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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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鸞自己真的沒有多大的感覺,甚至吐血的瞬間,她心裏松了口氣,總算不用戰戰兢兢提心吊膽怕這怕那的了。

趙南鈺的確下了毒,她躲不開的命運如期而至,真正面對這一刻時,她反而淡然了。

不過宋鸞的求生欲真的很強,她不想死,無論在哪個時代她都不想死,人生那麽的美好,她也還有很多事都沒有做,甚至都沒有好好談個戀愛,真的舍不得就這麽死去。

她半靠趙南鈺的身上,甚至還有力氣對他笑笑,“我今天估計是回不了娘家了。”

呼吸不上來,心口鈍鈍發痛,曾經只在書裏看過的天旋地轉的感覺,此刻她清晰的感覺到了。

手腳冰涼,渾身也沒什麽力氣。她眼角濕潤了,小手可憐巴巴的揪著他的衣袖,搖了搖他,聲音越來越小,“我不想死。”

真的不甘心啊。

為什麽是她呢?看了個書而已莫名其妙穿書就算了,還拿了全書中最垃圾的劇本人設!改過自新也不管用,怪就怪在她穿來的時間太晚了。

宋鸞開始想,莫不是當初她在《權臣》書底下打了個差評,罵了句又雷又狗血,從而得到的報應?

她一直都是那麽努力的生活,宋鸞越想越委屈,明明她什麽都沒有做錯的。

想著想著宋鸞就哭了,滾燙的眼淚一串串的滑落,臉頰濕潤,眼角通紅。

趙南鈺以為她是疼哭的,抱著她,吸了口氣,低聲哄道:“不會死,別胡說。”

他也不嫌臟,用衣袖輕輕將她嘴角的血都給擦幹凈了。

宋鸞被他抱進了屋子裏,她知道他心裏大抵也是很難過的,他的眼眶中爆滿了血絲,臉上血色全無。

這樣一個事事胸有成竹的男人,原來也會驚慌失措。

宋鸞那口血吐的突然,她覺得似乎吐出來之後,胸口反而沒有那麽悶了,當然了,她也沒力氣了。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昏昏欲睡。

趙朝才剛剛替她把過脈,不用他二哥吩咐,他立馬道:“我去配藥。”

當然他配不出解藥,只得開些舒緩的藥物罷了。

宋鸞現在僅僅是吐血,而後會漸漸疼痛,毒素會慢慢浸透她的器官,腐蝕她的肺腑。

發作的時間長達幾年。

宋鸞一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她感覺的到趙南鈺一直陪在她身邊,這個人一直都游刃有餘,現在卻也束手無策。

趙朝的師傅他也找了有一年多,就是找不到人。

每當他好不容易捕捉到點線索,很快就失去蹤跡。

天逐漸暗了下去,宋鸞這一睡就是一天,她胸口的起伏逐漸平緩,呼吸也漸漸平息。

趙南鈺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了一整天,屋內沒有點燈,稍顯淩厲的臉深深陷進黑暗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之前趙南鈺給她餵過一次藥了,宋鸞倒是很乖,迷迷糊糊全都給吞了下去。

又過了很久很久,宋鸞總算睜開眼睛了,她眨了眨眼,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小聲抱怨,“好黑啊。”

“我去點燈。”趙南鈺啞著嗓子忽然出聲嚇了她一跳。

燭火明明滅滅,並不太亮。不過宋鸞總算能看清楚他的臉了。

暖燈之下,映照著張暖玉一般白皙精致的臉龐,他身上的衣裳還沒有換,潔白的衣袍上還沾著她的血,宋鸞咽了咽口水,“你怎麽連衣服都沒換啊?”

趙南鈺可是最愛幹凈了!潔癖很嚴重,平日裏下朝回來就要換一套衣裳。

“忘了。”

“那你趕緊去沐浴更衣吧。我已經醒了就沒什麽事了。”宋鸞盡量用平時說話的語氣。

趙南鈺點點頭,“好。”

宋鸞聽著水聲,心情覆雜,屋子裏藥味濃重,她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鞋直接朝外間走了出去,果不其然,一片狼藉。

書架上的花瓶被打碎了好幾個,書桌混亂,看樣子也沒人進來收拾過。

趙南鈺換好衣裳出來沒見著她的人,目光一頓,朝外走去,望著單薄的背影,收緊下顎,神色深沈。

她的背影空靈,仿佛隨時都會離開。

“怎麽下床了?”他問。

宋鸞笑了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她用一種無關緊要的的語氣說:“不就是吐了口血嗎?補回來就是了。”

她的心態真的好好!棒棒噠!

趙南鈺牽著她冰涼的手,一下一下輕輕觸碰著,“進去吧。”

宋鸞站著沒動,聞著他身上淺淺的清香,指著地上的碎片問:“你下午發脾氣了吧?”

架子上的花瓶她記得很值錢,當初逃跑的時候,她還動過要不要一並帶走的念頭,後來因為實在太大她才放棄了。

如今就這麽被趙南鈺給打碎,她從心裏覺得還怪可惜的呢。這都是錢啊。

趙南鈺嗯了聲,算是承認了。

不僅發脾氣了,還發了一場大脾氣。嚇得丫鬟們都不敢踏足這間屋子收拾碎片。

趙朝告訴他,除了等待沒有別的辦法。

宋鸞嘆氣,惋惜道:“我還沒看過你摔東西的樣子呢。”

他永遠都能保持鎮定,至少在明面上雲淡風輕,看不出一絲不妥之處,哪怕是真的生氣,也只會暗中使些手段折騰人。

趙南鈺唇畔微微上揚,想笑又笑不出來。

宋鸞轉過身,仰著頭才能看清楚他的五官。

他是好看的,哪哪兒都好看,白玉無瑕盡善盡美。

“阿鈺。”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這麽叫過他了。

趙南鈺輕撫著她柔軟的發絲,問:“你說。”

“下次砸東西也不要砸這麽貴的。”她有點心疼。

趙南鈺微微怔住,沒想到她現在還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好。”

宋鸞睡了一天,這會兒自然不困。她卷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趙南鈺看著她把自己裹成繭的模樣就覺得好笑,把人從裏面拉了出來,“喝藥吧。”

“趙朝配的藥嗎?”

“嗯。”

“他師傅是神醫嗎!?”

“嗯。”

好的,喝藥。乖乖喝藥。

四舍五入,神醫的徒弟也是神醫!

都不用哄的,宋鸞端著碗仰著脖子一口氣把藥給喝了個幹凈,完全當成了水在喝。

不過趙朝配的藥真的好苦,她五官都皺在一起,還有點惡心。這藥比她之前喝過的所有藥都難喝。

果然,神醫就是與眾不同啊。

“誒,你陪了我一天,自己的事是不是還沒有忙?你趕緊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很好。”

宋鸞什麽都沒問,她猜在她穿越過來之後,趙南鈺還是繼續有在下毒的。

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她有點可憐她自己,又可憐趙南鈺。

男主喜歡上她了,可是她就要被他弄死了。

命運弄他們。

宋鸞對原主的死法記憶尤深,匕首的尖鋒對準她的心臟,匕首的手柄是握在趙南鈺那一頭的。

嘖嘖嘖,想想都好疼。

她上輩子可能是挖了男主的祖墳並且把他的屍體拿出來鞭笞了,這輩子才會慘遭這些。

太慘了,慘絕了。

以後有人敢在她面前哭慘,她就把這段故事印刷出來摔在那人的臉上。

趙南鈺紋絲不動,深沈的目光看的她心裏發毛。

“你先休息。”

“可我不困。”

“那也得休息。”他執拗道。

宋鸞忍無可忍拿拳頭錘了他一下,“那你怎麽不休息啊!?”

趙南鈺唇角上揚,“是你讓我去忙公務的。”

宋鸞昂首挺胸看著他,“那好,我改主意了,你不許去。”

“好啊。”

她傻傻不自知,正中他懷。

宋鸞哼了哼,躺在床靠裏的位置,幹脆用後腦勺對著他。

上回宋鸞低聲下氣哄來的回娘家的機會又泡湯了,趙南鈺把她看的死死,身邊無論何時都守著人。

多數時候,是趙南鈺親自陪在她身邊。

他或許一個字都可以不說,僅僅握著她的手腕就足夠了。

而宋鸞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常常咳嗽著就咳出了血,她都不敢讓趙南鈺望見她手裏頭帶血的手帕,他的眼神實在太過駭人,陰森恐怖至極。

男主本身就是極度陰暗的性格,宋鸞真怕他當場黑化。

可是隨著她咳嗽的次數越來越多,咳血的事就瞞不住。

不過好在趙朝的藥開始起效,宋鸞咳血的次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她被看管的沒有半點透氣的機會,早就被憋的半死了,這天趁著天氣好,趙南鈺又不在家,呼啦啦自個兒做了個風箏,在院子裏放了起來。

跑了兩圈之後,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風箏飛的太高,線在一半就斷了,她畫的老虎風箏便落在了墻外。

宋鸞下意識想爬上墻頭,把院外榆樹上的老虎風箏給拿下來,剛剛擡起腳,硬生生又給收了回去。

趙南鈺看見了,能把她的狗腿給打斷。

這個男人愈發陰翳,半夜裏有時她喉嚨幹,想爬起來喝口水,一睜眼總能對上他那雙清明的眸子。

漆黑、幽深,纏繞著無數極端情緒的眼眸,直白的看著她。

宋鸞頭皮發麻,心有餘悸。

他的專制比起從前更甚,不讓她吹風不讓她使力氣,把她當成了個易碎的娃娃。

宋鸞指使侍衛,“你們去幫我把風箏給撿回來吧。”

“是。”

她剛想拿出手帕擦額頭的汗,眼前多出了一只手,指節修長,一方素凈的手帕遞到她跟前,男人嘆道:“你啊。”

請包容一個要死不死的可憐人。

宋鸞很想把這句話說出來,但趙南鈺這些日子的暴躁她都看在眼裏,她硬是咽了回去。

這些日子,她的確沒有以前靈活了。

一切都在朝著原劇情在走。

老實說,宋鸞不想死在他手裏,到最後若真的無路可走,她會默默避開,躲的他遠遠來迎接死亡。

男主是個玻璃心,一碰就心碎。

心碎就黑化。

到時候萬一抱著她的屍體嚎啕大哭不撒手可咋辦?

宋鸞還真的想象不出男主大哭的模樣,她忽的笑出聲音。

趙南鈺兩根手指擡著她的下巴,“心情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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