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大家只看到那一道最耀眼的光柱遽然膨脹，不止是直徑大大加粗，以至於直接融合了位於近處的其他細小光柱，更有靠近天空的那一端突然向四周鋪開，以肉眼可見的擴增之勢向四周蔓延。

不久，目睹了這一幕的帝國民眾們就在鋪天蓋地的白光籠罩下，失去了各自的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人們如同從被靜止的時間中逃出了一般，突然就恢覆了清醒。

與此同時，一陣似熟悉更似陌生的暖意冷不丁播灑在他們的周身——也溫柔地拂過兩張與地面平行的面孔。

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的思華年很想起身看一看那些故友的靈魂還在不在，奈何她現在貌似連動一動眼珠子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起身去找點兒什麽了。

“唐寧……你……站得……起來嗎……”是以，她只能上氣不接下氣地向躺在她身邊的男人發問。

“不能……”難得坦誠地表示了自己的“無能”，長官大人同樣有氣無力地面朝天空，一雙漂亮的鳳眼一開一合。

這就是……真正的太陽……和藍天嗎？

視野中，是一只亮得讓他睜不開眼的“圓盤”——及其附近那一片澄澈的蔚藍。

掌心裏，則仍舊是那只始終未被他松開的柔荑。

然後，他聽到手主人包含了期盼與憂慮的聲音。

“他們……還在嗎？”

“不在了……應該是終於放下了心……去了另一個世界吧。”

聽男人千載難逢地多說了後半句話，思華年略顯落寞的笑意裏很快便又充滿了欣慰和希望。

“那……你看到了嗎？天空……”

“啊……”

“很美吧……就和我……生活的……那個年代……一模一樣……”

“啊……”

接連得到肯定答覆的女孩忽然就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真好……我們……做到了……”

“嗯……”

話音剛落，唐寧就感覺到，女孩的腦袋倏地往他的胳膊上一靠。

緊接著，他的眼前也跟著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待到唐寧再一次睜開雙眼之時，已經是十天以後了。從來沒有一覺睡了這麽久的長官大人，第一反應就是爬起身來處理公務。

不對，他好像遺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華年呢？”他這樣詢問身邊的醫務人員，令因頭一回聽聞長官大人醒來後直接問人而非問事兒的男醫生楞是足足三秒鐘回不過神來。

頭腦靈活但偶有耐心不足的長官大人見男人傻傻地怔在那裏，當機立斷，眸光一轉——下床自己去尋。

“誒長官！”身為醫者的敏銳性這才令對方一下子緩過勁兒來——他正要伸手去攔，就收到了長官大人涼涼的一記側目。

男醫生瞬間就蔫了。

“呃……我只是想告訴長官，大小姐就在隔壁……”是以，他弱弱地交代了這麽一句，總算是目睹了長官大人臉上陰轉多雲的變化。

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沒過多久，唐寧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房門口。

片刻後，隔壁的病房裏便多了個長官大人。

唐寧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不徐不疾地行至有某人仰臥的病榻旁。

又像上次那樣，睡得這麽死啊……

他似是不滿更似擔憂地皺了皺眉，恰逢翻著電子版病例的女醫生推門而入。

偏偏就在女子倒退三步並準備帶上房門的一剎那，耳邊傳來了屋裏那清冷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好吧，長官在問她話，她不能置若罔聞。

是以，女醫生重新擡腳推門入內，面不改色地站到了唐寧的面前。

“報告長官，我不想打攪長官和大小姐獨處。”

眼見來人幹脆利落地行了個軍禮後就面色如常地作出回答，長官大人反倒一時接不上話來了。

是以，沈默須臾後，他同樣不慌不忙地轉移了話題：“她怎麽樣？”

“體力和念力都耗盡了，所以至今昏迷不醒。”女醫生也不糾纏於方才的小插曲，這就一本正經地註目於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女孩，開口直奔主題，“不過，因為上一次她已經突破了極限，因此這一回反而沒有生命危險了，只要好好休息跟調養一陣子，就不會有問題。”

簡潔明了的說明到此為止，女醫生卻沒能在長官大人的臉上瞧出任何細微的變化。

她隨即轉移了視線，看了看儀表上的數據，在確信女孩情況穩定之後，便重新註目於似乎面無表情的男人。

“那麽，我就先告辭了。”

留下這樣一句毫不拖泥帶水的話，女醫生頭也不回地走向了房門——只是在回身關門的那一刻，她還是不自覺地瞅了瞅長官大人的側臉。

好像……臉上有點兒動靜了？

她勾著唇角，輕輕闔上了病房的門，令屋裏的男人即刻聽聞了輕微的聲響。

唐寧冷不丁不著痕跡地松了松肩膀，傾身拿他的腦門抵住了思華年的前額。

這次，可不準再遲到了。

被如此要求的思華年，這一回的確沒有讓唐寧失望。一個星期後，她就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然後清楚地瞧見了那個在床頭小憩的男人。

不知何故，她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她生病了又一覺睡醒後，床邊總會坐著最愛她的父母雙親——以及在他二人雙雙過世後加倍去呵護她的外祖母。

她忽然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有些事情，她該明白——也該接受了。

因為，無論何時何地，那一片真心，都是不該被隨意辜負的。

思華年凝視著那安靜的睡臉，倏爾揚起嘴角——卻淚眼朦朧。

無巧不成書的是，她才盯著唐寧瞧了沒一會兒，就把人給瞧醒了。

四目相接的一剎那，她不免心頭一緊，卻鬼使神差地挪不開目光。

不過緊接著，她便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只緣近距離註視著她的男人毫無預兆地彎下身來，毫不避諱地湊近了她的面頰。

渾身無力的思華年壓根無法避讓——確切而言，她整個人都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似的，根本動彈不得。

直到她心慌意亂地想著，不就是貼個額頭嗎？有什麽大不了的——然後竟被他冷不防親吻了臉頰，她的大腦才徹底地宣告當機。

所幸在男人直起腰來的半分鐘內，她好歹還是從被雷劈的狀態中猝然抽身，隨後猛地漲紅了臉，瞪著他的眉眼——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很熱嗎？”就在此時，臉不改色心不跳的唐寧見他家華年原本白皙的臉蛋莫名變得緋紅，以為是天氣變熱了所致，是以認真地表示了關心。

誠然，自從凈化行動大獲全勝的那一天起，英梵倫特帝國的氣候就開始由人工調節轉向了半人工半天然的模式——畢竟，在虛擬的生態環境中自欺欺人了這麽久，人類也該感受一下真實的大自然了。

只是……

“沒沒沒……沒有！”完全不是因為天氣變化而面帶桃紅的女孩慌不擇路，當場就變成了個小結巴。

那為什麽？

隨後，她清楚地目睹了對方眼中正兒八經的疑問之意。

不要問我為什麽！問你自己啊！！！

小鹿亂撞的女祖宗不由分說地轉移了視線，卻控制不住她那漸漸加快的呼吸頻率。

孰料下一刻，讓她愈發羞憤的事情就發生了。

長官大人忽然意識到，興許是他家華年的身體出現了異常，因而二話不說就徑直起身，一口氣喚來了十餘名醫護人員。

未經商量就擅自做主的行為，於臉紅心跳的思華年而言，完全就是火上澆油。

她眼睜睜地瞧著一群白衣天使魚貫而入，緊張地對她開始了各項檢查，話到嘴邊卻實在是說不出口。

直至大約一刻鐘的工夫過去，一行人或迷惑或了然地註視著她紅霞未退的面容。

“長官請放心，除了心率和血壓，大小姐眼下一切正常。”

不知道為什麽，思華年總覺得她似乎能從某個女醫生聽似平常的口吻中嗅到幾絲暧昧的氣息。

什麽心率和血壓……這醫生分明就是在調侃她啊啊啊！

若非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羞憤欲死的女孩真想挖個地洞鉆進去——一了百了。

可惜，她不能——她唯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閉上眼睛，祈禱這些天使哥哥和天使姐姐們能快快離開——順便把那個遲鈍的家夥也帶走吧！

躺在床上裝死的老祖宗如是請願，奈何老天爺並不打算讓她如願，照舊讓唐寧寸步不離地陪著她。

“唔……你……你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忙嗎？”不死心的女祖宗一手拉著被子，一眼盯著目標，旁敲側擊地問他。

“兄長放了基地一整月的假，工作全都被他強行轉交給其他組織了。”唐寧神色淡淡地說著，倒也未嘗表現出明顯的不滿，“何況，”他凝視著她貌似略顯古怪的神色，不緊不慢地話鋒一轉，“你的心率和血壓至今未達到正常值……”

他……不放心。

未能坦誠地將後半句話說出口的長官大人並不知曉，聽了他這寥寥數語的女祖宗業已欲哭無淚。

達不到正常值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一直在我跟前晃悠啊不對！就是因為你剛才……剛才……啊啊啊！

總覺得再這樣下去就要心跳過速而亡的思華年幾乎快要抓狂——最後，她病急亂投醫地拿被褥遮住了自個兒的腦袋，來個眼不見為凈。

“你做什麽？”

“沒做什麽！”

“為何把頭蒙在被窩裏不出來？”

“我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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