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是辦法，確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可是長久的等待換來的卻是渙散的軍心和不可預測的一切，就像現在，眼看著天就黑了下來，等了一天的士兵早已經卸下了防禦之心，個個散坐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打著盹。

天越發的黑，不少勞累的士兵已經原地裹著衣裳睡著了。就在這時，一團火球突然越過城樓飛了過來，接著更多的火氣飛來。士兵毫無準備，許多人都被火球打到，火很快沿著手臂上的布料燒進了盔甲裏的夾衣上，盔甲厚重難脫，許多士兵被燒的發出尖利的叫聲。旁邊沒有燒著的士兵也不敢上前幫忙，生怕是殃及池魚，只得遠遠的躲開。

“撤，撤，快撤”黃天虎看形勢不對，趕緊讓沒有被燒著的士兵退回之前的營地。

可是火球的攻勢越發的猛烈，很多撤退慢了一些的士兵也無一幸免。

等午夜時分清點士兵，發現死傷超過了一半。那些被燒傷的士兵擡回來之後許多也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軍隊裏只有寥寥五名軍醫，要治療上千的燒傷士兵哪裏忙的過來，只能先挑著一些燒傷不嚴重的先救治，那些傷重的也只能聽天由命，看他們的福氣了。

一路怒氣無處發的李涵雍一回到自己的大帳就把屋裏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他娘的，都是哪裏來的情報，什麽沒人守城，什麽士兵餓的連路都不會走。沒人守城那些火球哪裏來的？餓的不會走路，那些火球又是誰發出來的？都是飯桶，飯桶！”

“王爺，您消消氣，先……”陳三木遞上的茶杯被李涵雍狠狠砸到了地上，濺出的碎片拉上了陳三木的臉，陳三木面皮跳了跳，眉眼低垂，沒有再看李涵雍。

皇宮裏，昏暗的燭火下皇帝看著手裏的奏章，眼裏有著難見的喜色，“這次李涵雍損失不小吧！”

“回皇上，死傷差不多有一半。而且那些傷兵回去也不斷看到有屍體擡出來，大概是傷的太重，等不到救治便死了。微臣估計，這幾天死的人會更多。”

“朕知道了，你先回。門口那些人你別動，讓他們睡著，等會大概還會有人來。”

果然，不出皇帝所料，醜時過後，禦書房的門被人“吱”一聲開啟。

皇帝有些眼花的眼睛看到一個身著醬紅色勁衣打扮的人走了進來，“兒臣見過父皇，願父皇吉祥安康。”

“好好好”皇帝從椅子上站起，有些蹣跚的走到來人前，“皇兒快快起來，讓為父看看，看看。”

玉面不施粉黛，大大的琉璃眼睛閃閃發亮由如黑耀石般的眸，櫻桃小口朱紅不點，一頭秀發輕挽成一個髻。清秀而不失華貴，這一眼仿若當年看到她一般。

“像，真是像。”皇帝看著覆顏妤的臉龐，老淚縱橫，若是被旁人看去，大抵會被嚇著。一向心狠手辣的皇帝也會有如此情長的一面，只是外人不知，覆顏妤卻知道。

“父皇，您是說兒臣像娘嗎？”覆顏妤有記憶開始就沒有看到過自己的娘親，每每問及總被各種話語搪塞過去，只是皇帝不說卻斷不了那些流言蜚語，多多少少覆顏妤是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何止是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般。”

“父皇說笑了，我和娘怎麽能比。”

皇帝不想和覆顏妤糾纏在這個問題上，便岔開話題，“今兒個怎麽會想到來看看父皇？”

覆顏妤哪裏會不知道皇帝的意思，見他岔開話題自己便也不提，只道：“在外面看到不斷有火球從城裏射出，想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覆顏妤其實早已經得到探子的回報，說是李涵雍的軍隊被偷襲，損失慘重。

“不給他一點下馬威，他以為朕好欺負。”說到李涵雍皇帝就是一肚子的氣，連帶著剛剛的那副慈善的面孔也變得陰鷙。

“可是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壞了我們的計劃？”其實覆顏妤對皇帝這一招頗為不滿，不然她也不會半夜冒險進宮。

皇帝看向覆顏妤，眼裏又多了些慈愛，對於眼前這個女兒他是愧疚的，所以這次自己偏離計劃也是為了讓覆顏妤減輕一點負擔，只是有些話對著覆顏妤卻又說不出口。

“可能是冒險了點，可是那些著名的戰役哪一個不是險中取勝。好在這次沒讓我失望，李涵雍損失慘重。”

皇帝的解釋不足以釋疑，但是覆顏妤又不好多問，很多年不見的父女突然一時間都沒了話。

“你還好嗎？”

“我想看看奶娘……”

沈默許久，兩人同時開口，卻不是父女一心。皇帝的眼睛黯了黯，開口道：“還住在原先的地方，你還認識嗎？”

“自然是認得的”覆顏妤雖然沒有在宮內生活太久，但是自打出生她便一直住在那塊，印象頗深，再說她也看過皇宮的地形圖，自然是知道那處應該怎麽走。

深夜的皇宮，靜的讓人都有些害怕，特別是如今這個時候，有些宮女、太監都已經悄悄離宮，就連那些地位不高的妃嬪都蠢蠢欲動，借著機會想逃離這個已經有些破敗的皇宮。只是沒有理由哪裏敢走，她們一走，不僅僅是牽連到自己，還牽連著整個家族。所以雖然皇帝有下旨收拾包袱，嬪妃們卻只有走的心，沒有走的膽。

奶娘們的住處按照原則是靠著各自帶的主子的，這樣方便照顧皇子皇女，也方便皇帝過來看的時候能夠立刻看到孩子。但是覆顏妤的奶娘有些例外，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這個奶娘的屋子是一間獨立的矮房，偏離嬪妃們的院子，卻又讓人感覺不出那種疏離，反倒有一種鬧中取靜的感覺。

“奶娘，奶娘，您睡了嗎？”覆顏妤低低的在門口喊了兩聲，年紀大的人淺眠，不多時就看到屋子裏的燈一亮，隨後一個老婦人“吱”一聲打開了門。

“奴婢，叩見……”老婦人剛要跪下便被覆顏妤一把拉住，“奶娘，你何須行此大禮。”

“要的要的，公主你這樣，這樣就折煞奴婢了。”話還沒說兩句，奶娘早已經泣不成聲，覆顏妤看著眼底也漸漸起了濕意。

“奶娘這些年過的可好？”

“你看奴婢，居然讓公主站在外面，快進來說話。”奶娘讓出身位讓覆顏妤走了進去，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依舊是記憶中的那些布置，只是當年特意而造的屋子經過了十幾年也有些破舊了。

“奶娘如今伺候著誰？”覆顏妤走了一圈，停下來，看似隨意的一問。

“公主走後皇上就不讓奴婢再當奶娘了，只讓奴婢每日打掃這院子便可。”

聽到奶娘這麽說，覆顏妤點了點頭，“父皇有心了。”

確實是皇帝有心，要不是他正兒八經為這事下了個旨，奶娘怕是不會這麽安生的在這後宮生活著。別看民間流傳的都是哪宮哪院明爭暗鬥，可真到了這宮裏，別說是妃嬪們，就連這些宮女、太監、老媽子都是這般模樣。

“是啊，多虧了皇上，奴婢這麽多年在宮裏清清靜靜的。掃掃地、念念佛，不知不覺，十幾年過去了，能再看到公主，真好。”

“奶娘，我早晚會回來，你以後就能天天看到我了，奶娘開心嗎？”

“開心，開心，當然開心。到時候奶娘給你做好吃的，你小時候啊最愛吃我做的糯米糕，梅花糕……”說到往日的時光奶娘那張被歲月雕刻過的臉色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覆顏妤靜靜聽著，也不開口，一切就像是回到了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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