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三天的行程，顧言被嚴櫟看著在床上躺了兩天半。一中選出來參賽的十個學生，病了兩個，走了一個，每次帶隊的老師過來看望顧言，顧言總能聽到她愁眉苦臉的嘆氣，這次回去的成績怕是不好交差。

顧言身體底子還算不錯，嚴櫟照顧了他一晚上後，燒就退了。只是人看著還有點虛，臉色也不太好，站一會兒精神就有一點頹了。顧言第二天醒過來，本來想去把英語考試考了，結果被嚴櫟態度強硬地沒收了準考證。

第三天，是出比賽結果的日子，許向晚也從醫院回來了。在Z大的禮堂，顧言和嚴櫟許向晚坐在倒數幾排，嚴櫟坐在中間。許向晚穿了件粉色的及膝大衣，披散著柔順的長發，青春靚麗，聽著臺上主辦方客套籠統的例行演講，偶爾小聲地對著嚴櫟說悄悄話。

顧言聽著許向晚明朗的聲音，想起前幾天在湖邊的兩人相擁的那一幕，整個人仿佛又置身在了冰冷的湖水裏，從頭到腳都被寒冷緊緊籠罩了。顧言下意識地側過了頭，裹緊了身上厚厚的羽絨服。

許向晚撥弄著震動的新手機，眼神一亮，“嚴櫟，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嚴櫟似乎沒有答應的打算，許向晚央求地望著嚴櫟：“出來一下嘛，我有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嚴櫟側身看著精神不太好的顧言，摸了下他的額頭，“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顧言楞神，瞥見身後對他使著眼色的許向晚，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我，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等結束了我再去找你們。”

“嚴櫟，我們走吧！小言，拜拜！”許向晚笑著沖顧言小動作地揮揮手，貓著腰從過道裏溜了出去。

嚴櫟熟門熟路地從自己包裏翻出小毯子，蓋到了顧言腿上，“我一會兒就回來。”

顧言的目光沒有像往常一樣追隨著嚴櫟高大的背影，低頭輕撫著毯子，盯著自己的手發呆。

顧言人很清瘦，手指也是細細長長的，骨節分明。手攤開，裏面藏著幾枚粗糙的老繭。怎麽看，這都是一只男人的手，比不上女孩子的白嫩和柔軟。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

這是顧言這幾天一直想問嚴櫟的話。他發高燒那晚，嚴櫟一直在他床邊守著他，只別扭地伏在床邊睡了三四個小時，就去參加了考試。顧言想起那晚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記得最清楚的是嚴櫟看著他的眼神，溫柔得溫柔得有些不可思議，像是自己憑空捏造出來的假象。

嚴櫟對他太好了，好到他有些惶恐不安，好到他心裏甚至生出了些妄想：他對我這麽好，只是因為我是他朋友嗎？

他對其他朋友，也會這麽好嗎？

他會不會……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呢？

每當顧言心裏這些摻雜著隱秘欲望的想法冒出苗頭，許向晚抱著嚴櫟的畫面總會出現在顧言腦海裏，一耳光狠狠地打醒他。

嚴櫟是喜歡女孩子的呀，怎麽會喜歡我呢？

顧言自嘲地笑了下，大概……是他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顧言走神的工夫，臺上已經在宣布名次了。一聽到“嚴櫟”的名字，顧言又無法控制地被牽引住了身心。

“來自J市第一高級中學的嚴櫟同學，獲得本次競賽數學組的第二名和英語組的第三名！讓我們為他鼓掌！”

顧言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嚴櫟，卻忘了嚴櫟跟許向晚出去透氣了還沒回來。

嚴櫟和許向晚幾分鐘後回到了座位上，嚴櫟把一杯熱奶茶推給了顧言。

“嚴哥，比賽結果……”

“嚴櫟是數學第二，英語第三對不對？”許向晚得意地笑了下，“我剛剛就告訴他啦，我媽認識這次評委會的一個老師，偷偷跟他打聽的內部消息。小言，這件事要保密哦！”

顧言“哦”了聲，低垂著眼睛。

“嚴櫟剛剛答應拿了獎金，要請我吃飯，小言，你說我要不要狠狠宰他一頓？”許向晚一邊說一邊自己笑出了聲，似乎在想象嚴櫟被欺負後的樣子，“噗，算了算了，我還是不要欺負他了，怪舍不得的。”

嚴櫟看見顧言沒動奶茶，問：“不喜歡草莓味？”

“啊？”

“不喝奶茶嗎？奶茶要涼了。”嚴櫟從口袋裏翻出一版藥片，撕開倒出兩粒遞給顧言，“順便把藥吃了吧，別像昨天一樣忘了。”

顧言從嚴櫟手中接過兩粒淡黃色的藥片，指尖觸及嚴櫟手心的那一秒，迅速地躲開了。

顧言和嚴櫟到底沒去成北海公園。

上午的頒獎儀式結束後，本來還有四個小時的空閑時間。許向晚約嚴櫟出去轉轉，嚴櫟卻拒絕了，說是要留在賓館收拾下東西。

許向晚知道收拾東西是借口，隱隱地有些不開心。

顧言比嚴櫟要敏感些，故作輕松地提議嚴櫟帶許向晚去北海公園看看，冬天的北海公園很漂亮。許向晚聽見能滑冰很心動又磨了嚴櫟好久，可依然沒能打動嚴櫟。最後氣鼓鼓的許向晚拉著另一個女生逛街去了。

回到賓館，顧言開始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剛往行李箱裏塞進去一件毛衣，就被嚴櫟輕輕一推，推倒坐在了床上。

“你坐著休息吧，我來弄。”

嚴櫟挽起了袖子，把顧言的行李箱拖到了他的行李箱旁邊，大件小件地開始往裏面塞東西。

房間裏的暖氣很足，沒過多久，嚴櫟身上就出了汗。顧言目不轉睛地盯著嚴櫟忙忙碌碌的身影，像是有些癡了。

“嚴哥……”顧言躊躇不定地喊了聲。

“怎麽了？”嚴櫟把晾在外面的毛巾收了下來。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沒有為什麽，只是想這麽做而已。”

“你會一直對我這麽好嗎……”

顧言問完，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嚴櫟包裏翻到來B市那天戴的毛線帽，站起身走到顧言身邊，重新戴到了他頭上，把顧言耳邊的碎發攏到一邊。

“我會的。”

顧言迷茫又不安地望著嚴櫟，嚴櫟的手指看似無意地滑過了顧言薄薄的耳垂，“等我們高考結束後，再一起去北海公園吧。”

回到J市，顧言在家休息了幾天才總算緩過來。嚴櫟幾乎天天到顧言的公寓報道，有時候帶著嚴奶奶煲的湯，看著顧言喝得連湯底都不剩；有時候拎著一袋蘋果，一臉嚴肅地坐在顧言床邊削蘋果皮，蘋果皮長長的一截，總不斷。

顧言病好後，就繼續忙新店裝修的事。許向晚知道他們要開新店的事，也經常來玩，主要找的還是嚴櫟。可惜嚴櫟對許向晚似乎還沒開竅，顧言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嘆氣。

那天許向晚來找嚴櫟的時候，嚴櫟正好不在，顧言正要出門去取定制的盤子。許向晚正好閑的無聊，就幹脆跟著顧言一起去了。

回來的路上，兩個人為了省時間，走的小路。東西挺沈，顧言一手拎著一個大袋子，慢吞吞地跟在許向晚後頭，聽著她的感情苦惱。

“小言，你說我有哪裏不好嗎？為什麽嚴櫟好像還是對我沒那個意思呢？他不喜歡我哪裏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願意為了他改啊。”

“……你已經很好了。”

許向晚耷拉著腦袋，聲音也低落起來：“沒遇到嚴櫟前，我對自己還挺有信心的。可是一碰上嚴櫟，我好像變成另外一個人了，總想著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好，這樣做他會不會不喜歡，見到他一點底氣和自信也沒有……小言，我變成這樣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喜歡一個人大概都是這樣吧，在他面前變得膽小，變得小心翼翼，變得不像自己，只想著把最好的東西都雙手遞到他面前，最真摯的感情，最完美的自己。

許向晚正要說什麽，距離兩人五六米遠的路口突然出現了三個打扮怪異，看起來不好惹的男人。

“喲，哪來這麽漂亮的小妹妹啊！”

為首的染著黃色頭發的男人，吊兒郎當地沖許向晚吹起了口哨，“小美女，陪哥幾個玩一會兒唄？”

顧言把一臉狀況外的許向晚拉到了身後，袋子扔在了一邊“你們是想要錢嗎？我可以給你們。”

黃毛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趕緊滾！別妨礙老子辦事！”

“就是，毛還沒長齊呢，就想著英雄救美了？小弟弟，你還是趕緊回家找你媽吧！”

“快滾吧！”

“哈哈哈！”

“你們想幹什麽？”顧言努力鎮定下來，用胳膊肘安撫性地碰了下許向晚。

許向晚害怕地躲在顧言身後，不敢說話。

“幹什麽……嘿嘿。”黃毛猥瑣地笑了下，露骨的目光粘在了許向晚身上，像是惡心的臭蟲。

“我們想幹什麽，輪不到你管吧！”染著紅發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兇神惡煞地盯著顧言，“小子，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許向晚腿有些發軟，心慌意亂地掐著顧言的胳膊。

顧言忽然撇開許向晚的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小言？！”許向晚一臉錯愕。

“哼，算你小子識相！”

“小子，給我記住，要是你敢報警的話，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你！”

許向晚追了幾步上去，擋在了顧言面前，眼睛裏已經泛出了淚花：“小言，你不能丟下我……”

“小美女，別求你那個沒用的小男朋友了，不如來求求哥哥我啊！”

“喲喲，小妹妹哭了啊！別哭別哭，到哥哥這兒來，哥哥馬上讓你開心！”

“對，跟著哥幾個回去一起開心！”

趁著那三個男人放松警惕的時候，顧言突然拽住許向晚的胳膊悶頭往前跑去。

“操！給老子追！看老子整不死他！”黃毛罵罵咧咧地帶著兩人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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