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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身世初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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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王城,西市。

最大的一家古董店裏,掌櫃立在呼延朔身側,微微彎著腰,擡手向他一一介紹著店中珍寶。

呼延朔身為北狄王最為寵愛看重的兒子,時常領命外出辦差,王城中人差不多都在大街上見過他縱馬來去的英姿,故掌櫃在他走進店裏的時候一眼就認了出來,恭敬地上前接待。

得知呼延朔此次是為母親生辰挑選禮物,掌櫃更是不敢怠慢,慌忙叫夥計把店裏壓箱底的東西都請了出來,供四殿下挑選。

呼延朔看了半日,樣樣都覺有不可意之處,到了最後,索性不再看掌櫃拿出來的寶物,自個兒在店裏轉了起來。

然而架上所陳列的也不過是些等閑物品,與掌櫃奉上的自是不可比擬,呼延朔掃了幾眼也覺得太過普通,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眼看呼延朔擡腳欲走,掌櫃忽然想起了什麽,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道:“小人前幾日剛收進來一塊美玉,其質地絕美之處實乃舉世罕見,王妃好玉,此寶當能入眼。”

呼延朔生母本為側妃,這掌櫃為了奉承便稱其為王妃,不過這一點小心思卻並未落入他眼。

聞掌櫃之言,呼延朔停住腳,淡淡道:“那便看看吧。”

掌櫃略一揮手,一旁的夥計忙掀簾入內,不多時便雙手捧著一個錦盒出來。

錦盒之內安放著一枚通透瑩潤的玉佩,其上花紋精巧絕倫。

呼延朔起先並不在意,只是不想拂了掌櫃盛情,這才漫不經心地上前掃了一眼,然而一眼之後忽然定住了目光。

他驀地伸手將玉佩取了出來,擱在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其間雙眼竟是一眨不眨。

那掌櫃見他中意,便笑著道:“此玉小人也是費了好一番氣力,花了大價錢才收來,不過如今能得殿下這般身份貴重……”

“此物你從何處得來?”

呼延朔將玉佩握在手中,猛地擡頭打斷了他。

掌櫃怔了一下,遲疑著道:“這個……”

呼延朔雙目銳利地盯著他:“此事關系重大,你最好說實話。”

那掌櫃見他神情嚴肅,也不敢再隱瞞,垂著頭道:“回殿下,是從城中的一家當鋪收來的。”

“哪家當鋪?”

那掌櫃答了。

呼延朔將玉佩收起來,轉身欲走。

掌櫃慌得上前幾步攔住他,又不敢真攔,一只手臂擡起又放下,惴惴道:“殿下,小的收購此玉亦是花了不少的本錢……”

王城中品行不端的達官顯貴仗勢欺人之事也不算少見,帶著前呼後擁的仆婢在西市上的店鋪裏白吃白拿更是每天都能瞧見的情形,尤其是像呼延朔這樣位分尊崇之人,白拿這掌櫃的一塊玉佩怕是旁人都要覺得是給這家古董店的面子。

不過這掌櫃的亦知呼延朔平易近人,並不是那等魚肉百姓之人,這才敢大著膽子直接向他討要玉佩的錢。

果然,呼延朔聞言便擡頭看向一旁的隨從:“給錢。”

說完便匆匆離去。

……

為了方便醫治難民,衛喬曾把自己的住處告知一個性格樸實敦厚的漢子,提到若有緊急情況,可到棧舍去尋她,故一聽小二說有人在客棧外等她,下意識地聯想到可能有人生病了,匆匆收拾了一下便下樓去。

轉過樓梯角,視線掃到客棧的大門。

衛喬頓時停住腳。

她望見門外一人身著深紫錦衣,繡金蓮紋的袍角順著散逸的身姿層層如水地曳開去,仿佛水波之上金蓮妖嬈,襯得氣度高華。

那人也望見了她,微微偏首,一笑。

隨即伸出溫玉般的指,擱在下頜處,半掩了那處的精致柔軟弧度。

衛喬已經可以肯定李培風認出了自己,因為此刻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與半年前宮變那晚一模一樣。

那般自信又殘忍,仿佛天地萬物任他宰割的眼神,衛喬永不會忘。

她雙手死死地握緊樓梯的欄桿,只是一瞬,待看清了客棧外那人後轉身就跑。

她沖過樓梯撞開珠簾踹開房門,雙掌砰的一聲推開窗戶一躍而下,身姿靈巧地落在客棧後的一個巷道中。

然而巷道兩頭亦被人堵住。

那人很快便步履悠閑地尋了來,隨著他一擡手,那些仿若冰雕泥塑一般不言不笑只知聽從號令的護衛便退下了。

李培風姿態閑散,望著她的目光卻鋒銳如電,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地牢牢定住了她。

大熱的天,衛喬卻覺得身上涼颼颼的,只是一眼就令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情緒不停地拉扯著她。

就算是到了這個時候,衛喬仍然想著如何挾制住他,甚至殺了他,只要這個人在世上消失,所有的危機都會立即解除。

她這樣想了,也這樣做了。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數尺,衛喬猛地擡腿攻他下方,而後右手輕揚,掌中利刃光芒亮至逼人,剎那間直襲他心臟。

她從前沒用過這麽陰損的招式,不過李培風這人實在討厭,衛喬一想到他就恨不得架起油鍋把這人炸得透透的,再把他的屍體餵給野狗,一塊都不剩!

所以在與這人搏鬥時出手也就格外狠辣,招招直襲對方要害。

李培風忽然垂眸,看也不看她一眼。

隨即輕輕擡手。

當真是輕輕,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力道所在。

然而甫一觸到她手腕卻又像帶著千鈞之力,只聽得“喀嚓”一聲,衛喬頓時感到一陣錐心般的疼痛。

她腕骨折了。

手一松,匕首落地。

先於他擡手的動作,衛喬擡腿的攻勢已被他輕輕巧巧地化解,防守只在須臾間,不費彈指之力。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是極近,近到呼吸可聞。

他微微笑著,氣息裏帶著森森冷意:“這般下三濫的招數,我以為只有女子會用。”

聲音卻是極具誘惑性的少年音,爽朗而清醇,能讓人想起石上清泉松間流風,以及一切具有生命力的美好事物。

而後他松開了對她的桎梏,身子微微後撤。

衛喬從手肘處握住被他打折的右手,疼得眼冒淚花又拼命忍住,繼而惡狠狠地盯著他。即便狼狽如斯也不肯在他面前輸了一分氣勢。

李培風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臉。

衛喬驚恐地退後:“餵,幹什麽幹什麽?把手拿開!你他娘的……”

眼前人仿若未聞,只是一手鉗住她下頜不讓她亂動,一手在她臉龐邊緣摸索,待尋到一處極不明顯的細線之後,便沿著那處狠狠一拽,將覆在她臉上的那張面具拽了下來。

衛喬一只手左支右擋也攔不住他,猛地被他撕去偽裝,隱藏多日的真顏曝露於空氣之中,除了些許的不適之外,剩下的便是惱怒。

白玉般光潔瑩潤的臉因這惱怒生出幾許薄紅,如霞光映雪。

李培風的眼眸微微瞇了瞇。

隨即他傾身,靠近她,在她耳畔道:“你是不是特別好奇,為何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他的呼吸拂上她面頰,立即令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仿佛被毒蛇纏繞的那種冰涼滑膩的惡心感,抑或是密密麻麻的毒蟲侵襲,那由身到心的不適感。

“咱們的陛下手眼通天變化多端,為防上次那樣的事再發生,我特意命人將你的畫像掛在房中,朝夕觀之。”他將她肩頭一縷打結的烏發捋順,輕聲道,“你看,我對你多上心。”

衛喬真的要哭了,這個死變態!

她將被他握在手心的那捋頭發拽回來,怒目道:“論起手眼通天,誰能比得上你啊,從南疆帝京再到塔雅北狄,你這一路上還真是不遺餘力地攪弄風雲。今日折在你手上算朕倒黴,你最好殺了朕,否則朕必不會放過你!”

李培風笑了一下:“殺你?那多不劃算,本公子費了這麽大的勁把你弄到手,可不僅僅是為了一顆人頭。”

衛喬當然知道他所圖為何,所以才拼命激他,然而李培風何等人物,又豈會因她這三言兩語而改變主意?

果然,他將她的頭板正,與他四目相對,一本正經地道:“你覺得說服北狄王與我聯手挾持你攻打大昭,這個主意如何?”

衛喬冷笑一聲:“你覺得大昭的將士會為朕這個傀儡皇帝拼命?”

“無妨,謝知舟會就行了。”

他語聲輕淡地道。

衛喬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隨即故作鎮定道:“你是在說笑嗎?恐怕整個大昭最希望朕死的人就是他,定遠侯有不臣之心已非一日,你為了那個位置下了這麽多工夫,這一點不會不知道吧?“

“是嗎?謝知舟有不臣之心?我怎麽沒看出來呢?”他似笑非笑地瞥了衛喬一眼,“相反,我倒是覺得他對你忠心得很,連去趟南疆都帶著,不是嗎?”

“說你蠢你還真是蠢,他不把朕拴在身邊,難道不怕朕趁他不在奪了他的權柄?”衛喬漫不經心而語帶譏諷。

“嘖,你們倆這愛恨交織的過往本公子沒興趣,既然落在我手裏,自會讓你發揮應有的價值。”

“怕是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培風不以為意:“何妨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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