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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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風和月光一齊從窗外照進,屋子裏飄蕩著茶香,關青的呼吸聲輕微細小,睡相柔和沈靜。

程悍放輕手腳躺下時,除了寂靜中木床的一聲吱呀,一切都是靜謐,宛若時光輕撫的流淌。

而在這靜謐的月色中,他轉過頭,仔仔細細地凝視著關青的臉。

他發現關青長得真不錯,這個不錯不是指帥,而是指恰到好處。

男人太帥,容易給人造成一種不靠譜的感覺,一不小心就成了壞小子。而如果長得太秀氣,就又會成為老朽口中的小白臉兒。

關青正處在壞小子和小白臉兒中間,乍一看沒什麽特色,像馬路上路過的普通青年,就是幹凈清秀。但仔細看,就會從他的眉眼間看出一種沈靜的特質。這特質使他增添了令人安心的味道,耐看,且越看越好看。

程悍想自己在牢裏呆了七年,出來後到現今又快七年,十四年的時間,滴水都能穿石了,兩個七年之癢都過去,可關青這個不該剩下的男士卻仍舊虔誠地告訴他“我喜歡你”。

他們都已而立,即使人生大事還沒著落,但身心皆已成熟,生離和死別已經歷,再不覆當年的沖動,也沒甚大風大浪能激起內心的波濤。若不出意外,這一生本該就這麽平坦順遂的混過去。

若不出意外,任何的執念與瘋狂都已被歲月壓制,可以深埋或者遺忘。

而關青恰恰在這趨近成型的人生階段裏、冒著顛覆後半生的危險坦誠了這麽一段驚世駭俗的感情。

這是不是說明,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是絕對認真負責、絕對真誠的?

如果是,那這感情……得有多深多沈重啊!

程悍理解不了,他就覺得有一個人這般用心的把自己放在心坎裏,挺讓他窩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關青到底抱著怎樣的態度,是兄弟?那換個其他人說喜歡他他肯定接受不了。是可以成為戀人?他又覺得跟自己本性相悖,略微難認同。

他就在這萬般糾結的思緒中不□□穩的睡去。

關青醒來入目就是那張熟悉的側臉,他覺得挺好,甭管程悍接不接受他,反正能再一塊兒過就挺知足。

這兩天程悍總休息不好,他貼心地燉了魚湯,又葷素搭配做了四個菜,掐準時間,這邊兒飯菜一出鍋,那邊兒程悍就起了。

飯菜是精心準備的,家務都已做完,可以說關青把程悍照顧得無微不至。

這麽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程悍邊吃邊想,真他媽像老朽說的,這麽多年他真是眼瞎了才沒看出來關青喜歡他!

倆人都不說話,關青見程悍一直皺著眉吃得苦大仇深,嚇得連氣都不敢喘,生怕這位爺一個不滿意讓自己滾蛋。

結果程悍一個眼神兒丟過去,關青立即低眉斂目做小伏低,他小心翼翼的態度和鼻尖上的汗珠令程大爺有點兒沖動。

他想通了,既然人家喜歡自己這麽多年,自己又不反感,那還糾結個毛線!

於是他狀似不經意地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放到嘴裏,說:

“關青,”

關青提心吊膽:“啊?”

程大爺說:“咱們試試吧!”

關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程悍等得都不耐煩了才小聲問:“試試的意思是?”

程悍放下筷子,連看都不看他,拽兮兮道:“意思就是我同意了。”

說完就擡屁股走人。

關青保持著驚呆了的姿勢捧著碗,張著嘴,感覺魂兒都飄了,大腦都是空的。他深刻的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但這股幻覺使他輕飄飄地走向臥室。

他看到程悍正在換衣服,後背的傷疤是他做夢都能如數家珍的齊全,貌似做夢也沒這麽真實。

他於是走上前,再次從後面一把抱住程悍,抱住了也覺得是假的,又放開手把人拉過來面對面。

程悍皺著眉,一點兒不柔情:“樂傻了?”

關青猛地撲向他,腦門兒咚地磕在了他的鼻子上,給程悍磕的這個酸爽。兩人的腿絆倒一起,再次跌倒在床,而後關青的手撐在程悍的身側,眼睛盯著他透出癲狂,鼻息粗重,好像要犯狂犬病!

程悍三番兩次被壓,十分不爽,他回已同樣兇狠的眼神:“給老子下去!”

他說完這句話,關青突然俯下身,鼻尖貼著鼻尖,都快對眼兒了,“是真的嗎?”

他問的極不自信,神色又恍惚,好像不管他回答是與不是,都能隨時暈過去。

程悍就笑了,他滿心愉悅地看著關青癡魔的樣子,挑眉吊兒郎當地回:“你猜。”

關青把床單都快擰破了,這的確是程悍一貫的態度作風,他知道如果是幻覺,自己會想像得更美好。他於是知道這是真的,可仍不敢相信,又恨程悍欠揍的態度,糾結透了。

“我猜不到,”關青覺得自己快走火入魔了,聲音緊張的都哽咽了,“你告訴我,程悍,告訴我,給我一個準確的答案。”

真是沒辦法啊,程悍瞧著關青漸漸生滿血絲的眼睛,“真的,我同意跟你處處看。”

關青輕輕眨了眨眼,整個人緩緩趴到在他身上,而眼淚在上湧,渾身仍舊發麻沒有知覺,他握住程悍的雙手,人一點點下移,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胸膛裏沈穩有序的心跳,莫名想就此長眠。

“我真怕這都是假的,怕這都是我想象出來的,我連想都不敢想的這麽好。”

程悍嗤笑,“幹嘛?怕我在夢裏揍你?”

“怕你嫌棄。”關青閉上眼攥緊了他的手,“揍我都是好的,就怕你冷嘲熱諷,然後一走了之,再也見不到你。”

程悍反手用更大的力氣攥緊他,“現在不用怕了,走我是絕對不會的,最多看你表現,你要是表現的不好,我就……”

“就怎麽樣?”

程悍想了半天,揍他下不去手,罵以關青現在的厚臉皮也沒啥用,半天只想出個不痛不癢的狠話:“就不理你唄!”

關青心滿意足地笑了,他在程悍的胸口處像小豬拱地似的使勁兒蹭了蹭,又兩腿一蹬,腰上使力把自己從他胸前滑到了他的臉側。他這番動作讓程悍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又聽他在耳邊說:“我能親你一下嗎?”

“……我告訴你啊關青同志,你現在的表現就讓我很不爽!我只說同意跟你處處看,還沒說就一定成呢!你怎麽總想占我便宜?”

關青用期待的語氣可憐巴巴道:“我就親臉,就一下!”

程悍:“……”他自暴自棄地一扭頭,閉著眼萬般嫌棄,“那你快點兒,就一下!”

關青靠著背部肌肉勉力擡起頭,挑了個好位置,狠狠啵兒了口,然後盯著程悍臉上那一圈兒口水滿足了。結果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啵兒完就肌肉抽搐體力不支,又一頭撞在程悍臉上,借著這悠子又拿臉使勁兒蹭了蹭。

程悍抽出手一巴掌推開他,“膩不膩歪!”

關青正美呢,見他站起身套上衣服,立時又害怕了,“你去哪兒啊?”

“老子上班!”

“還早呢,酒吧還沒開門呢!”說完還肯定地點點頭,“我知道的。”

程悍忿忿扯平了衣擺,態度惡劣:“還有三天就迷笛了,我不能去準備一下嗎?你以為我跟你似的,占完便宜就他媽走人!”

關青眼巴巴跟他到門口,被他一記鐵門甩在鼻尖兒上,然後就維持著目送的姿勢入定了。

說工作其實真的是借口,程悍覺得自己真沖動了,有點兒後悔,可又不完全是後悔。主要是不知道該以什麽態度面對關青,他眼前一直浮現出關青盯著他追問答案的模樣,手上至今都有關青攥著的殘留觸感,臉上......他擦了擦臉,又對著車上的反光鏡翻來覆去的照,什麽也沒有,可還是癢。

太怪了!他心跳都失常了,開車時仍舊躁動,情緒不穩,得找點兒事兒做,分散下這波濤起伏的註意力。

他到酒吧時大門還沒開,自己在古街裏轉了一圈兒,看到狗,就想到關青喜歡狗,經常逗弄邵徹家那條大金毛;看到花兒,就想到關青擺在他電腦桌上的那盆仙人球,美其名曰防輻射;不管看到什麽,都能聯想到關青身上,簡直著了魔了!

於是他往酒吧門前的木椅上一坐,兇神惡煞的抽起煙來,一個人發了兩小時的呆,酒吧大門什麽時候開的都不知道。

老朽一來就看到他那張死人臉,走到他跟前擺擺手,“嘿,回神了!幹嘛你,抽瘋啊來這麽早?

程悍站起身,直勾勾走進店裏,又一屁股坐下發呆去了。

沒一會兒樂隊的人到齊了,調音的調音,調弦的調弦,程悍盡力回過神智,心不在焉地練了首歌,還唱錯了詞兒。

“昨兒逼哥的演唱會白看了是吧?”邵徹疾言厲色,教訓起人來絲毫不客氣:“能不能有點兒職業素養?要走神去別地兒走去,當我他媽跟你在這兒過家家呢!”

“我哪兒走神了!”程悍死鴨子嘴硬,“我就是忘詞兒了,我還不能捋一遍嘛!”

他雖然不肯承認,但總算被罵醒,找回神智,且狀態越來越好,本來七八點才上人的清吧,這會子太陽還沒下山就被他的歌聲引進門,到了晚八點酒吧已經人滿為患。

本來樂隊只是練習,很多老歌要重新編曲,每個小節都要翻來覆去的磨合。但主唱一找到感覺,也帶動了其他成員的樂感,練習的無比通暢,一口氣唱了兩個多小時,才酣暢淋漓地結束排演。

“我剛在門口看到關青了。”闊三娘拎著盒飯到他們這桌坐下說。

程悍的心一下就突突直跳,“他在哪兒呢?”

闊三娘聳聳肩,“我讓他進來,他說他只是路過,趕回家做飯去了。”

哪兒他媽是路過啊!程悍心道,這是偷摸來看我跑沒跑吧!

老朽突然把手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噓......聞......”

程悍不解:“聞什麽?”

老朽:“奸|情的味道!”

程悍:“滾一邊兒去!”

但隨著老朽這句話,程悍敏感地發現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兒不對勁兒了,他氣急敗壞地摔摔打打,頂著一腦袋低氣壓回家了。

關青像許久未得寵幸終於得見聖上的妃子,激動而期艾地站起身,雙眼發亮:“這麽早就回來啦?”

程悍陰惻惻地盯著他,“你去酒吧了?”

“啊,”關青心虛,“我路過,去看看你幹嘛呢。”

程悍瞇起眼:“你是去看我跑沒跑吧!”

關青:“我…那個…”他弱弱地笑了,“我不是還不敢相信你答應跟我處朋友嘛!”

“我什麽時候答應跟你處朋友了?”程悍換上拖鞋,大咧咧地往飯桌邊兒一坐,“你怎麽這麽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呢!我說的是先試試,我現在就後悔啦,不想試了!”

“為什麽?”關青失聲喊道,眉毛都皺成了倒八字,可委屈呢。

程悍吃著人家的飯,嘴卻絲毫不見短,“人家不說太容易得到的都不會珍惜嘛,我覺得不能這麽輕易就答應你,顯得我特別不值錢!”

關青氣結,義正嚴辭地反駁:“我都喜歡你十幾年了,這還容易?那什麽才叫不容易?非得我苦守你一輩子,你跟前面結婚生子,我擱後面沈默是金,等我死了,才顯得你特別值錢唄?”

程悍一記眼刀甩過去,“你這什麽態度,想造反?”

關青眼睛紅得像小白兔,又覺得程悍一點兒都不在乎他的情意和感受,分明把他當猴兒耍,簡直想咬死他!可他當然不敢呀,只好囁嚅說:

“那…那你怎麽才能跟我處朋友?”

程悍憋著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關青這麽好逗,他大爺開恩似的說:“我不是說等你說完你從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喜歡我,再決定咱倆接下來怎麽走嘛,你還沒講你從什麽時候喜歡我的呀。你現在講吧,我聽完再考慮怎麽處置你。”

關青看出來了,他這純屬在逗他玩兒,他也是有骨氣的,“我不說!”

程悍無所謂地撇撇嘴,“不說算了,我睡覺去。”

“別,”關青一把拉住他,“我說!”

程悍滿意了,“說吧。”

關青又開始低頭搓自己的褲子,“就是…從你進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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