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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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心覺得跟她說中文時還有些蹩腳跟詞不達意的Kristen大小姐在這段對話裏面顯然心機深沈、挖坑麻利,一坑帶著一坑,楞是把向來思維敏捷的尤忘娟帶進了坑裏,還不忘時刻拉著她躺槍。

但她也從這段文字裏最終得知了Kristen的強大怨念根源——為什麽討厭她,因為尤忘娟。

這是過去在F國時的事情,但現在她忽然從F國過來找她麻煩,就是因為另一件事,一件大概才發生不久的事情。

她們發生了關系。

尤忘娟臉色灰敗,面無表情,而Kristen也面無表情,一直冷笑。

大廳裏面有人出來,看到這個場面都楞了下,但也被四個保鏢攔住了,不得不往另一邊走。

作為站在她們兩人中間的沈念心沈默了一會,看向尤忘娟,“要換個地方談談嗎?”

尤忘娟一怔,忽冷笑:“是想嘲笑我?”

“我不至於把自己變得比從前更不堪。”沈念心淡淡道。

一會後,兩人下了樓,顯然Kristen被拋下了,她也無所謂,因為她們三人如果都在一個畫面裏,最終結果都是她跟尤忘娟因為沈念心吵起來。

她預測,尤忘娟必須要跟沈念心攤牌了,也百分百要被拒絕。

這是好事。

Kristen正要跟著下一班電梯下去,忽看到一個人。

“是你?”她盯著許亦琛。

許亦琛冷漠看著她,Kristen並不喜歡過分蒼白的男性,哪怕對方很高,也輪廓分明。

“我記得你,沈念心喜歡的男人。”

她踱步走過去,走過跟前,也甩下一句讓很多人都變色的話,“一個可憐的男人。”

“你什麽意思?”許亦琛問她。

Kristen挑眉,“我建議你自己去問她,因為我更期待這麽多年後,她還會不會因為你充滿弱點,如果不會,那你就比我想象的更可憐。”

然後她眨眨眼,擺手,“樓下見,許先生。”

——————

樓上的樓上,比如第43層樓,秦以深端著酒杯,聽到電話裏毛毛的聲音。

“爺,那家夥過境之後就進了B市,不知用了什麽法子,我們一度失去對他的跟蹤,聽你的吩咐監控君舷酒店,但現在還沒有什麽發現,您覺得他真的會來襲擊沈掌櫃嗎?”

秦以深站在窗下,居高俯視著下面變得很渺小的市區街道,淡淡道:“昨晚林騰跟我說上頭已經著重要調查赤山,畢竟牽連的富豪太多,投訴的力度也不小,影響太大。而因為她的緣故也遲早要重新調查周慎自殺案,抽絲剝繭追本溯源。如果赤山想截掉這種可能性,把最關鍵的她KO掉是最保險的做法,讓整個調查最危險的方向直接中斷。”

有些案子,明白是怎麽回事,能不能調查,怎麽調查,最終如何結束調查又是另一回事。

這就是司法的高冷所在。

“好,那我讓下面的人更小心一些,倒是警方那邊真麻煩,各種程序要過,現在還沒能過來……”

秦以深皺眉,他們不是公權人士,的確沒法讓國家力量隨傳隨到,除非有足夠的證據。

這也是最麻煩的地方。

“沒關系,她跟陳零那邊應該也有戒備,你們只是第二道防線,我希望不會用上你們的時候。”

秦以深結束電話,淺淺呼吸一口氣,說是這麽說,他卻有些糟心。

——聽說那個什麽琛也在,還有亂七八糟什麽學長同學一大堆。

——————

樓下是一個很大的咖啡廳,沈念心跟尤忘娟面對面就坐。

尤忘娟先開口,“這麽多年渺無音訊,誰也沒法讓你主動聯系,今天這麽大發慈悲,顯然不是為了告訴我當年你為什麽放棄了比賽。”

沈念心點了咖啡,把單子遞給她,說:“我不說,是因為本來就如外界傳言的,我的確把自己的尊嚴出賣了。”

或許是這些年所有人都這麽多,尤忘娟反而沒有因此惱怒,只沈沈道:“為什麽?”

“八百萬美元。”沈念心雙手交疊,“它本身就是理由。”

尤忘娟盯著她,忽然嗤笑,“你當我傻子?你缺錢?就算缺錢,也至於出賣那樣一個好機會?誰不知道只要得到那個比賽的第一名,在畫界就真正騰飛到了名利雙收的地步,八百萬美元?往後隨便畫幾幅畫就夠了!”

“ Kristen很強,我並沒有把握。”

“撒謊!你知道你可以,所有人也都知道你畫出的那幅畫可以!就算是 Kristen她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贏!”

沈念心沈默了下,說:“那就把原因扯回它固有的地方——我缺錢,所以賣了它拿到錢,至於你印象裏的我不缺錢……我媽媽當時生了一種幾乎無法治愈的絕癥,每天都需要耗費一萬五千美元的醫藥費,家裏存款無法堅持更久,時間是很可怕的概念,一方面它讓人的生命變得更久,充滿創造性,一方面它又在無窮無盡地制造痛苦,讓人陷入深淵。”

尤忘娟知道沈念心的媽媽去世,卻不知道是那段時間的事,沈念心對自己的隱私隱瞞得太好,很多事情都是後來才傳言出去,“那為什麽……為什麽你後來要銷聲匿跡?再沒有活躍在畫壇上,難道八百萬美元買斷了你的未來?”

“你覺得羞恥嗎?”沈念心反問她,尤忘娟一怔。

“是羞恥的吧,當時所有人都對我的選擇覺得難以置信,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可恥的事情,幾乎違背了一個藝術者本該有的原則,不止你們這麽認為,我也是。”

沈念心指尖摩挲,聲音薄涼,“因為是一件羞恥的心,我選擇了放棄,也許你會認為這樣的代價太過巨大,等於舍棄夢想,但於我而言,親人就是最重要的,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有後悔過。”

尤忘娟深吸一口氣,指尖有些顫抖,“你說的這件事,我其實思考過這種可能性,但總覺得難以相信,因我始終覺得你並不該到那種絕境——你可以求助別人,你的周圍並不乏可以幫助你的人,包括Alfred老師,他那麽信任喜歡你,絕不會讓你陷入這樣的選擇困境,還有一些人,就算未必有能力替你解決這個困難,但至少會幫助你一部分,可你沒有,好像所有人都無關緊要。”

或許這也是她怨恨的原因之一。

對於這個話題,沈念心或許是沒有確切有效的回答,所以沈默了下,而兩杯咖啡也上來了。

服務員多看了這兩位妝容精致著禮服的美人幾眼,但很快離去。

咖啡到了,沈念心用指尖碰了下溫度,說:“我跟許亦琛在那一年分手了,我提的。”

忽如其來,尤忘娟卻是懂了她的意思。

這種事情,她連許亦琛都不曾求助,何況他人。

尤忘娟闔了眼,低頭喝咖啡,過了半響才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看得懂別人的眼神蘊含什麽樣的情感,至少一大部分看得懂。”沈念心目光落在她身上,“但那時我們年紀都小,你甚至比我還小一歲,我覺得這可能是一種不確定的感情,你既然沒說,我也知道自己無法回應,或許也是不夠成熟,於是選擇淡化跟你的聯系,可能這也傷害到了你,我很抱歉。”

她當時察覺到尤忘娟喜歡她,的確有些束手無策,因她第一次面臨來自身邊較為交好的女性朋友的這種喜歡。

可她當時又確切沈浸於跟許亦琛的感情,註定無法回應對方,本想提醒對方,然而那時尤忘娟的情緒狀態並不好,她不敢直接言明,只能裝作不知,也在無形之中有意克制了跟她的關系。

“你那時鮮少接我的邀請,也不怎麽跟我出去一起采青,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們屬於同一期,有競爭關系,你在避諱……”尤忘娟苦笑,卻又擡頭盯著她。“那現在呢?”

她的確不得不攤牌了,不然怕沒機會。

沈念心也看著她,並無躲避,“人在異國,又都是故鄉人,我始終把你當成那些年裏最好的朋友,可知己那種,現在未曾變過,當然,我也始終對你,對一些人懷有愧疚,某種意義上,我當年的確選擇了最自私的方式結束那一切。”

這就是回答了。

不曾變過。

但她的話又顯得那麽奇怪——她選擇獨立承受一切,卻自認為是自私。

這是一種讓人無力苛責的自私,就像她這個人,讓人覺得無望。

尤忘娟握緊咖啡杯,“其實我不問,你不回答,我自己也知道答案,只是想給它一個妥帖的結局。”

“沈念心,比賽那件事之後,我對你懷有怨恨,因你背叛撤離了我唯一可以正大光明接觸你的世界。”

“在川城再見你後,我既失望你真的遠離了那個世界,又高興就算在另一個領域,你也依舊優秀……但有一件事,我始終會芥蒂,但不會再問。”

什麽事?沈念心大概猜到了——尤忘娟既然回國,又跟她見過面,私底下肯定會調查她在國內的一切,也自然調查出她爸爸的事情。

當然,那巨額的債務也會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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