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番外 前世番外

關燈
嚴櫟把顧言的身份調查清楚之後給了顧言父母一筆錢,親自幫他辦了葬禮,在寸金寸土的凜山墓園選了一塊地,雇了專人來打點。嚴櫟把能做的補償都做了,可就是沒想起顧言在高中時期和自己有過什麽交集,值得他用命去保護自己。

顧言葬禮結束之後,嚴櫟回到了楚家繼續幫著楚二爺打壓程家。顧言這個人的影子一點一點地在他生活中淡去。直到他受了槍傷,生命垂危地躺在手術室裏時,顧言的面貌、聲音才一點一點地回到他的記憶裏。

他記起了在教學樓頂的哭泣的少年,他記起了自己不經意間捕捉到的慌亂閃躲的眼神,他記起了儲藏室裏隱忍的哽咽……記憶裏膽小怯弱的少年和一年前那個義無反顧擋在他身前的男人,兩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不小心遺忘在角落的記憶終於被發現了。

程嘉煬給嚴櫟的那一槍,正中胸口,離心臟只差了一公分。嚴櫟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半個月,才被轉移到普通病房。

沒住幾天,嚴櫟就不顧醫生勸阻出院了。嚴櫟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凜山墓園。那會兒正是春天,漫山遍野的綠,空氣裏飄散著樹木的香氣。嚴櫟蒼白著一張臉,胸口還綁著紗布,站在墓碑前望著碑上的照片。

“顧言,我想起你了。”

照片裏的青年局促地望著嚴櫟。

嚴櫟摸索著碑石,“……謝謝。”

他欠顧言一句謝謝。

嚴櫟走出公墓的時候,撞上了謝瑤。謝瑤似乎也大病了一場,面上沒有一絲血色,兩頰瘦得凹陷了下去。

只需要兩秒,嚴櫟就可以拔出別在身後的槍,殺了眼前毀了他的生活、把他拖進深淵的女人。可是他卻不能這麽做。程家的勢力還在,謝瑤不能死。

“嚴櫟……你的傷沒事吧?”謝瑤說著話,剛想靠近嚴櫟一點,嚴櫟就敏捷地躲開了。

“死不了。”

“你跟我回程家,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包括我哥!”謝瑤眼神裏帶著熾熱與癲狂,像是又發病了。

嚴櫟十分平靜地把身後的槍遞給了謝瑤,“如果謝小姐堅持要帶我走的話,請。”

嚴櫟的意思很明顯,謝瑤想帶走他,只有殺了他。

謝瑤到底沒帶走嚴櫟,嚴櫟語氣裏的堅決和冷漠讓她絕望又無措,神情恍惚地離開了墓園。

謝瑤單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嚴櫟擡頭望向了陰沈沈的天。

他後悔了。

救了謝瑤,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後悔的事。

如果不是他自找麻煩,許向晚現在應該還是那個活潑愛笑的姑娘,也許已經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另一半;奶奶應該還健康地活著,不會被那些混混們刺激得突發心臟病去世;顧言……也不用為了他這樣一個沒有憐憫心、殺人不眨眼的壞人搭上命。

往後幾年,嚴櫟來凜山墓園的次數慢慢多了起來。有時候嚴櫟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想事情,有時候他會因為心裏煩悶,來跟顧言說幾句話。

自從嚴櫟跟了楚二爺後,他的話就越發的少了,因為他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許向晚早就去了美國治病,嚴奶奶一個人躺在了冷冰冰的地下,而收留他的楚家……就像個吃人的森林,一個不留神,就會掉入陷阱。

這一方小小的墓地對於嚴櫟來說,是一個可以暫時停泊休憩的港口;顧言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特別的老朋友。

七年後 凜山墓園

穿著一身黑色修身大衣的男人在一塊墓碑前站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中那束白色薔薇輕輕放在了碑前。

大理石墓碑上嵌著一張藍底照片,上面是二十二歲的顧言。嚴櫟當初拿到顧言的資料袋時,裏面就只有這麽一張照片。照片是直接從簡歷上扒拉下來的,顧言那時候清秀的臉上還帶著些稚氣,眼神略帶局促地盯著鏡頭,嘴角的弧度還未來得及綻開就被照相機“哢”的一下定格了。

照片下方是嚴櫟親自刻的碑文,字跡蒼勁有力:“顧言之墓 友嚴櫟、立。”

嚴櫟每每來到墓地看望這個老朋友,總是生出一種他已經老了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他確實老了。

照片上的青年還年輕著,他是真的老了。三十六歲,眼角已經有了明顯的紋路,陰雨天的時候,年輕時候受過傷的地方疼起來冷汗連連,有時候疼得需要吃上半瓶止痛片。他在楚家的地位越來越高,心裏卻總是是空落落的,像是在蕭瑟的秋風中無所寄托的枯葉。

也許,他是時候該放下那些事,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那種刀口舔血的生活,他也厭倦了。

嚴櫟盯著照片,緩緩開口,因為感冒嗓子有點啞。

“程家已經被驅逐出J市了。”

“楚二爺前天在家宴上退了位,把楚家正式交給了寧少。”

“我種的那盆風信子好像快開花了。”

……

“……向晚又生了個女兒。”

五年前,嚴櫟幾經周折地打聽到了許向晚的消息。那次意外過後,許家人就把她帶去了美國治病,後來許向晚病好和她的主治醫師戀了愛結了婚,兩人還有了個三歲的兒子。

嚴櫟第一次聽到許向晚消息的時候正在泡茶,手裏的動作一點都沒停頓,只是淡淡了回了手下一句“我知道了”。嚴櫟並沒有立刻去美國和許向晚見一面,他清楚地知道他這個老朋友,對於許向晚來說是記憶裏最黑暗的部分,是一道不能觸碰的傷疤。他曾經是她的朋友,卻帶給了她難以承受的痛苦和傷害,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能及時去救回她。

沒法再出現在許向晚面前,嚴櫟就雇了人在美國那邊照顧著點許向晚,定期發消息回國內。匯報的頻率從一個月一次,慢慢變成好幾個月才一次。嚴櫟不願多去幹涉打擾許向晚的生活,知道她過得很好就可以了。這樣,他心裏的愧疚也可以少那麽一點。

嚴櫟最近收到的新郵件裏,雇傭的人向嚴櫟說起許向晚生了個女兒。嚴櫟沒見過那個孩子,也沒去要求偷拍張照片,他自己默默按照許向晚的模樣在腦子裏想象了下,對著顧言的照片說道:“她一定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三更半夜,一個男人對著墓碑斷斷續續的說話,任誰看都會覺得毛骨悚然。嚴櫟卻很自在地直接坐在了地上,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瓶白酒,單手擰開灌了口。

“我最近好像酒癮有點大……”

“我記得你酒量不好,對吧?”

恍若老朋友之間熟絡的談話,回答嚴櫟的卻只有安靜的風聲。

嚴櫟這些年下意識地收集了不少關於顧言的東西,顧言在高中裏的成績單、大學裏的四六級準考證、在單位聚會時被同事無意中拍到的醉酒照片……那些冰冷的死物,成為了嚴櫟唯一能重新了解顧言的途徑。

酒瓶不知何時已經空了,嚴櫟用腹部頂著酒瓶單手把蓋擰好,塞回了兜裏。

“我該走了,下次見。”

嚴櫟輕輕拍了拍碑石,突然想起什麽,從前襟的西裝口袋裏拿出塊灰格手帕,細細地擦去了刻字上的灰塵。

“走了。”

嚴櫟最終沒能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樣,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死在了一場槍戰裏。這次,子彈分毫不差地擊中了他的心臟。

被子彈擊倒的那一刻,嚴櫟的衣服上大片的紅色蔓延開,浸濕了襯衫,指尖微微抽搐著。

嚴櫟費勁地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張一寸照片,用指腹蹭了蹭照片上青年的臉,“對不起啊……今天沒辦法去看你了。”

嚴櫟盯著照片,嗓子被血堵住,再也說不出話來。照片上的青年依舊是那副局促的表情,嚴櫟卻意識恍惚地看到了青年彎起了嘴角。

=============

番外寫的好痛苦……以後再也不隨便立flag了!忘加小標題了,謝謝萌萌的姑娘提醒~

PS:(嚴肅臉)我該叫小小姑娘,還是XXX姑娘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