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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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悍用他那淬滿殺氣的目光猶如實質地盯著那老太婆,半餉才幽然一笑,“找你兒子?你進來找啊!”

下一刻那娘們兒剛擡起腿,他又道:“你只要敢邁進來一步,我就剁了你的腿。”

那娘們兒比她倆兒子膽兒肥多了,她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道:“你剁啊,有本事你剁!”話雖這麽說,但她到底沒敢把腳伸進來。

程悍對有子說:“去廚房把我家的砍刀給我拿來。”

有子二話沒說就去廚房拎了把半米多長的砍刀出來,程悍的目光從始至終沒從那娘們兒臉上移開過,他站起身,一腳踢開身前的桌子,然後接過砍刀扛在肩上。

他在那一瞬間仿佛又變成當初渾身戾氣的少年,而經過這麽多年的打磨,那戾氣裹挾著濃郁的陰毒,不用他手裏的砍刀,他身上的氣場就足以顯露出要幹死她全家的堅定。

“老子人他媽都殺過了,卸你一條胳膊腿兒算個毛線!”他扛著那把砍刀走上前,手裏長刀一揮指著她的腿,“不信你邁進來試試,你看我敢不敢剁。”

那倆小畜生唯唯諾諾地扯著老太婆的手,小聲說:“走吧,咱回去吧!”

那娘們兒卻被錢蒙住了眼,扯開嗓子吼:“關青?關青你在哪兒呢?你出來!”

關青就從臥室裏出來了,他還穿著三天前程悍給他套上的孝服,除了孝帽沒戴,從頭到腳都裹著白色的麻布。他整整三天滴水未進,也沒說過話。這會兒那清瘦的下巴都瘦出了尖,月牙兒般彎彎的鼻梁突立在瘦削的臉上,細長的眉眼仿佛一夕之間變大了,整個人都是刀片般的單薄。

他似乎很累,出來後就坐到了程悍剛剛坐過的椅子上,聲音如同指甲劃過黑板,讓聽者的耳膜遭受了不小的折磨。

他看著老太婆問:“你想要錢?”

那老太婆還理直氣壯:“你爸葬禮收得禮錢我當然要收起來,不然以後你走了,人家向我要禮錢我怎麽給?”

關青便說:“可以,你拿了這禮錢,從此以後我跟你斷絕母子關系,你以後是死是活都跟我無關,我也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那娘們兒不屑的冷哼一聲,“我用不著你養,斷絕就斷絕。你爸還有幾個喪葬費,你把這條子簽了,把喪葬費劃給我。還有咱家後山那兩畝地,咱家的房子,你一並把這些東西都簽了,省得我再來找你。”

關青說:“條子給我。”

那娘們兒怕他拿了這些證件就不換了,可眼前兩個虎視眈眈的狼崽子盯著,再及她對於那點兒禮金的貪念和即將到手的財產,讓她孤註一擲的把東西遞出去。

程悍把那塑料袋遞給關青,關青把文件一張張拿出來,最後捏著那張喪葬費的單子。

不過才三千塊錢,老頭兒的命也就換來這麽點兒錢,房產證和後山那兩畝地比這三千還少,這已經是他辛苦了一輩子攢下的家當。

關青不想把這些東西讓給他們,可他留著也沒用,他甚至不想回他童年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再看一眼。回憶也許有溫情,可他童年的回憶裏也處處夾雜著現實的冷嘲熱諷。

他只是不想再看到他們,他漠然把那些文件一張張簽了,然後揣回塑料袋裏遞給有子,似乎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那娘們兒達到目的便露出迫不及待的嘴臉,“還有禮金,禮金呢?”

“程悍,”關青說:“你把錢給他們,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程悍從兜裏掏出錢,用吃人的目光盯著那老太婆,把錢捏得死死的等著她來拿,在那老太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還沒能把錢從他手上抽出來時,程悍低下頭湊近她的臉,輕聲說:“死娘們兒,你記住今天說的話,再來找關青,老子不弄死你,也要把你這兩個兒子剁碎了,塞進你嘴裏。”

老太婆渾濁的眼珠盯著他黑漆漆的眸子,等程悍松了手便毫不留戀地拿錢走人了。

關青一頭栽到地上,這一暈又過了一天,他醒來時程悍正在用熱毛巾給他擦臉,見他醒了就在他身後墊了兩個枕頭,端過碗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少爺,可別再絕食了,我可是沒錢再辦一場葬禮了。”

關青乖乖喝了粥,程悍坐在床邊逗他說話,一會兒說有子的兒子長得如何醜,一會兒說邵徹在他走後勉強當起主唱,可惜唱功嚴重退化,一到高音就破音跑調。

他盡力把這些趣聞描繪得有聲有色,可關青一直望著窗外不吭聲,到最後空蕩蕩的房間裏傳出他的嘆息,他摸著關青的腦袋,指腹揉著他的頭發,語氣溫柔近乎哀求:

“青兒啊,難過別憋著,想哭就哭,哭完了咱還得繼續活著,好好活著。”

關青只是別過臉,重又倒回床上,似乎很不想見到他。

他的確不想見到程悍,他突然間明白了當年程悍把他捆起來,說我沒什麽好托付給你的那番話時的心情。他和他現在一樣一無所有,而程悍好歹還有個為父報仇的念頭撐著他,他卻是什麽都沒了。連家都沒了。

他恍惚中想起這世上沒人再愛他,他活了快三十年,曾經那麽堅信饒也說的人生的那三條追求,他兢兢業業地工作,勤勤懇懇地賺錢,想給父親一個好的晚年,想出去走走,而他最後發現這一切也不過是世人編造出來自己騙自己的幌子。

世界有再多美景,沒人掛念,沒人陪伴,也不過是生無可戀。

可時刻陪在身旁的程悍卻提醒他曾有的一腔癡情,這人跟他有著差不多的經歷,比他的經歷更艱難。他當時是怎麽撐著自己活下來的?他成功殺掉弄死他父親的仇人時是如釋重負還是悵然若失?他無牽無掛的走了這麽多年,心中是否曾跟他一樣迷茫?是否也像他現在這般無欲無求一心等死?

程悍不太會安慰人,語言在真正的悲痛面前如此蒼白,他伺候他吃喝,每天晨昏定省的把他叫起來,除了發呆卻一無所獲。

他感覺關青快憋成神經病了,自己也很神經。終於在給老頭兒守完頭七後找了個理由,把人拖去了雲南散心。

他在洱海邊騎車帶他兜風,眾人雜七雜八的歌聲在風和熱烈的陽光中一路隨行,麗江隨處掛著艷遇的牌子,他們便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四處勾搭姑娘。

夜夜笙歌,不醉不歸。可關青死去的心卻從未起過波瀾,他認定他跟程悍沒有結果,也認為這段感情都是他一廂情願,他所有的情感都被老頭兒帶去了另一邊,自認此生看破紅塵就這麽得過且過了。

可那天晚上,當他看到程悍浴巾下頂起的形狀雄偉尺寸傲人的兇器時,那代表人類原始欲|望的東西狠狠刺進他的眼眶。

他想握住那東西,不要任何布料遮掩,他希望能把它握在手裏,看到程悍驚愕的表情,然後不管不顧地、帶著你死我亡的兇戾的目光告訴他:我喜歡你,喜歡你很多年了。

他是他除了父親在這世上唯一的情感,他是他所有年華裏瑰麗詭譎的夢魘,他所有的邪惡和純潔都為他所起,所有的回憶和臆想都有他的影子。

而如果他不知道,如果這輩子到死都沒告訴他這份情愫,那他還真是白活了,真他媽活該去死!

“我再去沖個澡,你要麽先睡。”

他看著程悍進了衛生間,聽到一墻之隔的浴室裏傳來的水聲,他能猜到程悍在做什麽。要不要現在進去?撲住他,親吻他?

似乎在這種情景下不太恰當,程悍現在正沈浸在欲望裏,跟他講完,他說不定還雲裏霧裏的感受得不真切。

他躺到床上等程悍出來,而程悍出來後摸了摸他的額頭,那掌心火熱的溫度燙得他臉都紅了,而後他聽到程悍窸窸窣窣地爬上床關掉燈。

他在黑暗裏靜靜等他平覆,告白和占有的沖動使他難以冷靜。他翻身下床,掀開程悍的被子躺到他身邊,被窩裏還有他剛剛沐浴過的香氣,混雜著他身上的雄性氣息蒸得他心浮氣躁。

“青兒?”他聽到他輕聲說,語氣裏滿是關懷:“又做噩夢了?”

“程悍,”這名字從唇齒間飄過時帶起一陣激蕩,“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

“不太好說。”他想,這該怎麽說呢?從哪兒說呢?

“別墨跡,有事兒就說,你別不是要借錢吧?借錢沒問題,借命容我考慮考慮。”

關青覺得他很討厭,這麽認真嚴肅的事兒,他怎麽這麽隨便?當玩笑似的。

“行了,我不逗你了,你說,啥事兒?”

關青打算盡量言簡意賅地把自己對他的情感路程說清楚,可程悍總打岔。他似乎總算等到他樂意講話,因此歡快的像個惹人煩的碎嘴子。

“我真誠的向你道歉,我錯了。”

“也不全是看你爸,主要是你也可憐。”

關青實在是被他煩得不行,忍不住道:“你能閉嘴嗎?”

程悍輕快的回答:“好的。”

唉,好好的氣氛,全被他毀了!

他開始說他見到他時的厭煩,到後來情竇初開的起因,再到後面確立自己感情的時間和過程,可惜他憋了半輩子,真到要說時卻發現這起承轉合實在是漫長的一團亂麻,只語焉不詳地表達了自己言猶未盡的含義,問:“你……應該猜到了吧?”

這榆木腦袋輕飄飄地咳了聲,比他還愚笨:“我應該……猜不到。”

什麽告白都他媽沒用,非行動不能表達他的目的,關青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剛坐下就感覺到那根硬邦邦的棍子頂著他的屁股,隨之僵硬的還有程悍的身體,

“爺們兒你這姿勢很奇特啊,要不你先下來咱換個姿勢聊天兒吧?”

虛偽!懦夫!他都做到這步了他還不肯認清現實,根本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關青慢慢俯下身抵住程悍的額頭,兩人的呼吸都在刻意克制,“我喜歡你……很多年了……”

他終於把壓抑多年的情感成功吐在程悍唇間,可說了又怎麽樣呢?他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關青悲觀的想,說了也是白說,結果就是他永遠得不到他。

“你……能跟我說一句你也喜歡我嗎?”算了,說了也是假的,何必自欺欺人呢?

“算了,你還是別說話了。”誰知道他下一秒又會說出什麽煞風景的話,“咱們直接做吧,我也不想讓你惡心,你就抱抱我好嗎?隨便你用什麽方式,讓我知道你需要我,可以嗎?”

讓我知道在你獨來獨往的人生裏,也是需要我陪伴的。

他感到程悍的雙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這個懷抱第一次真正為他敞開,他全身心放松,等待他將手臂漸漸收攏,等待他視若珍寶把他摟在懷裏。

不甘得到安撫,可這樣並不夠!他喜歡他這麽多年,難道一個擁抱就能把他打發了?

他捧住程悍的臉,坦然地親吻他,而雙唇碰觸的那一剎那他胸口翻湧的情意找到了出口——

夢魘終於變成現實,那些難以安眠的黑夜裏的臆想終於在這個黑夜裏成了真。他用力堵住程悍的嘴,追著他躲閃的臉頂開他的牙關,兩具身體在被子裏糾葛難分。

程悍一直在躲,他似乎難以忍受關青的親近,他的喉嚨裏發出野獸被侵犯時的低吼,而關青死死貼著他,壓在他身上無所不用其極的撫摸他,十指緊緊摳在他的背上幾乎將他抓傷。程悍推著他的肩膀拼命想把他推開,身體陷在柔軟的床褥裏奮力扭動,雙腿連蹬帶踹幾次想把他掀下去。

關青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艱難地壓住他,而程悍掙紮的越帶勁他就越激動,他將舌頭深深抵在他的喉嚨口,兩人的鼻尖都擠在一起,程悍用力晃著腦袋,左搖右擺試圖躲開他的親吻,可關青堅毅的簡直像是黏在了他臉上,無論如何也甩不開這個吻。他喉嚨裏含糊的低吼聲一聲重過一聲,最後他好容易推開關青,一拳砸過去,卻不知是他手下留情還是怎麽,關青竟順勢偏過頭,他這一拳只堪堪劃過他的下巴,躲開後便重又奮不顧身的吻回來。

程悍被他逼得無路可退,大概是腦袋抽了瘋,他兇狠地摟住關青的脖子,一手摟住他的後背,一手圈著他的脖子,憤怒地把他的舌頭往外推,同時帶著要把他勒死的勁頭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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