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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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忍住快要崩潰的表情低頭跟著謝鳴川往前走。謝鳴川拉開了後備箱,謝飛燕把東西遞過去,姐弟倆沒言語把東西放好。

謝鳴川關上後備箱,出人意料地和軟道:“姐,能不能理解一下?”謝飛燕已然包不住眼淚了,狠狠地搖搖頭。謝鳴川無聲嘆口氣,拉開車門把謝飛燕推進去坐下,自己站在車門口望著她哭。

“幹爹說什麽?”謝鳴川等了好久,等到謝飛燕穩住不哭了問了出來。

謝飛燕擡眼看著謝鳴川,抿抿嘴說:“叫我安心照顧爸。”

“沒了?”謝鳴川能想到葉幹爹說這話時候的表情,一定是平靜又和緩的。葉幹爹是個酸文人,一輩子就講究一個胸懷激雷而面若平湖。越是動怒的事情,面上越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小時候自己和葉聞放幹了混蛋事回家,自己被爸爸追著整條巷子跑,那動靜大得整條街都知道,結果自己沒挨兩下打。葉聞放那邊一點兒聲音沒聽見,第二天見面,葉聞放脫褲子一看,屁股上面全是血痕條條。謝鳴川對葉幹爹敬畏多過喜歡。謝飛燕不愧是謝鳴川的親姐姐,一來就知道用誰能制住謝鳴川。

“謝飛燕,弄得我有勁兒都沒處使,你叫我怎麽說你。”謝鳴川憂傷地轉身靠在車上,“你還有臉問我和葉聞放怎麽了,說得跟葉聞放坑過我似的,結果坑我最多的是你。”

謝飛燕一聽這話直接哭出聲來。

戈壁特有的熱風夾雜著細小的砂礫撲面而來,葉聞放望著遠處盤旋著下降的飛機面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高溫環境試飛的結果比預想的要好。這樣的結果表示葉聞放可以提前回錦城了。

雖然心中惴惴不安,葉聞放卻不能把這些心緒放在首要位置,跨越千裏路途來這邊是試飛的。今天試飛有了好的結果,葉聞放心中輕松下來才想起這邊的惴惴不安。連接話筒和座機的電話線扭結在一起,葉聞放一邊打電話,一邊解開那些結。等待轉接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葉聞放把電話線解開得只剩下一個結了,那邊傳來了朝思暮想的聲音。

“小川,是我。”葉聞放覺得從說第一個字起,自己的面上就帶了笑容。

“知道是你。”謝鳴川的聲音有些疲憊,“之前沒有接到電話對不起。”

“是我沒按約定的時間打,接不到不怪你。”葉聞放說:“幹爹的病怎麽樣了?”

“長在心臟動脈邊上,不敢賭手術,我跟我姐決定保守治療。目前是穩定的。”謝鳴川壓低了聲音。自從謝家爸爸出院回家後,謝鳴川也住回家裏。這時候雖然是在二樓打電話,還是害怕說破了,所以把聲音壓低下去。

“你還好嗎?”葉聞放輕聲問。

“不好。”謝鳴川輕笑出聲,“你這問法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葉聞放聽見謝鳴川的笑聲也笑了,“我也不好,所以就想知道你好不好。是有點別扭,可我也不知道怎麽問了。小川,有別的事要告訴我麽?”

“你預感到什麽了?”謝鳴川真是越來越想笑了,葉聞放現在修煉得可以嘛,越發像半仙了。

“你既然這樣問,那就是有了。”葉聞放深吸一口氣說:“我猜猜啊是飛燕姐把你和我的事說給我爸了,對吧?”

“對,不過葉幹爹到現在都還按兵不動。”謝鳴川說完嘴賤道:“葉聞放,嚇著沒?”

葉聞放被他嘴賤逗樂了,“那你嚇著沒?你不是最怕我爸麽?”

“我怕也怕不著。前天幹爹過來看我爸,跟我說話沒什麽兩樣。我估計他是要拿你開刀,葉眼鏡兒幹脆你別回來了,不然不知道我幹爹怎麽弄死你。”謝鳴川最憂傷的就是這一點。葉幹爹根本沒打算和自己討論問題。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內吧?說到安內,他對葉聞放下手歷來都黑。謝飛燕可能也是知道這一點才直端端地找葉幹爹把話說明白了。現如今,謝家這邊有謝爸爸的病情制住他,葉家那邊幹爹根本不跟謝鳴川短兵相接,謝鳴川被架得高高的,哪邊都使不上力,縱然謝千萬根深葉茂撐起了整個家族,想要使橫耍狠把這事兒過了卻是沒有一個著力點。

“我也不能躲一輩子,更何況已經被他點名了。”葉聞放對之前那通電話的意思一瞬間就明確了,“小川,我爸這邊你不要擔心……”

“我就知道你要這樣說。葉聞放,你越是這樣說,就越是著了他們的道。既然都點你名了,我和你一起去見他。”謝鳴川往後倒下,躺在床上跟葉聞放說。

“他們是誰啊?你別亂想,沒有什麽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小川,你聽我說,我和我爸兩個人談話,有些事會好講一些,你在反而溝通會有不方便。既然都已經被高高的掛起來了,你就安安靜靜的被掛著好麽?大家都怕你呢。”葉聞放想了想,飛燕姐直接把事情告訴葉幹爹,也算是她最好的辦法。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嗯……就不告訴你了,免得你激動。”葉聞放想了想,按照爸爸的吩咐辦吧。

“葉聞放!”謝鳴川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我想你了。”葉聞放卻不吃他那一套,輕聲而又飛快的說了這句。

謝鳴川的氣勢一下子又沒有了,盯著天花板說:“我也想你了。”

一場暴雨洗滌了錦城,整個城市看起來都那麽的幹凈又清新。葉聞昭開車四平八穩,和謝鳴川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小夥子和一個老頭子的天壤之別。葉聞放看著窗外的城市,覺得怎麽同上次離開之前又不一樣了呢?

“小幺,我覺得爸那兒氣場極其危險,你幹了什麽?”葉聞昭就鬧不懂了,葉聞放明明是三個子女中老頭子最喜歡的,為什麽總是招惹老頭子。從小到大,被收拾的次數也最多。

“不知道。”葉聞放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都不幫我探探口風?”

“我可不敢。你知道從我辭職下海後,他都沒正眼瞧過我。要不是托你侄子的福,恐怕回家都進不了門。”葉聞昭說著就笑了起來,“我估計他是想逼婚,你年紀也不小了。”

“是麽?那可慘了。哥,你那兒今年怎麽樣?”葉聞放轉了話題,葉聞昭從電視臺辭職後和幾個老同學做起了網站。

“又一個撤資了。”葉聞昭說起來倒是不傷心,“多虧小川借錢給我補上,我那攤子還在,撐個三年沒問題。”

“嗯。”葉聞放點點頭,“撐住就能迎來春天,你那是朝陽產業啊葉總。”

“別跟我扯別的,小幺,哥正經跟你提個醒,嘴巴松一點兒,別跟爸對上。”葉聞昭眼看著就要進通錦巷了,把話題扯回來,“幹爹那兒是癌癥,爸應該是時不待我的心思出來了。放任你這些年,也算極限了。你孝順他一回。”

“好。”葉聞放立刻就答應了,“那你一起吃了晚飯走?”

“我還有應酬。”葉聞昭將車子停在自家院子前,“記得去看謝幹爹。最疼你的就是他。”

“知道了。”葉聞放推開車門去拿行李,跟葉聞昭揮揮手算是再見。

葉聞昭點點頭,卻又忽然降下車窗叫住葉聞放,“給你介紹姑娘,要不要?”

葉聞放笑著說:“你不能等老頭收拾了我再提這茬麽?”

“那也行,說明你積極改正嘛。”葉聞昭笑著調車頭走人。

葉聞放回頭,家門打開了,“媽,我回來了。”

葉家媽媽伸手摸摸葉聞放的臉,“先吃飯。”

萊特老了之後就特別不喜歡動,一般都趴在自己的窩裏,守著葉家爸爸看電視。照理說,一個老頭兒,一條老狗,兩廂邊一對應,應該特別淒涼,可葉家這倆卻不是的。葉聞放沒坐相地窩在沙發裏,望著在藤椅上坐得筆直的爸爸和豎著耳朵挺精神的萊特,怎麽都覺得他們不淒涼,反而覺得他們和電視裏那伺機發動突襲的獵豹挺像,而自己就是那即將倒黴的斑馬。

等到獵豹一家逮住一只斑馬大快朵頤之後,葉家爸爸終於起身,轉過頭來看著葉聞放說:“到我書房來。”

葉聞放起身跟著老頭去,本以為萊特會跟上來,誰知道它只是瞅一眼葉聞放,然後兩只爪子搭在一起閉上眼睛趴窩裏睡去了。

“關門。”葉家爸爸說完這句端坐在大書桌後邊,雙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深深看了一回葉聞放。

葉聞放把放在角落裏的木凳子拖出來,還沒放下,葉家爸爸說:“我讓你坐了麽?”

倒也是。葉聞放又把木凳子放了回去,轉回身端正地站在老頭面前,雙眼望著老頭的,不躲也不逃。

葉家爸爸咳一聲清清嗓子,道:“你和小川有不正當的戀愛關系這個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

葉聞放聽了這句話沒來由的想笑,老頭得想了多久才想出“不正當的戀愛關系”這話來的?

“他未婚我未娶,挺正當的。”葉聞放嘴角噙笑回話。

“你兩個男人還正當?!”葉家爸爸一手撐著椅子扶手半起身來,聲音比剛才還低,“你好好給我看看《婚姻法》怎麽寫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才能在一起。”

“《婚姻法》管結婚,我們只是談戀愛。”葉聞放想著大哥交代的嘴巴松一點,接著說:“爸,您用《婚姻法》說事兒就把自己繞進去了。”

葉家爸爸一聽這話猛地就起身了,左右看看覺得青花瓷缸裏的畫軸挺順手,抽出來一個,一把甩過去。

葉聞放條件反射沒躲開,硬挺著挨了打,胳膊被打中,有些疼。

“像話嗎?”葉家爸爸鼓著眼睛瞪住葉聞放,“你領路的對不對?怎麽就有了這種歪門邪道的心思?”

“您先說不正當,又說歪門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說。爸,與其說來說去說不清楚,不如說說你要我怎麽著?”葉聞放揉揉胳膊,疼感還沒過去。

“不是我要你怎麽著,是你做點該做的事情。你們兩個都去談個女的對象,把婚結了,你不準再跟小川胡亂裹在一處。葉聞放你老子我清楚的狠,小川他都聽你的,你歷來都是狗頭軍師。你不松口他就是個死心眼,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葉聞放不否認,點點頭。

葉家爸爸看著葉聞放點點頭,有點吃驚,稍微楞怔了一下,用比剛才和緩不少的語調說:“我去看了你謝幹爹,說來說去放心不下的還就是他的寶貝兒子。沒看到他結婚成家死不瞑目。你幹爹帶著你看燈會,一晚上都讓你騎在他脖子上,你忍心這樣讓他死不瞑目?”

“爸,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你的命是謝幹爹救回來的,要不是他偷偷給你帶藥,你這個走資派就被批鬥死了,其實葉聞放和誰談戀都沒問題,偏偏是謝二娃,那就不行了。”葉聞放松開手,胳膊已經不痛了。

葉家爸爸再次抽出一個畫軸來。

葉聞放看著爸爸的動作,退一步,雙手伸出來防衛道:“可就是他,換不成別人。”

那畫軸在空中畫出一個弧度後穩穩當當被葉聞放接住。

“葉聞放,你個狗東西。你要把整個家都弄個底朝天才高興是不是?”葉聞放一句話把葉家爸爸給徹底點燃了。

“不是我要把家弄個底朝天,爸,不要再扔東西打我,小心閃著腰。”葉聞放把兩個畫軸合到一處放回青花瓷缸裏。把剛才那張木凳子拖出來,徑直坐下去。腰背挺直,微微仰首看著葉家爸爸,輕聲道:“謝家的叔伯堂兄弟基本上都在謝鳴川手下做事,幹媽娘家人的生意也是謝鳴川提攜。我們家,姐夫在鐵軍建工做到副總,因為謝鳴川。大哥的公司,之前股東撤資,幫他頂住的還是謝鳴川。謝鳴川在整個家族裏是頂梁柱,所以你和飛燕姐咬著牙都不去找他,你們知道他動不得。他要是怎麽了,家裏就會底朝天。你們來找我,可是我是他的狗頭軍師啊……”

葉聞放還是那樣的嘴角噙笑,望著葉家爸爸,伸手指指椅子,說:“爸,你坐下好嗎?我們慢慢談。”

葉家爸爸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動作緩慢地坐進椅子裏,嘴巴裏喃喃道:“這叫什麽事、這叫什麽事……”

“爸,我和小川在一起的事是真的。我們很認真的在一起已經很多年了。我們知道這件事情對家裏人的沖擊有多大,所以,我們一直一直緊閉著嘴巴。對你們來說我們走了一條不太一樣的路,可是爸你看見了的,雖然路不太一樣,家族卻是一樣的興旺。那麽我們走這條不太一樣的路又有什麽關系呢?”葉聞放疊起腿,因為風聲擡眼望了望窗外。烏雲開始聚集,看來將有一場大雨。

“葉聞放,照你這話的意思,你幹爹是看不見小川結婚成家了?”

“我不知道。”葉聞放搖搖頭,這件事情他不敢想。

“你不知道?!”葉家爸爸拉過自己的搪瓷茶杯灌下一口冷茶,“一旦謝幹爹提出這個要求,小川答應了,你怎麽辦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葉聞放說:“是。”

“你不知道就給我趁早收拾滾蛋,滾得越遠越好,好過棄之如敝履。”葉家爸爸緊緊抓住桌沿,好像不這樣做立刻就要沖過去掐死葉聞放一般。

葉聞放望著氣得不行的葉家爸爸,起身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說:“爸,是我自己選的路。”

葉家爸爸一把推開葉聞放,抓起小茶壺啪一聲扔到地上去。小茶壺頓時摔得粉碎。葉聞放記得那把小茶壺是自己送給他禮物,大概有四五年了吧。雖然不是上好的紫砂,卻是喜歡的不行。

葉聞放其實很清楚,三個子女中老頭最喜歡的是自己。一個有知識、有文化、有硬骨頭的老走資派不會因為同不同性戀問題慌亂,他只會關心則亂,因為他關心葉聞放這個大混賬,他害怕葉聞放受到傷害,畢竟葉聞放是延續了他人生抱負的唯一的子女,他的最愛。

葉聞放同謝鳴川說,有些話我們父子倆個會好講一些,便是這些話了。老頭的性子,有謝鳴川在,這些話說不出來,父子倆說些不沾邊的說了也是白瞎。謝鳴川的性子,聽不得這樣的意思,一旦知道了,硬脖子死扛到底,那就是真正的弄個底朝天了。葉聞放想好了的,不要家裏弄個底朝天。

葉家媽媽猛地推開書房門,看著滿地的碎瓷片,抹著眼淚說:“不是沒到那步麽?你摔什麽東西!”

葉聞放輕輕一笑,拉住就要彎腰收拾碎瓷片的媽媽,語調輕松地說:“媽,就到了那一步,也不摔東西,也不掉眼淚,是怎樣就是怎樣罷了。”

這話一說,倒是讓葉家媽媽哭得更厲害了。

接到葉聞放電話的謝鳴川正在等號取藥,這才知道他已經回來並且和葉幹爹談過了,電話一聊就是一個鐘頭。謝鳴川比較關心葉聞放有沒有挨揍,葉聞放叫他安心,只被畫軸打了一下。葉聞放也不多說,跟謝鳴川交代自己就住家裏了,兩人隔著一堵院墻過了兩天。

這天,謝鳴川一大早進了葉家院子。昨天晚上有個推不掉的應酬,後來又被勸上牌桌,麻將打到天亮。回家是找罵,便溜來找葉聞放,補個覺再回家。

葉家爸、媽有晨練的習慣,這邊出,那邊謝鳴川卡著時間進,沒打上照面。熟門熟路鉆進廚房,葉聞放正在盛稀飯。

“都沒聽見開門的聲音,身手很了得嘛。”葉聞放天微亮接到他電話,便勤快地起了床。

謝鳴川接過一碗,筷子都沒有就狠狠地喝了一口。咽下去了才說:“以前翻墻的時候身手就不錯,現在都退步了。把那個泡菜端給我……”

葉聞放貼心伺候謝鳴川吃早飯。他已經吃好了,就撐著下巴看謝鳴川吃。

謝鳴川察覺他的目光了,便擡眼看著他笑。

葉聞放說:“吃完了你去睡會兒,然後我和你一起過去看望幹爹。”

“謝飛燕在,你不別扭?”謝鳴川放下筷子,摸摸葉聞放手臂上的淤青,“我覺得不應該是畫軸打的,是硯臺吧?都發紫了。”

葉聞放推開謝鳴川的手,“要真是硯臺,我現在得在醫院裏。別瞎琢麽了。跟你姐見面,我不別扭。”

“就你能幹。”謝鳴川收回手,把空碗遞給葉聞放說:“再給我盛一碗。”

葉聞放端著碗轉身,謝鳴川卻起身跟了上去,從後邊抱住葉聞放,埋首在他脖頸間。葉聞放擡手摸摸他的頭,“吃了去睡會兒。”

“我先抱抱你。”謝鳴川把人越抱越緊。

葉聞放偏頭蹭蹭謝鳴川,謝鳴川輕輕笑出了聲。

半分鐘都不到的路程,走進謝家堂屋,謝鳴川大聲道:“爸,你看誰來看你了。”

葉聞放跟著他走進堂屋,卻是沒看到人。謝鳴川招招手,帶著葉聞放往裏邊走,推開門一看道屋裏的情景,臉上的笑也沒有了。

“怎麽都在屋裏?喊你們也不吱聲。”謝鳴川把自家媽和謝飛燕看了看說。

“小川,我還有多少日子,你姐和你媽不告訴我,你來告訴我。”謝家爸爸把厚厚的檢查報告拍到桌子上,擡眼看向兒子。

謝鳴川一看見那檢查報告就知道沒戲了,怎麽讓他把這東西找到了?

“藥物效果好,幾年是沒問題的。”謝鳴川也不打算跟他爸兜圈子了。

“不好呢?”

“四個月。你要是慫了,時間更短。”

“老子不會慫,不就是個死嘛。”謝家爸爸一聽這話來了精神,中氣十足地說了出來。

“幹爹,就是要這個氣勢。”葉聞放進屋來,對著謝家爸爸比劃出大拇指,說:“沖著你這精神頭,先慫的是病痛。”

“哎喲,小幺回來啦。”謝幹爹一看見葉聞放就笑了,招手叫他過來,拉著他的手說:“你姐跟你幹媽就是看不起我,你說是不是?”

“要我說不是。”葉聞放笑著叫了幹媽和飛燕姐,回頭來笑著跟謝幹爹說:“她們是關心過度。你不許生她們的氣,你還要感謝她們。”

“呵呵呵,行行行,你說的對。我們大學生說話就是不一樣。”

“那別生氣了,咱們爺倆說說話。”葉聞放緊握著謝幹爹的手,扶他起來,“去涼棚底下坐好不好?”

“對。去外面坐,涼快。”謝鳴川緊跟上葉聞放的調子,“我把你那畫眉提出來,多少天沒給人家洗澡了……”

謝家爸爸被他兩個這麽一說還就動心了,借著葉聞放的力一步一步走道院子裏去。

謝鳴川跑去拿畫眉鳥,葉聞放扶著謝家爸爸往搖椅上坐下。謝飛燕遞來靠墊,葉聞放接過去時對著謝飛燕笑笑。謝飛燕卻是不敢多看他一眼,說了句我去倒茶,扭頭走了。

葉聞放把靠墊給謝幹爹放好,湊到他耳朵邊輕聲說:“小川剛跟我講,醫生說你的病情控制的不錯,別亂發脾氣。”

“沒發脾氣。”謝幹爹不承認,“進醫院我就知道準沒個好。早就做好覺悟了,她們還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你開開心心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全都交給你兒子辦。他要是不辦,我給你辦。”葉聞放雙手捏上謝幹爹的肩膀,輕輕地給他揉起來。手感大不如以前厚實,看來生病之後急速變瘦了。

“我這輩子走南闖北,哪兒都去過,什麽都吃過,不稀罕。”

“小川天天回來報道,你稀不稀罕?”葉聞放問他謝幹爹。

“我還真不稀罕。”謝幹爹說,“我心說這個謝老板整天忙得不見蹤影的人,自從我生病了就天天在家裏躥,不會是我時日不多了吧,一猜一個準,報告上說我肺癌晚期了,唉……”

“幹爹……不唉聲嘆氣啊,嘆一口氣助長癌細胞的。”葉聞放拍拍他的肩膀。

謝家幹爹聽他這麽一說,伸手拍拍葉聞放的手背,“幹爹不怕死。幹爹就是替謝鳴川這個小兔崽子著急,他是真要找個七仙女兒怎麽的?害得我現在都沒孫子抱。待會兒幫我批評他。”

“呵呵呵……”葉聞放真是哭笑不得了,這可怎麽批評得出口,明明自己就是罪魁。

“批評什麽?批評我麽?”謝鳴川這個順風耳,拎著畫眉鳥出來還就聽見了半句。

“對對對,就是你。你爸我就只有四個月啊,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個婚?”既然送上門了,謝幹爹就不打算放過他。以前想著他謝老板面子大,一般都不這麽問,小心的伺候著別翻臉,今天不一樣了,今天謝家爸爸只有四個月了,該翻身了。

“那你打算找個什麽樣的兒媳婦?畫出來,我照著找去。”謝鳴川這根老油條笑著把話扔給了他爸。

謝家爸爸又拍拍葉聞放的手,“你看他這樣子,快幫幹爹。”

謝鳴川聽了他爸的話,看著葉聞放笑了,說:“爸,你這個幫手不靈。你看著啊,一句話就把他打懵。哥,我嫂子在哪兒呢?你可比我大啊!”

葉聞放無奈地對著謝幹爹聳聳肩膀,“您兒子太厲害。”

謝家爸爸被他倆這一唱一和逗樂了,哈哈哈笑幾聲卻是咳上了,越咳越厲害。拍背送水都不是辦法,折騰了好一會,忽然一聲撕裂般的咳嗽,謝家爸爸一埋頭吐出一口血痰來。

“爸……”謝鳴川半跪下去看他爸的面色。葉聞放擦幹凈謝幹爹的嘴角,扶著他躺下。謝幹爹望著謝鳴川,好一會兒了緩過來,輕聲說:“我孫子是抱不上了,你結婚讓我安個心,嗯?”

謝鳴川看著一下子沒了精神,病容滿面的爸爸,又看一眼葉聞放,沒說話。

葉聞放頷首看著謝幹爹說:“小川答應了,您瞇一會。”

謝家爸爸滿意地閉上眼睛小憩。

謝鳴川手裏捏著幾顆鳥食,擡手扔向葉聞放。葉聞放被打得偏了頭,拍幹凈了回頭望著謝鳴川。謝鳴川擡下巴叫他找地方說話,葉聞放笑著搖搖頭。眼看著謝鳴川伸手過來捉人了,謝飛燕端著茶水剛好過來。這話是沒法好好說了。

第捌記·別殿遙聞簫鼓奏

霹靂一閃後緊跟著刺耳的雷聲,雨還沒下下來。謝鳴川望一眼車窗外的天空,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車速。

“小川,就算下雨也淋不著,沒必要開這麽快。”猛然加速讓葉聞放身子猛地往前一傾,穩住身子後葉聞放立刻說。

“嗯?快嗎?不快啊,才八十碼。”謝鳴川一點兒不在意,夜深人靜,路上人車稀少。

葉聞放不說話了,含笑看著城市街道八十碼嫌棄慢的謝鳴川,心中思忖當初怎麽就沒想到攛掇他當飛行員呢?

“哥……”謝鳴川擡手摸摸葉聞放的下巴,膩味地喊了一聲。

葉聞放笑的翹了嘴角,點頭說嗯。謝鳴川呵呵一笑,那車速就奔向了九十碼。不消會兒,錦城花苑的銀色名牌就在車燈的映照下流光閃爍了。

葉聞放手裏的行李箱被粗暴地一腳踢開,“小川,你……唔。”葉聞放的批評沒來得及說出來,被謝鳴川吻了個結實。

謝鳴川吻住了人還不過癮,一把把葉聞放抱了起來。葉聞放害怕他和自己這樣糾纏腳步不穩,拼命推開他不讓接吻了,喘著粗氣說:“放我下來。”

謝鳴川不說話,痞笑著吻他的嘴。

葉聞放被他吻笑了,說:“答應你了的。”

“那幹嘛磨蹭?”謝鳴川這話幾乎蹭著葉聞放的面頰說的。

“那幹嘛著急?”葉聞放雙手推上謝鳴川的胸膛,“你嚇著我了。”

謝鳴川一寸不讓,把葉聞放抱進懷裏,笑一聲之後扛起人往臥室裏去,一邊走一邊說:“不告訴我什麽時候回來?不讓我接人?不讓我跟幹爹見面?不管我亂答應我爸?葉聞放,憋得我很難受啊,你快想想怎麽才能補償我?”頭一低,把葉聞放扔到床上,撲上去壓住,謝鳴川親一口在葉聞放的眼角,擡頭看著他慢悠悠說:“快想想。”

葉聞放只笑不說話,可他的雙手穿過謝鳴川的襯衣下擺,慢慢往上輕柔地撫摸過了謝鳴川胸膛的每一寸肌膚。

“嗯……”謝鳴川閉上眼睛享受地哼出了聲。感覺到葉聞放正一顆一顆得解開紐扣,謝鳴川一秒鐘也等不及了,睜開眼,三下五除二脫了自己的衣裳。抱起葉聞放,撿回了主動權。

葉聞放看著他猛虎似的撲過來,第一時間搶救了自家的眼鏡,艱難伸手把它放到床頭櫃上。這事兒辦完一回頭,謝鳴川已經把葉聞放的衣服撕開了。葉聞放偏頭回吻謝鳴川,在謝鳴川的手握住自家那處時,雙腿擡起來纏住了謝鳴川的腰……

刺啦一聲驚雷伴著暴雨而落,葉聞放啞著嗓子喊出的聲音完全被雷雨聲給壓住。汗珠從下巴尖低落到床單上,變成一個深色的小點。葉聞放快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小臂一軟,堪堪靠手肘支撐。如果謝鳴川再不放過他,葉聞放的上半身只能軟塌塌的趴在枕頭上了。

“小川啊……啊嗯啊小川……”葉聞放幾乎哭出來,被折騰太久了,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謝鳴川就像頭永不知足的野獸。這頭野獸平時都聽話的,今天卻怎麽也不受控制,不管葉聞放怎麽好話哄著、乖巧求著就是停不下來。

“啊嗯!”葉聞放突然向後揚起了脖子,原因無他,謝鳴川從身後抱住他,重重咬住脖頸處,葉聞放受不住又叫了出來,“很痛,小川!”

謝鳴川身子一挺,今年抱住人不動了,好像被葉聞放的求饒觸動了,松了口,濕熱的舌頭在剛剛咬住的地方輕柔舔過,讓葉聞放的身子抖了抖。

葉聞放感覺到他不動是因為到頂了,就反擡起手摸上謝鳴川的臉頰,“小川,別欺負我了,一把老骨頭快被你弄散架了。”

謝鳴川抿嘴吻吻被自己咬出牙印的地方,再一次用力把葉聞放抱得跟緊些,“都知道自己是老骨頭了還使勁熬,葉聞放這就是你屢教不改的地方。”

“嗯……”葉聞放感覺到身下契合處謝鳴川的那個終於軟了去,緊繃的身子也跟著松了下來,軟軟背靠在謝鳴川懷裏,任他跪在床上抱住自己。

“消氣了麽?”葉聞放虛弱的笑笑,輕聲問謝鳴川。謝鳴川一開始就說了的,謝千萬對於某些行為很不滿。

“早著呢!”謝鳴川貼在葉聞放的耳邊說這話,然後用一只手把葉聞放抱著轉了下身子,兩人終於是面對面了。

“小川。”葉聞放的目光有些迷蒙,看起來特別讓人動心,有這份風韻是要給近視的眼睛記個大功的。

謝鳴川俯身吻葉聞放的額頭,輕輕講一個字:“說。”

“對不起。”此刻在葉聞放的眼裏謝鳴川是清楚地,因為離得那麽的近。葉聞放為著謝鳴川把心思都用盡了,太知道謝鳴川的不高興和不樂意。這時候,謝鳴川情事盡興了,葉聞放柔柔說這三個字,一瞬間就軟化了謝鳴川的心。

謝鳴川聽了這句,在葉聞放身邊躺下來,捏著葉聞放的下巴尖和他面對著面,靜靜地看了葉聞放許久,才說:“哥,你今天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哦。”葉聞放用手背揉揉自己的眼睛,輕輕地笑了。他知道的,一定是那句“小川答應了”把謝鳴川惹惱。也是自己活該,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卻把這種話說出來。

“哦,你哦一聲就完了?”謝鳴川捏住葉聞放揉眼睛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胸口上了,“你那一句讓我以為你要和他們一道了,身上汗毛都立起來你知不知道?”

葉聞放的手從謝鳴川的胸口挪到他的臉上,摸摸唇瓣,問道:“要是真那樣了你是不是要把我掐死?”

謝鳴川搖搖頭表示舍不得,捏住葉聞放的手一字一頓地說:“你敢開口,我就敢把婚結給你看。葉眼鏡兒,哭瞎了我給你養老。”

“呵呵呵,謝千萬你真好。”葉聞放摟住謝鳴川的脖子往他懷裏鉆。

謝鳴川大大方方地抱住葉聞放。葉聞放在他懷裏慢慢蠕動著找舒服位置,動作慢得特別討人嫌。謝鳴川的耐心快讓他磨完了,說:“啊呀,有感覺了。”葉聞放立刻就不動了,整個人像牛皮糖一樣貼在謝鳴川身上,這個肢體語言很容易理解,就是“老子不想來了死也別想把老子扯開”的意思。謝鳴川垂下目光看不動了專心睡覺的葉聞放,不厚道地笑了出來。葉聞放的手掌拍向謝鳴川的臉,謝鳴川沒有躲,讓他拍個正著。

從下雷雨開始折騰,雨是停了下,下了停,這時候第三場雨開始變小,雨聲漸弱。謝鳴川比葉聞放後閉上眼睛,睡意跟著排山倒海的襲來,沒一會兒便沈入夢鄉。謝鳴川久違地做了個夢,夢裏葉聞放講事實擺道理讓謝鳴川結婚。謝鳴川在夢裏看著葉聞放和自己說話,有種掐死他的沖動,就像葉聞放自己剛才說的那樣。

一聲炸毛似的貓叫,跟著有人大聲喊我家的魚……謝鳴川猛地睜開了眼睛,瞧見了坐在床邊正穿衣裳的葉聞放,下半身赤條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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