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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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床加上與異性同床,周秦跟烤魷魚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老舊的木床經不起周秦的折騰,發出嘰嘰的刺耳聲響。腐爛發黴的氣味在屋子裏彌漫,刺激著周秦的嗅覺,‘魷魚’翻得更厲害了。

身旁的人仰面躺著,雙手交叉搭在腹部,眼睛緊閉,絲毫不受周秦的影響。熟睡的人總會引起失眠患者的心理不平衡,周秦推了推閉目的女人,“餵,起來聊會兒天?”

劉曉敏並未入睡,聞言睜開眼懶懶道:“不聊”

說完又閉上了眼睛。

周秦更難受了,盯著屋頂上開始發呆。

一只,兩只,三只,……

周秦數著綿陽。

四百六十七只,四百六十八只,四百六十九只,……

眼皮開始越來越沈,意識越來越模糊,屋頂的瓦片在周秦眼裏漸漸連成一片。

——太好了,終於要睡了!

感到睡意襲來的周秦趕緊閉上眼睛,等待周公家的漂亮女兒前來勾搭。

“沙——沙——”

像是有人拖動重物的聲音,跟牙齒刮到磨砂殼瓜子兒似的,引得人一陣雞皮疙瘩。

剛才還睡意濃濃的周秦猛地睜開了眼睛,再仔細一聽,卻什麽怪聲也沒了。

繼續睡。

“沙——沙——”

摩擦聲越來越近……

一個大大的人形黑影印在窗戶上,並且隨著聲音的靠近越來越清晰了。

細微的喘氣聲傳入周秦的耳朵,像角鬥場上的野獸。周秦欲哭無淚:奶奶的,該不會是又有東西找上門了吧?

這種情況下還能怎樣?

像恐怖片兒裏的作死女豬腳似的到外面一探究竟?

傻孩子……

撞鬼撞多了,周秦總結出了一條應對計策。

——裝睡!

周秦偷偷拉過發黴被子的一角,蓋住自己的臉,閉上眼睛,心裏反覆祈禱:別進來別進來。

“吱呀——”

似乎是窗戶打開了,周秦忍住睜開眼睛的沖動,盡量緩和呼吸。

那異物似乎想爬窗而入,又將窗戶推開了些,老舊的窗戶發出嘰的一聲刺耳聲響,周秦差點就下意識拿手捂耳朵了。

——死就死吧

周秦實在忍不住了,偷偷掀開一只眼縫,往窗戶一瞧,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紅衣長發女人正爬窗而入……

那女人動作遲緩僵硬,一頭長長的直發蓋住臉龐,慘白的手指抓著門框往裏爬,紅色的指甲刮著木框,聽得人牙齒酸軟。

周秦驚得呼吸一滯,屏住呼吸,靜靜觀察著那頭的動靜。

“呵——呵——”

似乎正為自己的高智商得意,那女人發出難聽的怪笑聲,機械地攀著窗戶。隨即,那女鬼伸出慘白幹枯的手指慢慢撥開了蓋在臉上的頭發……

“我擦!”周秦的心臟有一萬只草泥馬踏過,趕緊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

“呃?”

紅衣女鬼以為屋裏的人真的睡著了,歪著腦袋想了會兒,又開始往裏爬。

屋裏光線昏暗,桌上點著周秦從櫃子裏翻出的唯一根蠟燭,微弱的燭光照在那鬼的身上,使得周秦能順利觀察到那女鬼的舉動。那女鬼笨得很,企圖探過上身爬入,結果上半身搭在了窗框裏,在窗戶上掙紮了好一會兒,急得發出粗重的喘氣聲。

……

周秦在一旁看得郁悶無比。

——為什麽女鬼不是穿白色就是紅色?

——為什麽女鬼都愛黑長直?

還有……為什麽鬼的智商這麽低?

特麽的您沒看見大門大喇喇地開著嗎?!

特麽的那窗才半米高,您能跨進來麽?

周秦環視四周,電視從來沒在這個家出現過,難道……

那女鬼還在窗框上掛著,發出‘喀喀’的怪叫。

唉,這智商……這要是個賊估計得餓死吧?

周秦忍無可忍,一把掀開被子,走了過去一腳踹開那鬼,將窗戶關好後搬過長條凳卡好,再把原本打開的門關上。

那女人滾到了窗口下,又欲爬入,手指扒拉著窗戶,把窗戶搖得山響,嘴裏發出嘰裏咕嚕的怪聲。

周秦懶得理會,翻身上床。

被那鬼一攪和,周秦睡意全無,睜大眼睛繼續數瓦片,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

那紅衣女鬼並未死心,在外面扒拉著。

過了好一會兒,一陣切切嚓嚓的說話聲傳來,驚得周秦心臟猛地一縮:還有?

比起紅衣女,這聲音不但清晰而且是個男聲,那人/鬼低聲呵斥道:“你瘋了?知道誰在裏面麽?快走快走”

伴隨紅衣女人的嘟囔,所有的切切嚓嚓的雜音消失了。

周秦扭頭看看旁邊的劉曉敏,這人自始至終沒一點動靜。他從來不了解劉曉敏的戰鬥力,如果那紅衣女鬼再聰明些、狠毒些,自己估計是保護不了劉曉敏的。

屋裏的蠟燭很快燃盡,周秦終究沒有睡著,數到1萬多只羊時,手機的鬧鈴響了。

7點整。

窗外光線昏暗,似乎天氣不太好。周秦下了床,伸了伸懶腰後打開窗戶。

習慣在鳥叫蟲鳴、陽光燦爛的早晨中醒來的周秦,呆呆地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外面一片灰蒙蒙,路上不見人。

周家村的村民一向早起,以往一到這個時間,雞鳴狗吠、刷鍋洗碗的嘈雜聲不斷,多數人已經出門去地裏幹活了,路上大夥互相打著招呼,一派生氣。可現在,周秦盯著路邊許久也不見有扛著鋤頭鐵鏟的人經過,各家大門也無人出入。

——怎麽回事?

“怎麽了?”

“媽呀!”身後突然響起的說話聲將陷入沈思的周秦嚇了一跳,等周秦緩過勁來,問道:“我記得以往這時候,大夥兒早出門幹活了,怎麽沒看見人?”

劉曉敏望了眼外面,皺著眉頭在思考著什麽。

周秦以為她能解答自己的疑惑,忙轉身盯著對方問:“怎麽?”

女鬼搖了搖頭,用下巴指了指外面,說:“那不是人嗎?”

“咦?”周秦回頭一看,果然見大街上稀稀落落出現了些人,只是那些人的神情甚是奇怪。周秦跑到大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村民,發現每個人皆雙目無神、面色呆滯,動作機械如行屍走肉般。

一個熟悉的男人扛著鋤頭從周秦身邊經過,周秦忙拉住那人,“十六伯,你是要去哪兒?”

那人機械的扭著腦袋,一字一句回道:“去地裏幹活”

“您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好”

周秦楞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好。多年不見,十六伯的反應也太平淡了,甚至未詢問自己的名字。

周秦又去問候了幾個長輩,那些人的反應都很平淡,也可以說……沒反應。

這裏的一切實在太詭異,周秦決定參加完葬禮趕緊離開。

到了祠堂,那兒已經站了些人,皆低著頭。

周秦走進去,對著棺材鞠了躬後,四處搜尋方麗媛的丈夫,但並未看見那男人。

周秦走近棺材瞻仰方麗媛的遺容,棺中的人雖面無血色,但神情安詳。望著青梅竹馬的臉,童年一幕幕美好的回憶從周秦的腦海裏掠過,周秦頓時淚濕衣襟。

退場時,周秦偷偷拉過走在最後的一年輕人,問道:“麗媛是怎麽死的?”

那年輕人面無表情,聲線平板:“病死的”

“她丈夫呢?”

“在裏屋”

那年輕人不等周秦問完便掙脫周秦的手,隨著人群離開。

周秦進了裏屋,果然見那男人坐在床邊。也許因為傷心過度,那男人神情呆滯地盯著地上瞧,好像能瞧出花來。

周秦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將那男人拉起來。

——好輕

周秦記得上次見面時這壯漢很結實的,原來這麽輕?

周秦不再細想,忍著怒氣問:“怎麽回事?人怎麽就沒了?說話!”

那壯漢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但聲音沒有起伏,“我不知道,就是沒了”

“你!”

周秦一下不知道說什麽了,方麗媛與自己多年不見,相逢又短,自己終究沒有資格職責她丈夫。

“小媛一定很孤單,她說這個世上最關心她的人就是你了。”方麗媛的丈夫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周秦沒心情再待下去,只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自從她父母死後,她最怕一個人呆著了,每回我下班晚了她都會跑出來找我,說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裏,她在下面一定很害怕”

明明說著很傷感的話,方麗媛的丈夫神情卻沒有一點波瀾,聲音也平板機械。想起初見時胖子豪爽魯莽的性子,此時的胖子讓周秦渾身不自在。

不想再待下去,周秦道了別轉身走出去。

“砰!”

剛走出裏屋的周秦忽然感到後腦一疼,隨即兩眼一發黑。

周秦倒在地上,意識模糊地盯著拿著棍子的胖子,“你——”

胖子扔掉棍子,嘴裏輕輕說道:“由你和小媛結陰親,你下去陪她吧,呵呵”

胖子拖著周秦,一路‘呵呵’地笑個不停,嘶啞的笑聲跟被捏住喉嚨的鴨子似的。

“小媛,對不起,我不能下去陪你了。你不是最喜歡他了麽?我給你找個你最愛的人陪你,你就不會孤單了。放心吧媛,我不會吃醋的,有人在下面陪你,我不知道多開心呢,你等著啊,我讓他娶你陪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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