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懿雲裏霧裏地跟在她身後，才發現其實她的身上也濕透了。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就像落湯雞一般，黑色裙子被雨打濕以後顏色變得更加深沈，風一吹有點涼意。

打開大門，簡約大氣的北歐風格，很整潔，整潔得像沒有人在這裏生活過。

“……往左拐是浴室……”

喬懿眼神無意間掃到了對方胸前，濕了一大片，半透明，很明顯可以看出黑色bra的輪廓，一走神都沒聽清楚沈言卿說的什麽。

順著喬懿的視線，沈言卿也把目光轉移到了自己的胸前，有些不自然地側過身子，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浴室在那邊，你先去洗洗。”

“嗯……你呢？”

“我去樓上。”

喬懿只裹著條浴巾，往樓上走去，一扇門虛掩著裏面有燈光，她沒想太多隨意敲了敲門就進去了。

“等一下！”

聽到有人進來，沈言卿忙把剛脫下的浴巾又裹起來，她剛打算換衣服，因為平時都是一個人在家，所以也就沒有鎖門的習慣。

當喬懿聽到這個略帶慌忙的聲音時，她已經進去了，剛好看到沈言卿赤【裸】的背影，“sorry……”

這真不是故意的，她在樓下等了很久也不見沈言卿下來，所以才上去的，看能不能借件衣服穿。

“……能借件衣服……”

沈言卿這時已經裹好了浴巾，“我拿給你。”

打開衣櫃，並沒有新的睡衣睡袍，以前從來沒有人在她這過夜，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

喬懿一眼瞟過去，都是各式各樣的襯衫，還有正裝。

沈言卿打開睡衣那一列，對喬懿說：“你自己選一件。”

最後喬懿選了一件肥大的長t恤，衣櫃裏最顯眼的一件，看起來不像是沈言卿的風格。

“那個……”沈言卿想說什麽，但轉而又點點頭，“可以。”

反正都是女人，喬懿並不介意什麽，就站在原地把浴巾扯了，簡簡單單直接把t恤往頭上一套。

“可以陪我聊聊天嗎？”她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用手拽了拽衣服，整理好，“如果你不……”

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喬懿見沈言卿遲遲沒有回答，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點。

“嗯，你先去下面等我。”

喬懿抱著抱枕窩在沙發上，發呆。

當沈言卿冒雨拉著她，說要送她回家時，她真的感動了，暖到心的那種。除了母親和冰姨，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願意為她淋雨……

沈言卿換了衣服下樓，給喬懿倒了一杯溫開水，然後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喝點水。”

喬懿捧著水杯暖著手心，似乎並不滿足於一杯水，便問了一句：“有煙嗎？”

沈言卿皺眉，道：“沒有，我不抽煙。”她不抽煙，也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抽煙。

“有酒嗎？”

“有，但你現在不適合喝酒。”

“心情不好才喝酒！”喬懿反駁。

“喝酒什麽都不能改變。”

一時間喬懿覺得沈言卿說什麽都是對的，她說不能喝那就不喝。

繼續問：“那有糖嗎？”

沈言卿還是搖搖頭，“沒有。”

喬懿不滿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你這兒什麽都沒有，那就只有你了？”

沈言卿還來不及消化這句話的含義，就看見喬懿站起身徑直朝自己走了過來……

兩人擠在一張沙發上，喬懿抱住沈言卿，然後把下巴擱在對方的肩上。“能讓我抱抱嗎？”

抱都抱了再征求別人的意見，確實有耍流氓之嫌。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沈言卿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可喬懿卻把她抱得更緊，閉著眼睛道：“別動，一會兒就讓我抱一會兒。”

沈言卿明顯感覺到這次的擁抱與上次不同，上次更像是一場無理取鬧的惡作劇，而現在，她感受到的是對方的溫度，是對方的情感。

她並不是一個容易情緒化的人，換言之，她見過很多人經歷過很多事，不是那麽容易被感動的。

可是此時，自己的情緒好像被對方牽引了。

大概這就是安全感，喬懿覺得沈言卿帶給她的就是安全感。

“我媽說，如果覺得苦，吃顆糖就甜了……”

喬懿覺得有好多話想說，尤其是抱著沈言卿的時候，就感覺是有了依靠。

“所以，你總是給孩子們送糖？”

“嗯，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其實今天是我媽的……祭日，四歲的時候……”

就這樣，故事說了多長，喬懿便抱了多久，絕對不止“一會兒”，這些事情她還是第一次說給別人聽。

恍惚間，喬懿感覺有一雙手撫上了自己的背，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

沈言卿的“回抱”讓喬懿不由得多想，她只是在同情我……

“我說這些不是想要同情，就是想說而已……你懂嗎？”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喬懿試著去為自己辯解，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幾乎要哭出來了，其中好像有說不盡的委屈。

“哭出來，別忍著。”

沈言卿用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她很瘦，肩胛骨很突出，摸著讓人有些心疼。

這六個字徹底擊潰了喬懿最後的防線，她從來沒在別人面前哭得這麽傷心過，就算是冰姨，她也不知道沈言卿究竟有什麽能耐，可以讓自己把埋在心底的東西毫無保留地說出。

……

手機來電，喬懿一邊啜泣著一邊拿起手機，是冰姨。

沈言卿見她盯著手機遲遲不接，“怎麽不接？”

“給我三秒的時間。”這句話還帶著哭腔。

1,2,3……

“冰姨，今天晚上我在朋友家睡，不回來了，你別擔心啊~”

果然是三秒的時間，喬懿瞬間甩掉了哭腔，沈言卿不禁咋舌，這……還真是專業演員。。。

“朋友？什麽朋友？”喬懿幾乎沒朋友，更別提在外面過夜了，冰姨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喬懿瞧了瞧沈言卿，然後說：“……就是上次送我回家的朋友，公司……同事。”

“你們真是普通朋友？”

“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你想哪去了？！”

最後喬懿把手機遞給沈言卿，摸了摸額頭，“我姨要和你說話……”

“阿姨，喬懿今晚在我這……明天早上我會送她回家……您不用擔心……再見。”

居然這麽貼心，明天早上還要送自己回家？喬懿傻傻的看著沈言卿，“明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沈言卿見她臉上還掛著淚珠，給她遞紙巾，可喬懿還在發傻沒接，沈言卿幹脆替她擦了擦，“哭夠了？”

喬懿本想接過紙巾，卻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是一個純屬被感動以後，才問的問題。

“你為什麽對素不相識的孩子們那麽好？”沈言卿抽出手，居然像摸小若那樣摸了摸喬懿的頭，“你叫我姐姐，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聽到這個回答，為什麽會有些失望呢？喬懿也沒在心裏預設答案。

自己今天晚上明明一聲“姐姐”也沒有叫，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些叫不出口了。

喬懿想說，既然是朋友，我可以叫你言卿嗎？

“洗洗臉，去睡覺。”

怎麽一副教育孩子的語氣，喬懿急了，“你能別把我當小孩嗎？我比你小不了幾歲的……還有，千萬別告訴孩子們我哭過，他們都以為我不會哭的……”

“喬懿，不會哭不代表是堅強，知道嗎？”

沈言卿帶著她去了二樓的客房，“你就睡這，早點休息。”

“姐姐！”

“什麽？”

喬懿朝著沈言卿走過去，速度極快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晚安。”

“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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