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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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樂隊就要出發去上海了,往年關青都鞍前馬後的陪著當跑腿,但今年走不開,倆人這一別要五六天才能見到。

程悍拎著包站在門口,看關青仰著小臉兒深情的望著自己,覺得要既然要小別,還是給點兒甜頭吧。他巡視著那張小臉兒,琢磨著哪更好下口,又有點兒忐忑不安。

他糾結了下,低頭在關青臉上親了一口,感覺還行,可以接受。他擡起頭,看到關青一下子呆楞的表情,那張嘴語言還休的半張著,眼神便深邃了。

又低下頭去,試著在那嘴上也親了口,感覺更不錯,口感非常好。於是他扔下包,摟過關青的腰用情地加深這個吻。

豈料關青的呆楞乖順只是片刻,回過神發現自己被親了,瞬間就激動了,一個沒克制住,一手摟住程悍的腰,一手扣住程悍的後腦勺,腳下發力,咚的把程悍壓在門上,發瘋般又是伸舌頭頂,又是下牙咬。

剛才還軟糯的觸感陡然伸進條橫沖直撞的舌頭,非常強勢地想要撐開他的口腔頂進他的喉嚨裏,程悍張著嘴感覺口水都流下來了,剛想報覆性的咬他個滿嘴血,那舌頭偏又靈活地抽走,他剛松了口氣,就覺得下嘴唇一陣鈍痛——他自己被咬了,還他媽不是一下,是接二連三的好幾口!

他猛地推開關青,靠在門上憤怒地吼道:“我警告你你給我克制點兒!真他媽拿我當軟柿子!有完沒完!”

關青還未從激吻中回過神,胸口起伏劇烈,一個勁兒喘粗氣,看到程悍嘴唇上冒出的血珠,才堪堪清醒,

“疼不疼?”

程悍怒目而視,“你說呢!”

關青咽了下口水,“要不你咬回來?”

程悍額頭的青筋都要凸起來了,恨恨道:“美死你!”說完拎起包就走,前腳踏出去,後腳又踏回來了。他扭頭神色陰晴不定地盯著他,

“你是不拿我當姑娘了?點火就著!”

關青:“??!”他小心翼翼地問:“你覺得,你哪裏像姑娘?”

“我……”程悍氣結,“那你這麽主動幹毛!”他橫眉立目地命令道:“矜持點兒,有點兒自覺性!要撲也是我撲你,再敢壓我,我他媽揍死你!”

關青:“那你要是一直不撲我呢?”

程悍:“……”

他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做點兒什麽維護他堅|挺絕倫的男子氣息,還真對不起關青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男性尊嚴。

他於是再次把包一丟,氣勢逼人地走上前,拽過關青反手壓到了桌子上,手探進睡褲裏狠狠捏了兩把屁股,又用自己給力的兄弟頂住,在他耳邊低沈說:

“老子的槍粗長健碩,你洗幹凈屁股,乖乖等著挨|操!”

他話一出口,二人皆是面紅耳赤,程悍腦袋裏不可避免地浮現出某些不良畫面,直逼的他兇器激昂,心旌神搖。他兇戾地在關青那截泛著青色血管的脖子上咬了口,算是報覆他的咬唇之仇。而後抽回手直起腰,走人了。

滿屋子都是荷爾蒙蕩漾的氣息,關青趴在桌子上,貪戀的聞了聞,笑了。

車窗外是草長鶯飛的春天,車廂裏是吆五喝六的一群大老粗,而程悍從背包裏掏出一沓碼的整齊的信,攤開信紙的那一刻,紙張在經年累月裏積晷的氣息和上面尚且青澀的筆跡,好像有種穿越時空的魔力,讓他瞬間回想起當年閱讀時的情形。

程悍:

我跟有子在外面都好,你不必擔心,要照顧好自己,好好表現,爭取減刑。

我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

關青

程悍:

現在是秋天了,咱們家後山上的楓葉都紅了,今年秋天很冷,你要多穿點衣服,註意保暖。

等寒假了我和有子去看你,到時你見我們一面好嗎?

關青

他拆開另一個信封,這封信的字跡顯然是沒讀過兩年書的有子寫的,字又醜又歪歪扭扭,在間隔有序的格子裏越寫越飛揚,恨不得從紙上飛到信紙外。

悍子:

你在裏面怎麽樣?沒有被欺負吧?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忍一忍,聽說表現好最多能減刑一半,你先吃點苦,忍住了就能早點出來了。

那個,關青他不好好讀書,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個倒數,明年就高考了,他說他不想上大學,要下來打工。你說他那樣能打什麽工啊,性格又jue,又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反正是挺仇人。關大爺都仇死了,勸他也勸不動。

你勸勸他,他聽你的,大學生好啊,大學生牛比,咱們鎮上都沒幾個大學生。快別讓他跟咱們一起混了,種地打工很累的,又不能出人頭地。

我也好,現在在市裏建政府大樓呢,快混成包工頭了,錢可多呢。

你要好好表現,有什麽需要就說,下次去看你,你跟我們見一面,好吧,千萬見一面。

有子

程悍讀到這就忍不住笑。有子是個好兄弟,雖然沒文化,不聰明,可他事事為他們著想,有這麽個樸實的兄弟是他們的福氣。他接著一封一封翻出來看,然後突然發現,關青寫的信在末尾都加了一句話:

程悍:

錄取通知書已經下來了,我考上了,雖然是個二本。我打算去學工商管理,據說這個專業好找工作。

我跟有子都好,你不用擔心,要照顧好自己。

我們都很想你。很快會去看你,你記得見我們。

關青

“我們都很想你”程悍想,他那時怎麽沒發現,關青這麽冷情的人能寫這句話也是鼓足了勇氣。見面時關青總是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也許他所有想說的話和情意,都藏在這句話裏了。

“只言片語最見情深,”邵徹在左手邊的駕駛座上瞥了他一眼,“這麽一摞子信,翻來覆去就這麽幾句話,關青這些年沒憋成瘋子,真是意志過人!”

程悍把信疊好收起,“你怎麽跟老朽似的,這麽猥瑣!人家的隱私你也偷看。”

“誰叫我?”老朽聞言從後座躥過來,看到程悍腿上那一沓信頓時手伸過去就要搶,“誒這是誰給咱悍爺寫的情書啊?快給我們分享分享!”

“滾蛋!”程悍一巴掌拍掉他的手,連忙寶貝的收起來,傲嬌道:“要看情書啊,看你自己的。誒不過就你這麽對不起人民大眾的長相......也是為難人家姑娘嘍!”

他們吵吵鬧鬧到了上海,到達時已是傍晚,在現場大概走了遍流程,就去主辦方安排的賓館辦了入住手續。隔天一早眾人精神充沛,剛到現場,就聽外面鬼哭狼號,尖叫聲跟電吉他的solo混成一片,嘈雜的不堪入耳。

程悍走到舞臺左側,看到一哥們兒披頭散發抱著吉他,穿著花紅柳綠的風衣,隨著鼓點在臺上佝僂著腰走來走去,時不時還做出小雞啄米的動作,然後鼓點漸進中他一甩長發,抖動雙肩,活像只抽了羊癲瘋的野雞。

“誒嘿!”那哥們兒握住話筒,仰天嘶吼:“這現實太迷惘,只有死亡最具光芒,沈默的人流啊沈默的羔羊,沈默的羔羊啊沈沒的河床……咿呀咿呀誒呀,死亡的歌唱,咿呀咿呀誒呀,用生命譜寫我最真實的歌唱……”

他這邊兒吼聲不斷,臺下的人群也跟著尖叫聲不斷,眼見著大白天人群就玩兒起了人浪,不知哪個倒黴蛋兒被一雙雙手從頭頂傳遞,拖向了無名的遠方。

“蘇日達也是真行啊,大清早的別是嗑多了吧?上來就這麽嗨!”程悍瞧的嘖嘖感嘆。

這廝的名聽起來是很民族風情,實際丫就是一西北牧區放羊的,據他自己說:在他十六歲時,村裏來了個支教的老師,老師負責學校的十項全能,啥科目都教。一堂音樂課上,支教老師驟然發現蘇日達天賦異稟的音樂細胞——丫彈冬不拉的技巧好到令人發指,遂老師跟蘇日達家人苦口婆心,把他帶去首都,勢必要把他培養成新世紀的音樂人才。

那老師是個搖滾迷,上至約翰列儂,下至邦喬維無所不知,他本想把蘇日達培養成Led Zeppelin裏的Jimmy Page,全世界吉他手裏殿堂級的大師,教他作曲,誦讀拜倫與濟慈,從小打造他的音樂素養和藝術鑒賞。

結果事實證明,三歲看到老,泥裏打滾的野孩子讀了泰戈爾的“大地借助於綠草,顯出她自己的殷勤好客”,充其量也只能感悟到馮唐筆下的“有了綠草,大地變得挺騷”這種粗俗意境。

蘇日達深刻鄙視世界名流,認為“大家”不過是迂腐的酸儒。非要糟蹋自己的天賦,變成一個鐘情於憤世嫉俗的死亡金屬音樂人。

在程悍他們還在音樂路上苦苦摸尋出路時,丫就確立了自己的音樂風格,每次出場必定狼奔豕突,把自己長發飄飄的腦袋搖成一根瘋了的拖把。

這根瘋了的拖把謝幕下了臺,瞧見程悍這夥人,頓時紮了個馬步做了個發功的姿勢,發功完畢幾步助跑,一頭紮進程悍懷裏,

“小悍子,老哨子,我終於在有生之年又見到你們啦!”

程悍無福消受他的熱情,齜牙咧嘴地掙開他堅實的臂膀,“我謝謝您還沒死。”

蘇日達臉上是燦爛的笑容,“你們什麽時候出場啊,小爺我剛打完頭炮,現場已經給你們熱好了,上去撿熱乎的就行。”

老朽當即不屑冷哼,“打頭炮的都是蝦兵蟹將,我們牢人今晚壓軸,才不跟無名小輩湊熱鬧。”

“嘁,狗嘴吐不出象牙!”

“呸,野雞插毛裝鳳凰!”

倆人王八看綠豆,見面必定互相詆毀。有這麽倆活寶在,眾人是無法專心享受音樂的,在後臺主辦方專門為他們準備的帳篷裏備上好酒好菜,蘇日達還開了瓶紅星二鍋頭,奈何程悍他們惦記著晚上的演出不敢享用。陪著蘇日達這個醉鬼呆了一天,結果晚上輪到他們上臺時卻突然換人了。

迷笛音樂節長達三天,全國各地的樂隊紛沓而來,這種低級錯誤是從來沒有的。可甭管問哪個工作人員,從他們現場的名單裏都找不到牢人。

邵徹對比著兩份名單,發現早半個月前迷笛公布的全陣容裏是的確有他們的,連昨天都有,就是今天才沒有的。

工作人員說:“這是今天早上上面才確認的名單,每年都有樂隊因為意外來不了,所以每天都要重新訂。”

邵徹:“可我們來了,為什麽把我們從名單裏劃掉?”

工作人員:“那你別問我啊,去找總編問問。”

“總編在哪兒?”

“我不清楚。”

得,一問三不知,眼見今晚的迷笛就要散場,眾人只好先回賓館,可到了賓館發現他們的東西已經打包放到前臺,連房間都被人退了。

“這是有人在整咱們呢!丫別被我揪出來,不然揍死他!”

“先別管是誰在搞鬼,這會兒哪還有賓館有空房,咱們今晚說不準得睡大街。”

正當他們準備把鋪蓋卷向大街時,蘇日達這廝披頭散發地從拐角露出頭來,“小哨子,要不你們跟我湊合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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