邊境了,他當下自請去嶺南給褚明月當個軍師,整個皇宮成了一座空落落的城,只有安子慕自己一個人守著。

哦,對了,倒是還有個新的左相褚清風,可那人話實在是少,比褚丹誠的嘴巴還難開,來了禦書房除了正事旁的什麽都不說,連個表情都沒有,倒是不把自己這兒當外頭了,上早朝好歹還端著個假笑呢不是?

算了,有他沒他一個樣兒。

安子慕看著漸漸落下去的日頭嘆口氣,當了皇帝就是個勞碌命,還要時不時犯寂寞病,要不怎麽說孤家寡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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