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慎行司裏暗無天日，皮鞭聲夾雜著一聲聲的慘叫，聽得人毛骨悚然。曳辰來過慎行司，不過那時候他是來處置那些小太監的。如今身份倒換，那慘叫聲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時時刻刻都揪著曳辰不放。

皇帝並沒有對曳辰動刑，甚至連關他的牢房都和其他犯人不同，單人單間，讓其他牢房裏七八個甚至是十個以上的囚犯關在一起的羨慕不已。

“餵，太監，看你的衣著不像是小太監，怎麽這是偷了娘娘被老皇帝發現，把你關這裏了？”這樣的話幾乎一天要聽上幾十遍，關了幾日曳辰也習慣了。從開始的辯解到現在的不聲不響，換來的只是對面牢房裏那些囚犯的一陣哄笑。

靠在墻角，曳辰不理會那些人的騷擾，努力讓自己靜下心來。入宮是前一任雍王爺安排的，自己家並非貧苦人家，甚至可以說是小康之家，可是父親為了報答雍王爺的恩情便讓唯一的兒子閹割了進宮當了太監。

二十多年過去，可是曳辰並不能忘記那日撕心裂肺的痛，每每午夜夢回，總是被那一幕嚇醒，以至於難以入眠。曳辰起先不理解，後來也不理解，即便如今被投入獄中他也不能理解雍王爺父子二人為何要謀奪皇位。

入宮後的他並沒有得到雍王爺的照顧，硬是從最低級的小太監一步步升到了總管太監，成為了皇帝身邊的人。和所有進宮的太監一樣剛入宮的時候作為小太監，他也是被大太監們欺負，久而久之慢慢學會了察言觀色，講話、幹活總是恰到好處，受到了當時總管太監的賞識，被認為了幹兒子。

老太監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曳辰跟著自然是沾光，沒多久便從多個太監雜居的屋子搬出來，成為了一個有自己房間的太監。曳辰知道這是靠自己的幹爹提拔，當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努力。

沒過兩年，老太監突然暴斃，曳辰還沒有從悲慟中緩過神來，就有個天大的好事落到了自己的身上，皇帝居然下了旨，讓他坐上了老太監的位置。

這時曳辰猛地明白，身體好好的老太監怎麽會突然暴斃，而他無論是論資排輩，還是說伺候主子的功力都不足以做上總管太監的位置，當時的他只顧沈浸在喜悅之中完全失了戒備之心，原來這二十多年來皇帝一直都知道他是雍王爺放在他身邊的臥底。

這二十多年來自己的一舉一動皇帝早已經了如指掌，而自己反倒是不了解皇帝。曳辰心頭一陣默嘆，如今靜下心想來自己被提到總管太監這個位置分明就是皇帝故意為之。雖然師傅走了徒弟上位說得過去，可是按照當時的情況，無論是論資排輩還是其他，都輪不上他，可是他卻偏偏做到了這個位置。

曳辰咧著嘴苦笑，聽到旁邊的牢房裏傳來訕笑，“怎麽，曳辰公公還有心思在這裏笑？”

聽著耳熟的聲音，曳辰擡頭，對上一對沒有眼珠的眼睛，就算是見慣大場面的曳辰也不免被嚇一跳。

“呵呵，奴才這副嘴臉怕是嚇著公公了，公公莫怕，到了這慎刑司裏還有什麽可怕的？可怕的不是這些刑具也不是刑法，而是人心。”

曳辰聽到這句話眼睛猛的睜大，嘴角止不住的抽搐，“小，小杉子？”

“呵呵呵，還以為公公貴人多忘事，沒想到公公還記得小杉子我，也算是我祖上積德。”說不盡的諷刺，可是在曳辰聽來卻多了一份真實。

曳辰不想多搭理小杉子，當年的處罰雖然是重了些，可是小杉子畢竟是錯了，偷看嬪妃沐浴本就是大罪。皇帝口諭挖去雙目，幸虧曳辰私下裏讓那些獄卒給小杉子上了藥，不然此刻小杉子早已經在閻王那裏當太監了。

“在這裏還耍什麽威風？”長時間得不到曳辰的回答，讓已經瞎了的小杉子有些慌張。

曳辰冷冷的看了小杉子一眼，他是總管太監，換作平日裏別說這樣說話就算是說話大聲一點他都能治小杉子的罪，可是如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哪裏還有時間和小杉子作口舌之爭。

小杉子自言自語又說了許多話，有些曳辰聽了進去，有些曳辰根本就是想事情太投入壓根沒聽到。小杉子說了許久，得不到曳辰的回應大概也覺得無趣，便停了口。

信鴿從皇宮裏毫無阻礙的飛了出去，朝著李涵雍的軍營飛去，李涵雍有些意外這麽快又得到曳辰的回覆。

曳辰的回信讓李涵雍一直低落的心情有了一絲的好轉，趕緊召來黃天虎，打算作最後一搏。

黃天虎沒有看出任何不妥，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那麽順利，再看看李涵雍那迫切的眼神，黃天虎希望自己是因為數次的遭遇到敵人偷襲而造成了自己的敏感。

皇帝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雙手負在身後，時快時慢。代替曳辰伺候在一旁的是他的同宗的兄弟曳影，曳辰當上總管太監沒多久，就把在鄉下的曳影給帶進了宮裏，雖說曳影凈了身可是好歹這份差事讓家裏剩下的兄弟姊妹都能生活。

“曳影”皇帝突然停下，喊了一聲，曳影戰戰兢兢的走到皇帝跟前，“皇上，奴才在。”

“去禦膳房，看看有什麽吃的，給朕弄一些過來。”

“奴才這就去”曳影長出一口氣，轉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爆出的汗珠。皇帝眼睛一勾，意味不明。

黎明的雞叫聲喚醒了皇城內外，覆顏妤一身粗布衣的打扮，頭發簡簡單單挽了個髻，手裏提留著一個竹籃子，到夥房取了一些雞蛋放進了籃子裏。

“小姐這是要去看望王妃？”秋韻不解，就算是看王妃也不需要帶雞蛋啊！這些東西哪裏還需要她這個主子擔心，下面的人都會安排好的。

“噓，天機不可洩露，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回來。”

秋韻自然是不同意覆顏妤獨自一個人大白天跑出去的，“這兵荒馬亂的，小姐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萬一有點什麽事情我們也不好交代，不如讓我陪著小姐一起去。”

“人多反倒是顯眼，我一個人來去自由。”覆顏妤堅持，秋韻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一只念叨著要註意安全。

覆顏妤的軍隊在皇城的西面，和在皇城腳下安營紮寨的中山王的軍隊相隔不過幾十裏的腳程。覆顏妤一路行的快，不到一個時辰便已經到了軍營的大門口。

“賣雞蛋，賣雞蛋，剛剛產下的新鮮雞蛋……”覆顏妤在軍營門口大喊著，不一會兒就引來了好幾個士兵。

“去去去”帶頭的士兵有些不耐煩，“去一邊賣去，這裏的軍營重地，你若不知好歹，當心刀槍無眼。”

“這位軍爺，這可是剛剛下的蛋，可補了……”覆顏妤話還沒說完，手裏的一籃子雞蛋便被帶頭的士兵給打翻在地。原本整整齊齊的雞蛋瞬間碎了一地，蛋清蛋黃流了一地都是。

“啊……”覆顏妤毫無征兆的大哭起來，引來了軍營裏更多士兵的圍觀。

“外面什麽聲音，怎麽吵吵鬧鬧呢？”李啟勝才起來不久，正在軍帳裏吃著早飯，聽到外面又有叫喊聲又有哭聲，他也不能權當聽不見。

“回王爺，剛剛一個女人在軍營門口賣雞蛋，被張頭轟走，張頭不小心把雞蛋打爛了，女人在軍營門口撒潑不走，咱們也不能拿她怎麽辦。”

“女人？賣雞蛋？”李啟勝眉毛輕輕一擰，似乎想到了什麽，放下手中的碗大步跨出了軍帳。

軍營的門口早已經圍滿了士兵，大家七嘴八舌。不遠處的地上，一個農婦打扮的女子正坐在地上撒著潑。

“發生什麽事情了？”李啟勝的聲音一出，大家都自覺的讓開了一條道。

覆顏妤擡眼看了看走過來的李啟勝，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拉著李啟勝的衣袖就道：“這位大人，你看看，他們打爛了我的雞蛋，還要打人。”

“你胡說，我們哪裏要打人……”

“好了，都住嘴，大爛了百姓的東西都還有理了。都散開，散開，這位大姐，你隨我進大帳，這些雞蛋的錢我賠給你。”

“哼，這還像句人話……”覆顏妤不屑的看了看那幾個士兵，拍了拍沾滿一身的黃土，趾高氣昂的走在李啟勝的身後。

“w我呸……”等覆顏妤走遠了，那個帶頭的士兵唾了口唾沫，“臭娘們，算你運氣好，碰到我們王爺。”

“好了好了張頭，不要和婦人一般見識，走走走，我們進去喝兩口。”

“你要死，敢攛掇我喝酒，現在可是非常時期，要是被人知道了會軍法處置的。”

“好了，好了，你不說，我不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哈哈哈哈哈”

李啟勝笑破了肚子，看著覆顏妤的打扮笑的都停不下來，直到看到覆顏妤的臉色越來越沈才勉強止住了笑。

“大侄女，你說你怎麽這身打扮？”

“還不是為了見七叔……”

“此話怎講，你光明正大的來見我就可，又何必如此……哈哈哈”李啟勝實在是止不住笑，又笑了一會才停了下來。

“李涵雍又不是傻子，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說到正事李啟勝也嚴肅了起來，覺得覆顏妤的話卻是在理，不禁又對自己這個侄女刮目相看，“確實是這樣，不知道大侄女這次來找我有什麽事情？”

覆顏妤笑笑，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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