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錦這孩子真是的，這幾天微信上都不回覆我了……也不知道她在順京那邊學業順不順利，什麽時候回來過年……還有小簇……”程璐嘆了一口氣，提著塑料袋，按了按門鈴，喊道：“修意，是我，程璐，我回來了。”

她深知自己的丈夫是一個對陌生人戒備心很重的人，因此才會報上自己的名字。

門很快就被人打開了，但開門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汪修意手下的幾個弟兄，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樣子的人。

丈夫很少讓她接觸他的合作夥伴或是同事下屬，有意將她和他的工作隔離，雖然程璐知道這一點，卻也沒有要深究的意思。

而程璐和老周也只有幾面之緣，可也不是在家裏。

“嫂子，您買菜回來了。”老周笑了笑，臉上的傷疤有些扭曲。

“修意……你們這是……？”程璐下班回了家，看到汪修意坐在沙發上喝茶，神色晦澀不明，一旁坐著幾個人，和老周一樣，都是熟人。

“老板在呢。”

“這……”程璐將塑料袋放在一邊，道：“老周，你來怎麽不說一句，我菜都買少了……你們等著啊，我再出去買些回來。”

“不用了不用了，嫂子客氣了，老板囑咐的事情我們都曉得了。我們這就走，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唉，難得來一趟，怎麽也要吃個飯再走。”程璐說完，將圍巾圍好，還要出去，汪修意已經出聲道：

“不用了，璐璐。”

“啊？”程璐看著老周幾個出去，又看向汪修意，道：“修意……”

汪修意擺擺手，忍不住咳嗽起來。

程璐這才發覺桌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趕緊走到他身邊給他順氣。

“你怎麽突然想起抽煙了？我記得你戒煙很久了。”

“想一些事情……以前七氟烷用多了的後遺癥，想多了容易頭疼。”汪修意咳了一陣子，這才緩過來，道：“我就是在想，你也好久沒見錦錦和黎簇了，該想他們了，今年要不要把他們兩個接回來過年。”

程璐微微一楞，低聲道：“錦錦放寒假肯定要回來的……小簇那邊……我怕黎一鳴不同意……”

汪修意緊緊攥著她的手，安撫道：“我可以幫你把黎簇帶回來，璐璐。”

程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我對不起小簇，見了他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我原本希望錦錦能去看看黎一鳴，讓黎一鳴對小簇好一點。我不指望錦錦能原諒黎一鳴，但是至少別那麽恨……可是今年是她大學第一個假期，我想她了，想讓她早點回來……”

汪修意拍拍妻子的胳膊，道：“我知道，別難過了。黎簇今年覆讀結束，明年也要上學，兄妹兩個都在順京，互相也有照應，我能幫得上，你以後也都能見得著。”

“我知道……”程璐擦了擦眼淚，道：“可是我怕小簇恨我……”

汪修意張了張嘴，低聲道：“他應該恨我。”

程璐用力地搖搖頭，道：“不說這些了，我去做飯，都十二點多了，你該餓了……”說完，她匆匆忙忙地走向廚房。

汪修意望著她的背影，道：“我會帶他們兄妹兩個平安回來的。”

程錦微涼的指尖在鍵盤上不斷移動，冷汗順著她的鼻梁滴落在鍵盤上，她也顧不得擦汗，只是迅速地瀏覽著屏幕上所有的數據，希望從裏面找到一點點進入運算部門的線索。

沒有……

沒有……

沒有……

程錦猛地合上電腦，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地出神。

大腦傳來的刺痛幾乎要貫穿她的身體，迅速記錄的所有代碼和數據在腦海中一遍遍的回放，像是在播放一場永不停歇的電影，她依舊沒辦法僅僅依靠網絡來突破運算部門。

“啊……”

程錦猛地把頭撞在墻上，抵著墻一動不動，企圖用冰冷的墻面使發熱的大腦冷卻下來。

“程錦……”汪平提著箱子走進來，看到她用額頭靠著墻一動不動的樣子，有些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說完他就要過來查看程錦的情況。

“我沒事。”程錦仍舊垂著頭，低聲說道：“你能不能別來打擾我。”

“距離上一次註射藥劑已經很長時間了，再不註射的話，你可能會自殘。”汪平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肩膀，從藥箱中拿出針管，對準她的脖頸想要紮進去。

“滾啊！”程錦猛地推開他，雙眼通紅，捂住脖頸道：“別再給我打這些東西了！混蛋！”

針管摔在地上，裏面澄澈的液體灑在了地上。針管轉了幾圈，滾到了床底下。

“好疼……”程錦無力地捂著臉，帶著哭腔道：“我好疼……”

汪平看著她崩潰的樣子，低聲嘆了一口氣。“現在你的藥被你自己親手毀了，距離下一支藥的領取還有七十二個小時，你能在這七十二個小時裏保持冷靜，不做這種自殘的行為嗎？”他的指尖拂過她額前的鮮血，最後從藥箱裏拿出紗布，沾好藥酒，覆蓋在她的傷口上。

程錦克制住自己的所有情緒，冷聲道：“所以……為了控制我，就給我註射這種東西，摧毀我的一切嗎……”

“這是汪先生的決定，我們都阻止不了。”汪平攥緊了手，道：“我沒有……沒有不信任你。”

程錦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勉強擠出一句話，道：“為什麽他們派你來……”

“因為他們覺得你信任我，不會害我。”

程錦努力合上眼，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下來。

在接手了陸回庭的工作之後，她才發覺這個任務恐怕並不簡單，至少汪家會給她註射一些不明液體，不出意料，裏面恐怕是一些腐蝕精神的東西。

對於一個需要保持極度清醒的人來說，這樣的液體很危險，可程錦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她需要不斷深入汪家，掌握運算機關的全部秘密，在此之前，她需要汪家對她保持信任，這就是一個好機會，因此，總是前方是萬劫不覆的萬丈深淵，她也義無反顧。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道：“滾……滾啊！你給我滾！”

汪平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要了一些鎮靜劑，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為你註射進去。”

程錦無力地睜開眼，瞥了他一眼，輕聲道：“你要我怎麽相信你……”

汪平堅定地說道：“毫無保留地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程錦勉強開口道：“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你要帶我到外面看月亮，看外面的世界。”

程錦有些失神，隨後道：“那你來吧。”

她想，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哪裏有拒絕的能力，縱使裏面是砒/霜劇/毒，她也要乖乖聽話，安心受了這一針。

冰涼的液體進入血管，伴隨著血液在體內流動，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程錦心底的焦躁和大腦的劇痛都有所緩解，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任由自己沈入寂靜之海，淹沒所有意識。

汪平將她抱上床，替她掖好被子，看到她的唇輕微翕動，猶豫了一瞬間，還是湊過去傾聽她的聲音。

“黎簇……黎簇，走啊……”

汪平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拿起一旁的水杯，貼在她的唇邊幫她潤唇。

“吳……邪……吳邪，吳邪……吳邪……”

汪平微微一楞，聽著她如同機械重覆而又飽含感情的一遍一遍喊著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吳邪。”

那根紅繩在她發間露出一條穗子，像是在提醒著什麽。

“現在汪家已經不信任我了，我必須想辦法脫身，但是，回庭你不一樣，你在他們眼裏是幹凈可靠的，你需要留下來，等我。”

“可是……”

“相信我，我在汪家的數據庫裏埋了一些東西，會影響數據庫的運行，甚至會幹擾運算部門的計算，你是我的學生，他們需要你。”

“嗯……”

“只要計劃完成，我們將恢覆自由。”

“好。”

陸回庭忽然驚醒，發覺自己出了一身汗，散發著甜膩膩的香味兒，在整個房間內不斷氤氳，帶著幾分誘惑。

她揉了揉額頭，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抽屜，從裏面的小藥瓶中拿出一顆小小的藥丸，就著冷水咽了下去，隨後走進浴室開始洗漱。

鳳凰的紋身在身上若隱若現，尾羽因為後背的傷痕而微微凸起，似乎下一刻就要騰躍而起。

陸回庭有些粗暴地用毛巾擦拭著赤色的紋身，最後將毛巾狠狠地摔在地上。她嘆了一口氣，重新撿起毛巾，隨後將浴巾裹好，從房間走了出來，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黎簇。

黎簇擡頭看向她，先是微微一楞，隨後有些局促地說道：“我有點事問你。”

“什麽事？”陸回庭坐在另一邊，懶洋洋地問道。

“紅燒魚怎麽樣了？”黎簇看她有些驚訝的樣子，解釋道：“我知道你現在和她沒什麽交集了，但是我不想問汪岑，所以才來問你的……”

陸回庭瞇起眼，很久之後才說道：“我不知道，但我想恐怕不是很好。”

“為什麽？”

陸回庭的眼神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在汪家，換取珍貴的東西要吃很多的苦頭——比如身為人的自由。”

黎簇攥緊了手，直到五指發麻，逐漸松開，接著問道：“你看得這麽清楚，明明有機會可以脫離這一切，你為什麽還要呆在這裏？”

“因為我和一個人有過約定，我從來不回背棄誓言。”陸回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看似雲淡風輕，黎簇卻能從她的眼中看到滄桑與沈重。

黎簇忍不住出聲道：“如果汪家會被毀滅呢？”

陸回庭似乎並不驚訝。

“你不覺得我在開玩笑？”黎簇有些疑惑。剛才的話說給任何一個汪家人，恐怕都會被暴揍一頓，然後冷嘲熱諷一通。

“有什麽好驚訝的，現在的世界已經變了啊。”陸回庭輕聲道：“倘若有一天汪家真的徹底分裂，甚至是被毀滅，或許不是因為任何的計謀，而是因為這個時代太過美好，打破了阻隔這一切的鳥籠，把我們在這裏渴求而得不到的東西擺在了我們面前，告訴我們——‘去啊，走過去就能擁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生日祝福～我來更新辣！

完結倒計時！三！

本文會有番外（但我還沒想好寫什麽，有建議的小夥伴歡迎留言～）

錦鯉一開始被使用的是七氟烷（使用過多留下了後遺癥），現在被註射的是毒//品，汪平後來給錦鯉註射的是鎮定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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