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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枝玉葉落凡塵,孤苦伶仃墜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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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芝瑤眼中,秦庸這表兄祝成棟紈絝的形象是去不掉了,他的袖子裏不知道有多少被盤得光溜溜的核桃,動不動就要捏碎幾個來哄小孩兒。

祝成棟不知道在這個新的表弟眼中,自己的形象已經和那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小少爺們一樣,只當宋芝瑤是對兄長的孔武有力崇拜得話都說不出,一手摸過扇子又扇起來,吹的額角紮不上去的碎發都輕快地飛起來。

秦庸對這二人都頗為了解,一眼便看出兩人各自想著什麽,心裏十分可憐祝成棟這個傻子被人嫌棄還不自知。

被祝成棟盯了半晌,宋芝瑤只得在核桃碎渣裏挑核桃肉吃了一塊,沒想居然還是炒過的核桃,一時眼神直發飄:是什麽人會把炒熟的核桃放到手裏盤到包漿,又一把捏碎了吃掉?

……

馮紀年不愧是新帝賞識的人,辦事效率很快,到了下邳後只用了一天半便將案子查的一清二楚,翌日午時便要敲人家衙門口的鼓。

祝成棟還勸他不如再等些時辰,免得擾了人家官老爺午憩被穿小鞋,馮紀年最見不得祝成棟這種吊兒郎當的姿態,只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開口:“再等陳氏的屍首都要放爛了,祝公子是想代替仵作驗屍麽?”

祝成棟從小到大除了自己親娘,誰人不順著?頭一回遇見馮紀年這種脾性的,被懟成了篩子,憤恨地幾欲撓墻。

這是宋芝瑤第二次站到公堂之上,與上一次不同,這次他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旁聽者。

縣官還是同一個縣官,上次的縣官好不威風,這次的縣官卻點頭哈腰。

官場中有點門路的都知道皇上有意提拔馮紀年,而齊州知府的大公子身後有一座將軍府,這些人縣官都是不敢得罪的。

秦庸在秦家不受寵,他娘雖然也是老將軍的女兒,可傳聞中都說秦府與褚府多年來都沒什麽來往,縣官自然也不會把他如何放在眼裏,而馮紀年和祝成棟就不同了……

如此看來,皇上對於這個還珠使也是重視的,不能太過怠慢。

馮紀年於破案一道似乎頗為擅長,三言兩語便擡出證據,把陳氏之死的前因後果都調查清楚:

陳氏並不是被人所害,而是如同秦庸猜想那般,自戕而亡。

繡坊後院在假山旁邊的破舊木凳,有幾個是她自己擺上去的,然後站在木凳上縱身向後跳去,後腦撞在假山上,幾乎兩個呼吸就丟了性命。

縣官不解:“可地上的留字和陳氏手中的物證……”

馮紀年直視縣官,只把縣官看得發毛:“大人,還請傳鄭家二公子鄭清風來堂上詢問。”

縣官聽到自己外甥的名字,楞怔了一下,不解道:“此事與清風也有關系?”

馮紀年點頭:“待人來,大人問上兩句便是。”

見馮紀年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縣官只得傳喚鄭清風上堂。

宋芝瑤本以為叫清風的,就算不是個翩翩如玉佳公子,起碼也要溫潤的像一塊鵝卵石,才不算辜負了這姓名。

哪成想那鄭清風相貌平庸不說,鼻子上偏偏還生了兩顆蒼蠅大小的黑痣。

鄭清風心中有鬼,上了堂便東看西看,眼神躲閃,就差沒把心虛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更是平添了一股猥瑣的氣質。

宋芝瑤再一想,名字這玩意兒還真的不準啊,哥哥叫秦庸卻並不平庸,不管是樣貌還是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

祝成棟一看到鄭清風就一副喉嚨裏卡了蒼蠅吞不下吐不出的表情,額頭有青筋突突突地直跳。

宋芝瑤見了不解其意,偷偷拽秦庸的衣角,做口型問“表哥怎麽了”,秦庸湊到宋芝瑤耳邊小聲道:“他家中的弟弟也叫清風,長得跟面團兒似的。”

宋芝瑤一下子就對祝成棟的苦瓜臉深以為然了,看他身上到處都是逗孩子的玩意兒,就知道這位對家裏的弟弟有多寵,驟然看到這樣一個“氣質出眾”的人與自己弟弟同名,難免不忿。

“鄭公子,敢問初九那日巳時你在何處?”

鄭清風抹抹汗:“初九那日巳時,草民在宋府做客。”

馮紀年瞥鄭清風一眼,又問:“宋修的府邸?初十的卯時一刻又在何處?”

“在,在家中睡覺。”

“家中睡覺,”馮紀年斜睨著鄭清風似笑非笑,“可是我查了貴府的夥食記錄,你房裏初十那日早上並未傳過飯。桃蕊是你房裏的收房丫頭吧?初十那日她並未服侍你起床穿衣。”

鄭清風擦擦汗:“初十草民……”

“桃蕊當然不能伺候你起床穿衣了,因為你醜時剛到便偷溜出了府。”

馮紀年不給鄭清風辯解的機會:“你與宋家大小姐即將小定,那位大小姐對秦大人念念不忘,恰巧你得知陳氏了無生趣,隧在半夜潛入繡坊。待陳氏一死,便偽造證據嫁禍秦大人,是也不是?”

鄭清風周身發寒,明明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起來,此時卻好像在數九寒冬裏被潑了一桶冷水,從頭到腳汗涔涔的,白了一張臉:“草民不敢,草民未曾嫁禍秦大人啊!”

縣官一拍驚堂木,盯著堂下二人表情嚴肅:“公堂之上豈容放肆!清風,你若是有什麽冤屈便直接講出來,馮大人,這萬事都要講究證據的。”

馮紀年擡頭看向縣官,表情仍是不變,絲毫不見慌亂:“初九鄭公子去買了一只活雞,鄭府的廚房在那兩日不曾燉雞,不知活雞去了何處?而且,繡坊後院的假山石縫裏,夾著一根絨毛,初看像是緙絲上面刮下來的細絨線,但不巧,本官帶的人中有一名認出了此乃雞翅膀下面的絨毛。”

馮紀年說完一番話,攤開手,手心上一根白色的細絨毛,上面還沾了些許幹掉的泥土。

祝成棟拿過絨毛看了一眼便道:“是雞身上的,我們家小核桃就喜歡養些小雞小兔子的,我認得這個。”

小核桃?表哥的弟弟麽?一個男孩兒怎麽叫這麽個名字?宋芝瑤有些無語,絲毫不反思自己一個男孩兒還穿裙子呢這件事。

馮紀年又開口道:“雞血顏色比人血淺,地上的血字不會是人血寫上的,那是因為地上的人血是一位斃命的女人留下的,你也不敢去用人血留字。至於為何買活雞,鄭公子是怕雞血會凝成塊,只得留到初十再宰殺。可惜你收拾得再幹凈,也還是留下了痕跡。而那枚玉墜……”

馮紀年把絨毛放到縣官的桌案上,又道:“玉墜是秦大人的不假,但是上次宋老爺也親自證實,秦大人的玉墜丟失多日,還曾幫忙一起尋找過。本官便去宋府探訪了下人,宋府的老管家也證實了此事,而且當時玉墜還可能遺失於宋府。”

馮紀年又拍拍手,有一名穿著侍衛服的官差抱上來一個花盆放在公堂上,“這盆花草中,有一處泥土顏色比周遭深些,料想是曾被翻開又被覆上去。這土填的匆忙,本官便把它又翻了出來,土裏面夾著一枚白玉珠,玉料與秦大人的玉墜如出一轍。”

秦庸頷首:“是玉牌子上方的。”

馮紀年點頭:“玉墜遺失在宋府,許是被下人順去藏在花盆中,也可能是掉在空盆裏,料理花草的人不留意給埋起來了,只是不知鄭公子是如何得到玉墜的了。”

鄭清風見物證齊全抵賴不得,癱倒在公堂上,縣官怒不可遏:“你當真做出了嫁禍朝廷命官之事?”

鄭清風忙跪下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我、草民冤枉,這些都是宋如煙指使草民幹的,大人明察啊!”

縣官閉了閉眼,又傳宋如煙上堂。

宋如煙聽說鄭清風被傳上公堂審問便惶惶不安,繡花越發不像樣,還刺破了指頭。直到衙門派人來請她去公堂,她跳起來瘋子一般嚷嚷起來:“叫我去做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宋家其他人一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是真的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時亂做一團。

等宋如煙被帶到公堂之上時,她頭發也亂了,臉上的粉也蹭花了,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縣官還欲嚇唬她,宋如煙卻自己撐不住全說了。

那日她被宋芝瑤騷白一通後便懷恨在心,回到家中便糟踐宋芝瑤種的那兩盆蒜苗出氣,她對著一盆蒜苗一根根地連根往外拔,不想卻帶出來一枚玉墜,正是秦庸遺失的那一枚白玉墜子。

本來宋如煙是想把這墜子放在自己的妝奩中,待過段時間,剛好有個借口可以去秦府上做客。

不曾想宋夫人讓她與鄭家二公子相看,而後又得知宋如月帶了孫媽媽去秦府,這才反應過來宋夫人這是放棄了自己,一時連帶秦庸也一塊兒恨上了。

恰巧她初九去繡坊買帕子,聽見陳氏與女兒阿蠻在角落裏講話,得知陳氏有求死之心,便想出了嫁禍秦庸的法子。

秦庸如若獲罪,秦府的東西便都是宋芝瑤的了,而宋芝瑤才九歲,年幼好欺,到時候不用自己如何使用手段便可以把那些東西都弄回宋府。

宋芝瑤聽宋如煙坦白這些事,登時氣得恨不得沖上前去打她一頓:“你瘋了麽?把這些汙名按到我夫君頭上,就因為你嫉恨?”

宋如煙聽宋芝瑤質問她,擡頭怨毒地看向宋芝瑤:“小賤人,輪不到你說我。為了攀上這枚高枝兒,藏人家的墜子,還要裝病。當初你誆騙我做了兩道菜還說是要幫我,到底是誰瘋?”

宋芝瑤被她說的一楞,他根本不知道玉墜的事,擡頭看向秦庸:“我、我沒藏那墜子,我也沒裝病。”

秦庸蹲下身輕撫宋芝瑤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慰他,而後擡頭看向宋如煙:“自己不順意就要賴到妹妹頭上,宋大小姐這是娘胎裏帶下來的病罷。”

宋如煙還欲再罵,縣官被吵得頭疼,敲了兩下驚堂木,斥道:“肅靜,肅靜!宋如煙,本官問你,陳氏緣何要自戕?”

秦庸不待宋如煙答話,向前一步,長身玉立,把宋芝瑤擋在身後:“大人,陳氏自戕的緣故本官已經查明,但還請大人先把閑雜人等驅散……這裏面有些要緊的事不可與外人道。”

縣官點點頭,瞪了下面的宋如煙和鄭清風一眼,命官差將二人先行收押,又命閑雜人等退下。

秦庸環顧一圈,才緩緩開口道:“因為繡坊繡娘是假,金枝玉葉才為真。陳氏其實就是婧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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