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關青當然不可能真騎自行車去接程悍上下班,他買了輛小踏板,每天淩晨兩點準時到酒吧門口,有時候很快就能等到,有時候要等兩三個小時。

那是所有夏天裏最幸福的時光,因為他知道他等的人一定會來。

有時程悍自己出來,有時跟同事一起,不管怎樣到最後他都會走向他,然後坐上後座,摟著關青的腰,很多時候他都會睡著,頭會下意識的枕住他的後背或是肩膀。

夏末的晚風涼涼的吹過,路燈沿著空曠的街道逶迤延伸,世界只剩車和路,他載著他心愛的人,從人群逃離,近處是黑夜,遠方是晨曦,他在他的愛中熟睡,將呼吸和身心都交給他,一同駛入永恒。

除了心靈上的福利,肉|體的福利也很多。程悍是那種典型的喝多就斷片兒的人,而且他有個斷片兒的開關:如果喝高了,但凡他還睜著眼,那麽不管是行為還是記憶都可以正常運作。只要一閉眼,超過一分鐘,他通常就直接睡死過去,之後別說摸和親這麽輕柔的動作,就連揍他、砍他,他都不會有任何反應,意識全方位癱瘓,記憶完全停擺,身體任人擺布。

所以關青每次去接他時都會期盼著他能喝多,通常先把他往路邊的樹或者垃圾桶旁一攙,等他吐完了,乖乖上了車,下車之後就更乖了。

那段時間關青占了他不少便宜,他把昏迷狀態的程悍翻來覆去的研究,從他頭頂的發旋,到他腳趾頭上的圈圈,全部仔細地打招呼。

他會先把程悍和自己脫的光光的,洗完澡把他拖上床,只留一盞臺燈,然後親吻、告白、撫摸,有次他趴在程悍的大腿根,把那根跟主人一起昏迷的大家夥拎起來,認真的一絲不茍地觀察它的褶皺和血管,然後撥弄著那片尚未完全擦幹的叢林。

從男人頭發的軟硬程度就可以判斷他身上毛發的軟硬,程悍也是,從頭發、眼睫毛、還有那裏,全都又黑又硬,他曾試著揪下一根毛來,可那裏的毛發根深蒂固到一毛不拔,關青很失望不能揪下兩根當紀念品。

他會先擡起頭輕輕的喚他:“程悍?程悍?”得不到回應,他就又安下心繼續自己的研究,他的臉對著那一團,看著因為自己吹出的風而抖動的叢林,用舌頭虔誠的舔舐,從頂端到那兩個又沈又圓的蛋。然後再次動情的告白:

“我真喜歡你,程悍,我真喜歡你!你要是我的就好了,你要是不樂意,那我是你的好嗎?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想讓我為你做什麽都可以。你想讓我做什麽呢?要不要我幫你口?我這樣對你,你興不興奮?難不難受?你想不想抱我?抱抱我好嗎?我喜歡你抱我,我喜歡……”

來,讓我們暫且從回憶中來到現時:

程悍眉目清明的靠在床頭,看著關青趴在他腿上,一邊說一邊做。

“我喜歡你抱我,”關青擡起頭來看他,眼神清澈的像陽光照射中流淌的溪水,神色癡迷又專註,“你從來都沒抱過我,”他痛苦的控訴,“你抱過那麽多人,卻從來都不抱我!我向往你的懷抱,比這個世界所有人的向往都要深重,你一定覺得我瘋了,我好像是瘋了,我從來沒愛過人,我不知道他們愛一個人都是怎麽做的,你愛過那麽多人,你教我好不好?我怎麽愛你,才能讓你覺得舒服,才能讓你愛上我?”

程悍確實覺得關青瘋了,他這樣,簡直像讓人下了降頭,著魔了。他看著關青看他的眼睛,覺得自己也快著魔了,那眼睛像有魔力,讓他忘記了全世界,把他帶去了他的世界,那世界裏都是他對自己瘋狂偏執的迷戀,像有張看不見的網,像無色無味的死海,攫取住他的生命和活力,快被那愛給悶死了。

程悍心想邵徹說的真對,關青能憋到現在還沒瘋,真是個奇跡!他簡直是這個世上最蓋世無雙的變態!

而後他坐起來朝關青伸出手,“來,到我懷裏,我教你,怎麽才能讓我愛上你。”

關青目光專註,臉上卻神色迷離,他把自己獻給他,到他的懷裏……

那時的程悍,自然是不會回應他的,關青會自編自導的在腦海裏上演各種有可能出現的戲碼,他會握著程悍的手覆在自己的家夥上,猙獰且悲傷的瀉出來,然後在他的胸口趴一會兒,聽聽他的心跳,再趕在程悍醒來前洗掉所有的痕跡。

每一個白天,關青都會深深鄙視夜裏卑賤的自己,他不停唾罵、詛咒、捶拷自己的良知和理智,告訴自己今晚再也不那樣了。他愛程悍,無關任何情|欲,他必須使自己的感情保持純粹,這樣才不會在程悍面前失去自尊,才不會玷汙他的感情,不會玷汙程悍。

可每當夜晚來臨,每當程悍再次斷片兒,他就又會變成白天唾棄的自己,感情早就覆滅他的神智,情|欲情|欲,有了那麽偏執的感情,怎麽可能不動欲念!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有天晚上他載程悍回家時,他突然覺得肩膀有點兒疼,是被程悍的下巴硌的,然後那天晚上他遲鈍的發現程悍比他從監獄裏出來時還要瘦,瘦的更加淩厲,瘦的那勁腰真的就剩皮了。

隔天程悍發現飯桌上幾乎全是葷菜,“今天什麽日子啊?”他困惑道:“這麽豐富。”

關青又端上一盤可樂雞翅,“你瘦了,該補補。”

程悍眉峰高擡著看他,上下掃了他一眼,“你也瘦了!是不是晚上太累了?要不你別去接我了。”

“要接,”關青坐下來,“我不累,我這是結實了。”

程悍撇撇嘴,又想了會兒說:“我喝多了鬧不鬧?”

“鬧!”關青面不改色的編著瞎話,“天天晚上跳舞唱歌,跟從動物園出來的野猴子似的。”

“放屁!”程悍才不信呢,“小爺我酒品好的很,”頓了頓又道:“合著你這麽樂意去接我,就是為了免費看耍猴兒的?來,”他放下筷子把手伸到他面前,“沒有免費的雜耍,給錢!”

關青搖頭,“沒錢,人你要麽?”

程悍長腿一擡,直接搭到他腿上,“要,收了你當個貼身小廝,來,小關子,先給爺捶捶腿。”

關青放下筷子,淡定地握住他的腳踝,曲起指節就按他的腳底板,“爺,小的先給您治治腎虛。”

程悍頓時一哆嗦連忙抽回腳,“再說我腎虛,我就扯你的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關青那句野猴子提醒了程悍,反正從那以後他喝到斷片兒的次數就少了。

秋天的時候有子來了,先到他們的小屋轉了一圈,然後倆人合計晚上去酒吧找程悍,給他個驚喜,順便再餵一餵耳福,聽他唱歌。

那天的天氣出奇的差,白天烏雲翻滾,一入夜就開始下暴雨,幾分鐘的功夫,街上的下水道都溢出水來。

但是酒吧卻人滿為患,那是整個市裏數一數二的大酒吧,關青和辛福有進去時甚至還得安檢,門口的服務生經過好幾次對講機才確定還有位置。他們被帶進一條曲折寬敞的通道,通道裏是幽藍色的燈光,一面墻全是觀賞性的玻璃魚缸,五彩斑斕的小魚在悠悠的水草和精致的珊瑚中穿梭。

關青長這麽大頭一回來酒吧,簡直被這營造出的神秘氣氛給迷花了眼,整個人有點兒恍惚,又有點兒興奮。

“我靠,這酒吧真好啊!”有子在他耳邊小聲感嘆,“難怪悍子總匯回去那麽多錢,誒你說他在這兒唱歌,會不會哪天被人相中,就紅了啊?”

關青沒等說話有子又自顧答言,“回頭我得拉著他多照幾張照片兒,我也是認識了大明星的人啊!”

關青就笑,看樣子有子也挺興奮的。

他們穿過擁擠的舞池,這裏其實沒有舞池,幾乎所有能用的空間全部都被擺了桌子,不過是大小之分罷了。

然後他們被帶到一個靠近洗手間的小卡座,服務生穿著幹凈的白襯衫和馬甲,在激昂的讓人忍不住跟著節奏起舞的音樂裏恭敬的說:

“我們這裏最低消費六百八,請問先生想點什麽酒?”

有子被他報出的一連串的酒名搞得暈頭轉向,“就啤酒,你按最低消費先上了再說。”

這邊酒還沒等上,整個酒吧突然安靜了,那一人高的臺子上陷入黑暗,酒吧內先是滿場的竊竊私語,跟著那舞臺突然亮起兩束白光,白光裏程悍穿著一身黑,襯衣的領口隨意地敞著露出鎖骨和小半的胸口,他一面挽著袖子一面跟白光裏的另個穿著藍襯衫的男人說話。

在他們出現的那瞬間,成片的低語聲就變成了刺耳的尖叫,尖叫聲裏穿插著兩聲悠長的狼哨,氣氛火熱的像臺上站著兩個國際巨星。

有子也興奮地吹起口哨,跟著人群大聲吼著。

那個穿著藍襯衫的男人朝臺下笑了笑,人群的尖叫聲更高,而程悍連正眼都沒往臺下扔一個,他相當隨便的一手掐腰,一手拎著話筒低著頭。

然後音樂從不何處的音響裏流出,頃刻就如潮起,覆蓋了整個酒吧,填滿了所有人身邊的空間。

“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著有些傷心的雨,這是一個很在乎的我和一個無所謂的結局,曾經為了愛而努力,曾經為了愛而逃避,”那藍襯衫的男人先開始唱,聲音優美而輕細。

程悍把話筒拿到嘴邊,“這是一片很寂寞的天下著有些傷心的雨,這是一個很在乎的我和一個無所謂的結局......”

他一開口酒吧內先是傳出女孩子特有的尖利的叫聲,然後那些尖叫聲在下一秒鐘不由自主地收起。

他的聲音完全不同於那個藍襯衫,應該說不同於所有人。辨識度太高,穿透力過分,像清澈的溪流

打磨過水底的鵝卵石,像秋天的狂風吹拂過成片金黃的麥田,像裹挾著歲月流年給予的沈澱,一柄鍍銹卻流光暗藏的匕首,直戳人心窩子,戳的又痛又爽!

關青頭一次從設備這麽好的音響裏聽到他的聲音,那高音質的音響將他嗓音裏的暗啞無限擴大,讓他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的起伏不斷,酥|麻的讓他立即就勃|起了。

而那魔音本人卻恍若未知,他剃著勞改犯的寸頭將他英俊的容貌一覽無遺的呈現在眾人眼前,一身黑衣下的身體修長,卻只是歪斜的站著,一手插兜,一手握著話筒,從不曾擡眼,只能看到他鋒利的濃眉,唱到情動時會微微側過臉皺起眉,好像一往情深全被他收入牙關,雖然深情,可所有人在他眼裏都是爛白菜,又酷又拽。

“為了那蒼白的愛情的繼續,為了那得到又失去的美麗,就讓這擦幹又流出的淚水,化作滿天相思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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