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淩不知道覆顏妤要帶她去幹什麽，路越走越遠，也越來越難走，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臭味，撲面而來。林淩不得不掏出錦帕捂著鼻子，可是這樣也並不能擋住不斷加重的臭味。

“唔，這裏是哪裏啊？”林淩忍不住開口，臭氣順著張開的嘴湧了進來，讓林淩好一陣的幹嘔，幸虧早飯吃的不多，嘔空了便也舒暢了。

覆顏妤看著林淩有些蒼白的臉色，並沒有停下腳步，反而越走越快，林淩不得不全力跟上。直到走到一處開闊的地帶，覆顏妤才停住腳。

眼前的土已經被染成了血色，高高低低許許多多的墳頭矗立，還有許多來不及處理的屍體層層疊疊堆放在一起，即使天氣還很冷，也阻擋不住屍身的*，蚊蟲、老鼠，偶爾還有幾只狗在屍體間逗留。

“哇”林淩忍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前面嘔空的胃裏吐出了一些黃疸水。

覆顏妤也不看她，只是自言自語道：“這裏死去的不光有士兵，還有城裏的百姓。大人，小孩，甚至是剛出生的嬰兒都有。他們有的幸運的能夠被葬到坑裏，有的則就像現在這般被扔在這裏，被野狗、老鼠啃食，或者成了蒼蠅、蚊子的寄生體。”

林淩默然的看著，她不知道覆顏妤帶她來的用意，只是這樣的場景確實讓她很震撼。

覆顏妤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取出來三支香，插入面前的土裏，火折子冒出星星火，點燃了香，“你們都安息吧，但願來世不再有戰爭。”

不多時，身後出現了十幾個士兵，每人手裏一把鏟子，覆顏妤揮了揮手，大家在一塊相對較空的地方挖了起來。

“這是……”

“這麽多人，也只能挖個坑把他們埋了。不能一人一墓，起碼能入土了吧！”覆顏妤說的有些無奈，手中緊握的指節都發白。

回程已經過了午飯的時候，到了軍帳誰都沒有吃飯的心思，飯菜擺在那裏像是貢品一般，覆顏妤命人取來了一些白燭，在軍營裏擺了張桌子，又把飯菜端了過去，像模像樣的貢在那裏。

“我們是大堂的兵，卻不能保護百姓，是恥辱。但是這種恥辱也是一種動力，希望能用我們的勝利來祭奠這些死去的人們。”覆顏妤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一時間大家熱血澎湃。

蘇全生看著眼裏，不住的點頭，只是眼前的事情還未解決，要是繼續作戰恐怕死傷的數字會繼續的擴大。

覆顏妤也不敢怠慢，回了軍營又翻看起那些古籍來。

林淩嘔了幾次，又沒吃午飯，到了下午胃疼的厲害，躺在床上虛汗直冒，到後來便忍不住哼哼起來。覆顏妤剛開始也沒有註意，到了後來，林淩哼哼的聲音大了，便發覺了不對。

“這是怎麽了？”覆顏妤放下手裏的書，撩開帳幔，見林淩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就連枕頭都被打濕了。

“疼”林淩捂著腹部，覆顏妤大概就明白了什麽，手指搭上林淩的手腕，眉頭微微一皺，回到書桌，取了紙筆，落下幾個字。

董玥拿了覆顏妤開出來的藥方，從自己帶的藥裏找出來，讓秋韻去後廚煎好端進了軍帳。

“餵她喝了吧！”覆顏妤頭也沒擡，直接就讓秋韻端給林淩。

林淩本來就心裏不舒服，聽到覆顏妤這種口氣更加難過，頭歪向裏側，不看秋韻。

秋韻端著藥碗走到覆顏妤身旁，“還是小姐你去吧!”

覆顏妤心裏煩，眼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天天都有戰報過來，李涵雍一路打過去，都快接近皇城了，可自己卻還被困在這裏，隨口道：“愛喝喝，不喝拉倒，反正也不是我們疼。”

秋韻難得看到覆顏妤這般，知道她是遇著煩心事了，便又端著藥碗折了床旁，“林姑娘，你就喝了吧！看你這疼的樣子，喝下去就好受了。”

“就讓我疼死算了”林淩含著淚，這一委屈覺得更加疼了。

覆顏妤聽了，扔下手裏的書，走出帳外，深深吸了幾口氣，又走回來，“給我吧！”伸手取過秋韻手裏的藥碗，秋韻的臉抽了一下，心裏腹誹自家小姐的桃花真是旺。

“我扶你起來”覆顏妤把藥碗放在矮幾上就去扶林淩，卻被林淩一把推開，“我自己會起來。”

藥湯的溫度正好，不燙也不涼，入肚就覺得舒服了許多，只是疼的時間長了些，終究是一碗藥治不好的。

“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大，是我忽略了。”話是這樣說，可是林淩從覆顏妤的話裏聽不出一絲歉疚之意。

“你故意的吧！”林淩可不是傻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了，也沒有什麽好掩飾的，“你是不是知道我是大堰祁門的人？”

“祁門？”覆顏妤身子一震，轉眼看向林淩，有些不可思議。

覆顏妤的表情不像是騙人，林淩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醜，臉上頓時一熱，從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覆顏妤沒想到眼前這個女子是祁門中人，再看林淩那氣質絕對不是一般人家出身，都怪自己急著找出答案，卻忽略了答案可能就在身邊。

“祁家小姐？”

此刻的林淩真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既然自己都露餡了，再不承認就有些矯情，不快的“嗯”了一聲。

覆顏妤此刻大概能猜到那天在城郊破廟裏為什麽會看到林淩了，十有*是代祁門前來處理藥人的事情，初入江湖，即便是祁門中人，卻著了小人的道。

“藥人你知道多少？”覆顏妤也不打算和林淩繞彎彎，就幹脆直接的問出自己心頭的問題。

林淩被覆顏妤這麽一問，臉上的表情一僵，“什麽藥人？”

“明人不說暗話，到了這個地步，祁小姐還有什麽可以隱瞞的？”覆顏妤的眼睛死死盯著祁林淩，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是，怎麽了，我知道藥人，也知道你們對藥人無計可施，可是你別想我來幫你。”祁林淩連珠炮的一說，讓覆顏妤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我看你說話這麽利索，大概也好的差不多了。兩軍對戰，恕我不能多留你。”覆顏妤轉身，意思再過明確不過。

祁林淩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得了這麽大的氣，被覆顏妤這麽一說，掀開被子就下床。不知道是那天被嚇得不輕，還是今天吐的厲害，居然腳一軟，生生撞在了矮幾上。這一下生生把矮幾給撞的粉碎，祁林淩也被撞的不輕，猩紅的鮮血順著額頭流到了下巴，滴滴答答滴落在地上。

覆顏妤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把攬住祁林淩的腰把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裏，“你放開我”祁林淩哪裏受過這種冤枉氣，掙紮著要從覆顏妤的懷裏起來，無奈終究是受了傷的身體，幾番掙紮下來，血流的更多了。

“不想死就乖一點”覆顏妤皺著眉頭把祁林淩放在了床上，起身去拿來了自己的藥箱。白色的細粉末被撒在出血的額頭，疼的祁林淩訾起了牙，“疼”。

“疼就忍著”覆顏妤的語氣並不是很好，但是醫者父母心，覆顏妤即便不喜歡祁林淩，但是看到祁林淩這種樣子也不能不出手。

上好的止血藥，不多一會，傷口就不再滲出血，覆顏妤拿了塊沾濕的棉布把祁林淩臉上的血漬都擦拭幹凈，“躺著，別動，傷口再裂開破了相可不關我。”

祁林淩眼眶含淚，她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氣，等她好了一定要讓藥人把這裏鏟平。

覆顏妤心煩，哪裏會去多在意祁林淩的心思，徑直走出了軍帳。

“小姐，怎麽了？”看到覆顏妤淺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的血跡，再看看覆顏妤不耐煩的深情，多少猜到了幾分。

“沒什麽，去你帳裏。給我找身衣服換一下，這血糊糊的，看著難受。”說完覆顏妤甩手朝秋韻的帳篷走去，留下面面相覷的秋韻和董玥。

“別傻站著了，去給小姐找身衣服，大抵是裏面的小姐惹了她。”覆顏妤的脾氣其實蠻溫和的，只要不觸及到她的底線。

秋韻和董玥進帳篷就看到覆顏妤煩躁的在帳篷裏來回踱步，有些奇怪。

“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覆顏妤停下腳步，看了看說話的董玥，嘴張了張，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可是那個林小姐……”

“她姓祁”覆顏妤單單說了三個字，秋韻便了然，“小姐說那個林小姐是大堰祁家的人？”

覆顏妤頹然的點點頭，“真不知道救她是對是錯。”

“佛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姐只是救人，無需自責。”秋韻細聲安慰著，只是覆顏妤卻始終過不了那個坎，特別是今天又看到那麽多死去的人。

“那麽多無辜的百姓，我不能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那麽多死去的將士，你們要知道，他們的父母妻兒都在等著他們歸去，可是我……”說到激動處，覆顏妤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她在我們手裏，我們何不挾持她，逼那些人交出益陽城。”許久不說話的董玥一開口，便讓目光都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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