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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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青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先跑到程悍床邊為他擦眼屎,然後扶著裸|睡的程大爺在房間裏遛鳥兒遛到洗手間,再扶著程大爺的鳥兒放泡又長又有力的水,再然後——

“啊…”

“啊…”程大爺張開嘴,關青就拿著牙刷踮起腳,小心仔細地這刷刷那刷刷,完了還得伺候他漱口洗臉,最後才給程大爺的鳥兒裹上小褲褲。

程大爺本來是拒絕穿內褲,堅持在家裏裸|奔的,但小區樓與樓的間隔並不遠,萬一被晾衣服的大媽大爺看到他的鳥兒,這總不太雅觀。

吃完飯程悍把腿往茶幾上一擱,靠著沙發懶洋洋地看起電視,

“你中午別回來了,上班兒來回跑太麻煩,我餓一頓不要緊。樓下要是碰到有人問我,你就說我沒回來,不知道。”

關青在他身旁坐下,挺專心的削著一個蘋果,嘴上回:

“我不用上班兒。”

“啊?”程悍的眼睛從電視機移到他臉上,“辭了?”

“嗯。”他切下一小塊蘋果遞到程悍嘴邊,壓根兒不解釋。

程悍把蘋果嚼得嘎吱嘎吱的響,眼睛盯著他不放,在關青餵第二塊時就看到他洋洋得意的笑起來,程悍的臉壞笑著逼近,

“你是不是擔心我,這一個星期沒好好上班兒,到處找我了吧?”

關青直接把蘋果囫圇個兒塞到他嘴裏,“少臭美!我就是幹膩了,不想幹了。”

“是嗎?”程悍嘿嘿笑得更開心,結果一不小心扯倒嘴角的傷,“嘶”地吸了口涼氣,繼續賤賤地問:“那你怎麽瘦了呀?胡子也不刮,家裏衛生也不收拾,沒找我你都幹嘛了?”

關青丟給他一白眼,冷冰冰道:“家裏丟了條狗,我找狗去了。”

程悍把長腿搭到他腿上,悠哉悠哉地晃著腳,“損我吶?你嘴巴可真夠毒的,你要是再沒輕沒重的刺我,哪天我真傷心了,真就一走了之,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你就開心了!”

他說完也沒等關青回話,往沙發上仰面一倒,“我睡會兒。”

關青心裏挺不是滋味兒,他知道自己話說得重,且三番兩次專挑程悍的痛處說,可程悍沒跟他計較,但不計較不代表他沒往心裏去。

就拿程悍剛剛的話說,關青覺得他這話不是說笑,再刺激他,他真就會一走了之。

為什麽他可以這麽灑脫?自己難道對於他來說就這麽可有可無?

八年,到今年的十月份,他就喜歡他八年了。

這八年裏有七年都是靠著他瑰麗無邊的幻想和每個月相聚的三十分鐘苦熬,那時雖不能這般面對面相處,可他知道他確切的地址,知道他會待在那四方高墻無處可去,他想見他,總還是能見到。

可他現在自由了,大千繁華世界,亂花漸欲迷人眼,只要他不滿意,他就可以像丟塊破抹布一樣丟開他,然後消失在山川湖海車巷高樓,連影子都找不見。

關青看著這具即使滿身傷痕卻仍舊健美的身體,只覺得心裏的愛意越來越沈重壓抑,再不覆當年他在監獄、他春心初動時的熱烈和激昂。

仿佛波濤洶湧的海,翻覆後碧波粼粼平波萬裏,深處卻暗藏廝殺後的屍體,都是血淚,只不過不給人看到罷了。

程悍啊程悍,關青將掌心輕輕貼住他的腳踝,什麽時候,你才會像我喜歡你這樣,喜歡我一點點呢?

這平靜的時光沒能持久,關青正胡思亂想有了點兒睡意,門外突然傳來哐哐哐的敲門聲,那老舊的鐵門被砸得搖搖欲墜,連地板都跟著震動起來。

“別開,”程悍沒睜眼,煩躁的轉了個頭,“不用理。”

“阿悍,你在家嗎?阿悍?”門外那人急迫地大呼小叫,“我聽說‘蘇荷’的事兒了,你開開門,讓我看看你傷得嚴不嚴重?華姐也知道了,你放心,她肯定會為你討回個公道,那幫人沒幾天囂張的!華姐說把他們全開了!讓他們都不用混了!阿悍…你開開門阿悍…”

“操!”程悍從牙縫裏罵了聲,收回腿坐起來,“點根兒煙。”

關青本想說抽煙不好,又瞥見他那不耐煩的表情,只好給他點了根煙,還得時刻註意著給他彈煙灰。

門外那人又敲了好一會兒,見實在沒聲音才走。

關青在心裏斟酌,他其實一堆問題想問程悍,可不知道自己這身份合不合適。

“程悍,”他想了想,還是要問,“你到現在都不肯跟我講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程悍叼著煙,目光從眼梢邪氣地望過來,而後咧嘴露出他一貫高高在上的笑容。

那個華姐,從一開始看中的就不是程悍動人的歌聲,她看中的是他這個人。

可她也看出程悍野性難馴,所以前期表現得並不明顯。她把他拉進這個圈子,讓他見識了這裏的奢靡與浮華,也讓他知道了她的手段和背景。

然後就開始恩威並用,一邊拿錢砸,一邊透露出你要是不被我睡我就不讓你好過的意思。

她在程悍身上砸了不少錢,奢侈品那些都是小錢,大錢嘛,她給他買了輛哈雷機車,辦了駕照,在市中心新建成的樓盤裏買了套兩居室,奔馳隨便開,卡你隨便刷。

可她發現程悍看似一步步走入她的圈套,實則精的不得了,你給我買衣服,買手表,買一切小件兒物品我全接受,你給我買哈雷,我天天高調風光的騎著,你讓我開奔馳,我也四平八穩的開著。

按照你的喜好,我就留著勞改頭,你說你喜歡嘛,夠野性嘛!你讓我穿襯衫,穿皮褲,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讓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小白臉兒,行啊,我全隨你的意。

可哈雷我不要,房子我也不要,你想親我,隨便你親,反正我是不親你,你想摸,隨便你摸,反正我他媽就是不摸你這個老菜皮!

他堅決發揚不拒絕不主動不負責的三不政策,讓華姐漸漸明白她是收不了他的。

於是她就怒了,程悍在酒吧一天就唱那麽兩首歌,鈔票嘩嘩的進了他的口袋,人又拽不拉幾,早一幫人看他不順眼。在程悍又一次明裏暗裏的拒絕她之後,她指使那幫人把程悍堵在另一家酒吧的更衣室裏狠狠修理了一頓。

程悍連手都沒擡一下,就跟個木頭似的讓人揍,揍完了,你出了口氣,我也還了你的情,咱倆從此各奔東西、分道揚鑣。

“要讓這個老菜皮徹底對我死心,咱就得玩套路,迂回進攻,不能直截了當一刀切,”程悍振振有詞,“你直接跟她說不行,不僅不會讓她死心,反而會把她的胃口吊的更高,所以咱得講策略,讓她實實在在地知道,即使你金山銀山,軟的硬的,老子都不跟你好!她這次把我揍成這個奶奶樣兒,要是識相呢,就不會過分糾纏了,要是不識相......”

“要是不識相怎麽辦?”關青追問。

程悍聳聳肩,“不識相就只能再想辦法嘍!”

他畢竟不是當年遇事就只會喊打喊殺的少年,這麽多年耳濡目染,也懂得有時那麽一點點忍辱負重,就能換來比殺敵或是自殺都要更好的兩全其美,他自認為在這場對陣中既保全了自己的利益也保全了對方的臉面。可他還是太嫩。

程悍在關青悉心照顧了一個多月後終於去掉夾板,重新恢覆他英俊逼人的皮相,倆人剛到二手車市場花了兩千買了輛面包車,打算卷鋪蓋回老家,華姐就在這時找上門了。

她大概很不願意被程悍揍成奶奶樣的鬼德行破壞她的好胃口,算準了他覆原的時間,程悍拿掉夾板的當天下午,她就拎著一堆補品前來慰問。

她穿著乳白色的套裝,從腳上的紅色高跟鞋到手指上深色的指甲油,渾身講究的精益求精,務必要求在彰顯身家的同時體現她的品位。

關青正在收拾行李,門也沒關,這導致華姐進來的悄無聲息,而正當關青發現她,想要提醒程悍別出來時,程悍就只穿著條三角內褲渾身濕漉漉的從衛生間出來了......難怪人家非巴著他這塊肉不放,誰讓他每次露肉都露的這麽是時候。

關青明顯感覺到華姐的目光有如實質地在程悍身上從頭掃到腳,他恨不得擋在程悍身前氣吞山河的宣誓:這他媽是我的!我養的!我不許你看他!

程悍迅速回神,相當大方地任她打量,他把手裏的濕毛巾遞給關青,“你去收拾,我跟華姐單獨談談。”

然後他就只穿著條內褲,彬彬有禮地招呼華姐坐下,又很有教養的給人家端茶倒水,最後他點上一根煙,故作老謀深算的沈默著。

華姐捧著水杯笑了下,“阿悍,你這回為了咱們酒吧受委屈了,我已經把那幫小崽子開了,你要是還覺得不順心,我讓他們來給你道歉。”

“哪兒能麻煩您呢?”程悍虛心笑著:“我這都已經好全了,再說您已經幫了我大忙了,要不是您囑咐他們手下留情,我哪兒能全須全尾的坐在這兒啊!”

“哦?”華姐似乎有些驚訝他把話挑明,臉上精致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然後才把水杯放下,大大方方的承認:“你不跟我兜圈子了?”

程悍熄滅煙頭,自嘲的笑了兩聲,他擡頭直視華姐,表情些許苦澀無奈,“華姐,”他誠懇道:“您是女強人,什麽風浪什麽人您沒見過,我這點兒小心思在您這兒都是小孩兒過家家,純屬透明!您能看上我那是我的福分,可是吧,我這人吶,”他斟酌著措辭,思索片刻繼續道:“中看不中用。空有一副好皮囊,實際底子虛得很,不值您花這麽大價錢。”

“值不值這個錢得我說了算,”華姐底氣十足,真拿出女強人跟人談判時的氣場,“虛了咱可以補,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虛的幹不完一回,那我也願意把你供在家裏,天天看著,我也舒坦。”

程悍簡直服了,他對於華姐對這幅皮相的執著真無奈了,男人長得太帥,果然也他媽是拖累!

他呵呵笑著,面上是愁悶的,可眼底的神色確實堅定的,“強扭的瓜不甜啊華姐!您這身份,想找什麽樣的找不到,別跟我這兒費勁了!我真不行!”

“為什麽不行?”華姐冷下臉,“覺得我老?覺得我配不上你?”

程悍心想我還真是這覺得,卻見華姐點了根煙,霸氣的靠在沙發上,繼續說道:“那些召之即來的,我還真看不上,那能叫男人麽!非得是你這樣的,”她指著他,既欣賞又貪婪,“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不好收拾,我就喜歡有挑戰性的。到了我這個年齡,像你說的什麽風浪我都經歷了,一切該有的我都有了,就缺個男人,缺個像你這樣的男人。”

她保養得當的細嫩的手指彈掉煙灰,義正詞嚴道:“我知道你嫌我老,我也知道你自命不凡,大把大把的小姑娘排著隊倒貼你,但你覺得那些小姑娘給的了你想要的麽?年輕的肉|體,”她搖搖手指,“那是會老的,紅燒肉頓頓吃也膩!我莫葉華年輕時那也是百裏挑一的美女,現在也不差什麽,你說你對著我不行,你也不過是放不下你的自尊,真到了床上,咱倆的爽度那是一樣的。”

“你要是覺得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不能見光的小白臉兒,我可以跟你領證結婚,”她看到程悍因此皺起的眉頭,繼續加把勁兒承諾道:“咱辦個酒,你別怕人家說三道四,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心機,你十七歲就敢殺人放火,那天阿坤他們揍你你壓根就沒還手,不就想讓我知道你鐵了心不願意跟我嘛!你以為我真看不出來?我是真把你當個跟我對等的男人來追求,咱們在一起之後,你可以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業,我相信你一定會功成名就。阿悍,”華姐鄭重其事道:“我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你可不能再拿你不行這種屁話來搪塞我。”

程悍狀似認真思考,萬分不舍與糾結的想了又想,隨後悲痛欲絕地看著她:

“華姐,既然您這麽把我當回事兒,那我也得跟您坦誠,我有個難言之隱。”

“什麽?”

程悍黯然神傷,嘴唇抖了又抖,幾欲泫然淚下,

“我真不行,我不是幹不完一回,我是一下都幹不了,我…我…我陽}痿,”他沈痛道:“我已經不舉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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