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的腦子裏大概有30秒是完完全全空白的，忘了自己在哪兒，也忘了自己是誰。

嚴櫟說喜歡他？

自己是被亂七八糟的藥弄得神志不清了嗎？

嚴櫟怎麽可能喜歡他呢？他是個男人啊……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

嚴櫟盯著顧言疑惑的微張的嘴唇，克制住自己想親吻他的沖動，轉身挽起袖子放了半浴缸的熱水，洗了洗毛巾，擰幹，準備給顧言簡單地擦下身體。

濕熱的毛巾一觸碰到顧言胸前的肌膚，顧言顫抖了一下，理智回籠，用瘦弱的胳膊擋在了嚴櫟和自己之間，是一個拒絕的姿勢。

“……我自己來。”

嚴櫟輕輕松松扣住顧言的手，“害羞什麽，反正以後這種事也會經常做的。”

“……？”

顧言望著嚴櫟，無辜又迷茫的眼神配上全身赤裸的姿態，在嚴櫟看來分外誘人。

嚴櫟這回沒忍住，親上了顧言唇角，卻也只點到為止。

“剛剛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對吧？”

“……沒、沒有。”顧言慌亂地否認，嚴櫟不應該是喜歡男人的，他這輩子應該會有個正常的生活，以後娶妻生子，平安到老……

嚴櫟扣住了顧言的下巴，強迫意味地逼著他看著自己，“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

“言言。”

聽到嚴櫟低沈磁性的嗓子喊出這個親密的稱呼，顧言的半邊身子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了一樣，又酥又麻。心裏的天平不斷地搖擺著。

嚴櫟抱緊了顧言，下巴輕輕擱在顧言的腦袋上，兩人的上半身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跟我在一起吧。”

嚴櫟的外套一進浴室就脫掉掛在了架子上，身上只穿了件黑色毛衣，顧言的耳朵貼在了嚴櫟左胸口的位置，可以聽見嚴櫟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一下又一下，直擊顧言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有那麽一瞬間，顧言感覺自己的心跳跟嚴櫟的同步了。

他真的……可以跟嚴櫟在一起嗎？

顧言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心底那種想要緊緊回抱住嚴櫟的沖動越來越強烈。可是當他的手剛觸碰到毛衣的邊角，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顧言死命地用指甲掐著手心。

不，不行……

他不能這麽自私！

那條路上充滿黑暗與荊棘，沒有光明與未來，他不能為了滿足自己不可告人的欲望，殘忍地把嚴櫟從陽光大道上拽下來，讓嚴櫟和自己一起經歷不被人認可的痛苦……

嚴櫟十分耐心地在等著顧言的回覆，等了幾分鐘，等到了顧言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嚴哥……我……我們不能這樣。我不想讓你跟我一樣，被人指著鼻子喊變態，我不想讓你以後過著遮遮掩掩的生活，我不想……”你以後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出了眼眶，顧言哽咽了下，“你以後會娶個溫柔賢惠的好妻子，她會為你生個一兒半女，你們會度過幸福美滿的一生。嚴哥，你不要像我一樣，我是個爛人，以後我會離你遠遠的，你……”

顧言被淚水糊住了雙眼，沒看到嚴櫟越來越不好的臉色。

嚴櫟剛要做什麽，浴室門口傳來“咚”的一聲巨響。

“人呢？”謝瑤看著床上一片淩亂的痕跡，問道。

臉色青青紫紫的Mike沖浴室方向示意了下。

謝瑤身上還穿著睡衣，氣勢卻一點沒減，揮著小羊皮鞭坐到了小沙發上，鞭子在空氣中發出幹凈利落的聲音。

“敢到程家的地盤搶人，我還是第一次見，不出來讓我好好認識認識嗎？”

等了幾分鐘，謝瑤快要不耐煩的時候，浴室的門打開了。

嚴櫟攙扶著裹著自己外套的顧言，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謝瑤起身的動作僵在半路。

怎麽會是嚴櫟？！

嚴櫟的聲音聽起來沈穩又平靜：“謝小姐，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帶顧言走了。”

顧言看見謝瑤，下意識地往嚴櫟身後退了退，嚴櫟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謝瑤突然想起什麽，蹭的站起來，死死盯著顧言，“你們剛剛在裏面做什麽？！”

“謝小姐，我有權利拒絕回答你的問題。”嚴櫟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顧言，“程少已經同意讓我帶走顧言，麻煩謝小姐讓個路。”

“你們……你們剛剛在裏面幹什麽？！”謝瑤憤怒地紅著眼睛，“顧言那個賤人是不是在裏面勾引你？！”

“謝小姐。”嚴櫟的臉色冷得像冰，“顧言是我最重要的人，請你放尊重點。”

“什麽？最重要的人？！”謝瑤冷笑，“嚴櫟，你知道顧言是喜歡男人的變態嗎？你知道他每天看著你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麽嗎？他像個不要臉的男妓一樣，想被你抱！還有，你知道，剛剛顧言在這個房間和被你打傷的男人幹什麽嗎？他在床上張著腿求著別人上他！像他這樣的賤人，你把他當成自己最重要的人？嚴櫟，你不嫌惡心不嫌臟嗎？！”

顧言站在嚴櫟身後，在謝瑤惡意言語的攻擊下，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臉上是一片灰敗的顏色。只想著地上有個陰暗的角落能讓他躲進去。

他真的很讓人厭惡，是吧？

重生一次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性格懦弱，做事不夠果斷，瞻前顧後，甚至還變成了喜歡男人的變態，打著要幫嚴櫟的幌子，以嚴櫟朋友的身份呆在他身邊，卻每天每時每刻都想著把嚴櫟據為己有，拉著嚴櫟一起走向欲望的深淵。

現在，連他自己也開始討厭自己了……

嚴櫟攥緊拳頭，一字一頓道：“謝小姐，這些事都與你無關。以後我的事也不需要你的關心。”

“無關？！嚴櫟，我那麽喜歡你，你感覺不到嗎？！”

“謝小姐，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喜歡你。”嚴櫟的聲音聽起來冷酷的有些不近人情，“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以後你能不要再打擾我和顧言的生活。”

除了嚴櫟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用了多少意志力去壓抑自己的情緒。心底那種心痛憤怒的情緒在謝瑤對顧言肆無忌憚的辱罵的時候，幾乎快要噴薄出來了，他甚至有了想對謝瑤動手的沖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嚴櫟深呼吸了一口氣，他還不夠強大，沒法拿謝瑤怎麽樣。

“嚴櫟，是你先來招惹我的！顧言算個什麽東西，他算什麽？！你為什麽寧願維護顧言這個賤人，也不願意對我好一點？！我表現的還不夠喜歡你嗎？！”

“你和他不一樣。”

謝瑤正要開口，嚴櫟握緊了顧言發涼的手，直直地盯著謝瑤。

“顧言是我喜歡的人。這個理由應該足夠了吧。”

謝瑤有好幾秒緩不過神來，“你說什麽？”

顧言僵直著身體，不敢看目光坦蕩的嚴櫟。

嚴櫟抿著唇不說話，拽著顧言的胳膊往門口走。

謝瑤沒顧得上攔嚴櫟，把嚴櫟剛才那句話顛來倒去地咀嚼了三四遍。

“他怎麽可能喜歡上顧言這個賤人呢……他是為了擺脫我才騙我的吧？”謝瑤自己跟自己說著話，“沒錯，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嚴櫟，你這個大騙子！差一點就騙過我了！”

程嘉煬氣性不順地喝著濃茶，終於等到了姍姍來遲的嚴櫟和顧言。楚寧在這兒跟他面面相覷了五分鐘，接了個電話就走人了。

顧言腦子裏嗡嗡嗡直響，被嚴櫟拽著走到了程嘉煬身邊。

“程少，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程嘉煬放下陶瓷茶杯，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走吧，走得遠點，最好別我妹妹抓到。”

說完，程嘉煬隨意打量了下衣衫不整的顧言，眼尖地看到了顧言脖子處的鞭痕。

“被折騰得不輕啊，回去好好養養。醫藥費我改天會找人送過去的。”

“不用麻煩了，程少。”嚴櫟拉著顧言往外走了幾步，“您手下的醫藥費和修理門的費用，我會找機會轉交給您的。”

楚寧給嚴櫟留了車和司機。

嚴櫟幫顧言打開門，推著顧言坐在了裏座，自己也坐在了後面。

顧言目光放空地盯著空氣中某個虛無的點，不知道在想什麽，臉色是不正常的白。嚴櫟囑咐了下司機把車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了點，然後手扶上了顧言的肩膀。

顧言渾身哆嗦了下，惶恐不安地看著嚴櫟。

“你要睡一覺嗎？還有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家。”

折騰了大半天，顧言的精神和體力差不多已經撐到極限了，眼皮困倦地緩慢地眨動著，卻不願意靠著嚴櫟。

嚴櫟半強制地把顧言的腦袋搬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顧言掙紮地想要起來，卻被嚴櫟捉住了雙手。

“再鬧我就親你了。”

顧言僵著身體，不動了。

嚴櫟半是滿足半是無奈地捏了下顧言薄薄的耳垂，“睡吧，醒過來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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