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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身世萬端誰得料,一番江雨又成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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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遙梳洗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他心緒紛亂,不知道該如何同秦庸解釋這事情。

其實尋常人家的孩子這麽大也該發發夢,思思春了。

可一來他們不會再同兄長躺在一處兒睡覺,二來,也沒有哪個兄長會給自己的兄弟洗褻褲這麽私密的物什。

若是旁人家,兄長發現自己的弟弟發了夢,洩了身,最多當弟弟的害臊個把時間,二人調笑一番也便罷了。

可自己不行。

自己心中有鬼。

自己心中藏了那樣見不得光不能宣之於口的情誼,顧之遙覺得自己玷汙了兩人的兄弟情誼。

昨夜之事,朦朦朧朧,真真假假,窗內春色無邊,窗外雨打芭蕉,顧之遙分不清那個吻到底是夢,還是真的發生過。

他心中亂極了,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了。

自己對褚丹誠的愛慕根本藏都藏不住,那眼底滿溢出來的情誼,還有自己睡著了便要往人家懷裏頭鉆這樣的本能……若自己是褚丹誠,早便發現了。

可他什麽也不說。

什麽也沒說。

是不是,哥哥認為自己這樣的感情是錯的,二人之間不應該有這樣的情愫。

顧之遙把臉埋到水裏頭,他在水中睜開眼,眼睛好痛。

也好,會痛便會清醒了,不該執迷不悟的。

半晌,顧之遙“嘩啦”直起腰來,頭發粘在臉上脖子上,有水珠兒順著發絲兒淌進脖子裏,也有水珠兒順著碎發跌倒地上,消失在塵埃裏。

顧之遙擡手抓住自己的領子,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都叫什麽事兒呢?

他喉結上下翻滾,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些許,坐到銅鏡前給自己束發。

褚丹誠第一次給自己梳頭發梳得是一個馬尾,今日便仍舊是梳一個高高的馬尾罷。

可是自己的嘴角怎麽沈得這樣低,不管自己怎麽努力,想讓嘴角翹高,它們卻都任性地耷拉著。

真滑稽。

顧之遙慢條斯理地把頭發攏幹凈,嘴唇顫了兩下,擡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不知羞恥!

顧之遙自嘲地笑了笑,嘴角終是能提起來了。

不能總在這間屋子裏呆著,這裏都是褚丹誠的味道,自己不出門去腦子無論如何也冷靜不下來。

顧之遙推門走出房門,昨夜下了雨,今天日頭卻好得不行。陽光絢爛到刺眼,到處都是一片潔白,顯得自己更臟了。

他突然覺得這宅院裏,哪兒哪兒都陌生,連八寶給自己行禮時露出來的笑臉都好像在嘲笑自己。

看哪,就是這個人,被褚丹誠抱回來,卻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是啊,這樣的人同秦賢又有什麽區別呢?

不,還不如秦賢。他什麽都不敢說,只敢當個縮頭的王八,卻又藏不住尾巴。

好笑,真好笑。

顧之遙的耳中仿佛聽到了許許多多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鬧。

吵死了!!

顧之遙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八寶見主子臉色不好,忍不住囁嚅著問:“爺,怎麽了?”

顧之遙擺擺手,示意八寶不要理自己。這裏太吵了,他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把書房門推開了,顧之遙足下頓了頓,還是走了進去。

書房裏褚丹誠的氣息更重了,可自己舍不得離開這裏。

顧之遙神情恍惚地沿著書櫃走了一圈又一圈,手無意識地拂過一排排書。

等意識回籠的時候,已經快到午時了。作業下雨的寒氣退進,燥氣漸漸上來,顧之遙才驚覺自己早膳也沒用,竟然就這麽呆呆地走了一個多時辰。

他低頭,自己的手停在一本書上。

《水經註》。

當年在下邳,褚丹誠就經常看這本書,自己第一次見他看書看的也是這本。

顧之遙將那本《水經註》從書櫃上拿下來,隨意翻了翻。

他不喜歡土木水利之類的,只喜歡看兵法,《水經註》自然是沒有看過的。可他現在想知道褚丹誠平日裏看得都是什麽,忍不住一頁一頁地翻看。

褚丹誠看書向來專註,書上又用朱紅色蠅頭小楷寫了批註。其實褚丹誠行草寫得更好,筆鋒犀利如同刀刻,可他看書的時候批註向來都是用小楷。

只因小楷是一種橫豎分明的字體,寫的時候,褚丹誠便以此提醒自己要時時保持靈臺清明,刻刻清醒。

顧之遙翻著書,就這樣翻到了卷二十五。

這一頁上面沒有批註,卻用行草寫了一句詩。

“身世萬端誰得料,一番江雨又成餘。”

這頁紙並不像其他幾頁那般平整,倒像是被水浸泡過一般,整張紙都有些發黃起皺。

顧之遙伸出兩根手指摩挲那一夜,感覺這似乎不是一頁的紙。

他對著陽光看了一眼,果然是有夾層的,只是不知褚丹誠在裏面放了些什麽。

顧之遙無意去窺探哥哥有什麽事是不能被自己知道的,每個人都總歸有自己要保守的秘密。

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也不知自己在這書房呆了半晌是在追憶什麽還是在折磨自己。

顧之遙苦笑著搖搖頭,將《水經註》合上,放回到了書櫃裏。

算了,還是出去,好好靜一靜。

顧之遙轉身,打算出去了。

有些事大概是命中的定數罷,這些東西合該顧之遙發現。他本已提步向外走,卻突然在餘光中瞥見一件東西:

漿糊。

顧之遙腳步一頓,又走回來,擡手拿起那漿糊。

漿糊放在一個小瓷碗裏,瓷碗的邊緣上還粘著些許,顧之遙伸手摸了摸,濕的。

這漿糊今日剛被人用過。

書房只有自己同褚丹誠進得來,也就是褚丹誠今日剛剛用過這漿糊。

粘的是什麽就不言而喻了。

“身世萬般誰得料,身世萬般……”顧之遙口中又將這半句詩念了兩遍,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一個很可怕的猜想,自己想到可能是什麽就要心驚的猜想。

顧之遙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他瞳孔晃了兩晃,突然感覺不到燥氣了,只覺得遍體生寒。

但願是自己胡思亂想,都是些沒有影兒的事。

顧之遙閉閉眼,又擡手把那本《水經註》拿了下來,翻到卷二十五。

漿糊還沒有完全幹透,顧之遙等不及喚小廝送一壺熱茶,直接把書頁湊到唇邊,呵了兩口熱氣,便強自耐著性子將那兩頁一點點分開。

被漿糊粘在一起的書頁被顧之遙緩緩分開,他心越跳越快,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抖。

終於,他分出了一個足夠將裏面夾著的東西抽出來的口。

兩頁書中間夾著的是一張被壓得平整無比的宣紙,宣紙中間的折痕因為太深都快要斷開了。

顧之遙努力讓自己鎮定些許,將那頁宣紙展開。

“吾兒之遙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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