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女的也不行

關燈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是沈黑。

衛喬和謝知舟談到他今日巧遇的姜尚書,聽到他說姜詡之女姜妧亦是半年前入宮待選的貴女之一,並且前些日子已被選定,即將成為皇後的消息,還是十分吃驚。正要再問,謝知舟卻被府裏的長史叫走了。

匆匆用過晚膳,衛喬便在紅袖的服侍下,入水房沐浴。

經過溫度宜人的熱水一番蒸騰浸潤,酸痛的肩膀手臂才略減了疲乏。沐浴後,紅袖一邊立在身側替她揉撫拿捏,一邊與她說起宮中之事。

紅袖先前因不知衛陵乃是真正的皇子,只以為那是謝侯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來的替身,故沒有與衛喬多說他在宮中之事。

如今衛喬一問才知,當初趙太妃選中的貴女一共有十多位。這些人被召入宮中見習禮儀,表現好的貴女也不在少數,只是不知為何,柳太傅卻力主立姜氏為後。太傅在朝中清譽甚隆,經他此番提議,讚成之人亦不在少數。

趙太妃也是很滿意姜妧的,問過衛陵之後,見他無異議,此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婚期就在下月。

衛喬是記得姜妧的,那是個美得明艷張揚的女子。

……

謝知舟是在戌時左右回到東院的。衛喬見他還未用膳,忙打發人去擺飯。

他好像是真的餓了,端起碗箸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衛喬就在一邊看著,見他用得差不多了,便接著他走之前的話題聊了起來。

她說:“起初選妃這一檔子事,我也是不讚成的,好在現下也不用為難了。”

謝知舟道:“當初要不是看在趙太妃病情未愈,你又來求我的份上,我也是不會同意的。”他頓了頓,又道,”其實,當初我將真正的六皇子找回,本沒有打算讓他長久地坐在那個位置,只是見他身形容貌與你有一二分相似,才讓他暫時代替你而已。“

衛喬想了想,著實想不出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便將疑惑道出。

謝知舟語氣平靜地道:“我只是不想看著你與旁人成親。”

他又放下了碗箸,望著她的眼睛,補充了一句:“女的也不行。”

衛喬失笑。

“如此說來,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算是陰差陽錯。我聽紅袖說,衛陵與姜家姑娘相處得甚好,想必這個皇後他也是滿意的。”

謝知舟道:“定下此事時我不在京中,不過姜氏家世容貌均屬上乘,堪配皇後之位,我也無異議。”

衛喬故意刺他一句:“又不是你娶妻,就算你有異議又能如何?”

謝知舟無奈地道:“我是真的有意見,本想下月就娶你進門的,如今看來,也只能再往後拖一拖了。不過總是要在年前辦妥的。”

衛喬見他說得這樣直白,臉就有些紅,伸出雙手擋著面頰,微微偏頭不去看他,裝作沒認真聽的樣子。

謝知舟漱過口後就讓人撤了殘羹,端坐在內室的幾案旁翻看衛喬平日所習之字。

衛喬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側,扯了下他衣角,柔聲道:“下月宮中喜宴,我能去看看嗎?”

謝知舟順手將她攬坐於自己膝上,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秀發,聲音低低地道:“有何不可?”

衛喬唇角微微翹起,也伸手與他一齊點著書冊上的墨字。他便握住她小手,帶著她一頁一頁地翻著,偶爾指點出寫得不夠好的地方。

她窩在他懷裏,身後就是他堅實的胸膛。

過了一會兒,衛喬仰頭看著他道:“今日我在寶相寺所題之字,你可有瞧見?題得如何?”還未等他回答,她又問,“可比李侍郎?”

謝知舟唔了一聲:“瞧見了的,寫得不錯。李培風的我未細看。不過說句實話,你二人就算加在一處也難比本侯。”

衛喬不屑地哼了一聲:“沒見過你這麽狂的,若論作畫我自然是拍馬也趕不上你,可若說書法,我又差你多少了?你當我是沒見過你的字嗎?”

謝知舟輕輕擰了她臉頰一下,湊到她耳畔道:“你可不要昧著良心說話,我五歲拜孟大家為師,習了十餘年。孟師最擅柳體,你那一手若非我指點能有今日之造詣?”

衛喬不服氣地道:“孟師又不獨教你一人,也是指點了我一二年,後來丁憂致仕才輪到你教我的。更何況,後來你政務繁忙,又不比我有練習的閑暇,說不定你現在已經趕不上我了呢。”

謝知舟微微挑眉:“今日我若是不露一手,豈非令你瞧不起?可敢與我作賭?”

衛喬亦昂首挑眉:“有何不敢?”

她說著,從他膝上站起,取過一旁硯臺磨墨,又催他趕緊提筆。

謝知舟見她笑語盈盈,神色間有幾分挑釁,擺明了要激他的意思,便也起身,取了一支合適的羊毫握在手中。

他先前還笑著,只是甫一提筆落墨,面上就帶了幾分嚴肅,像是他平日批閱奏章時的模樣,認真得令人心折。

謝知舟今日穿的是一件窄袖常服,於是一手執筆,一手背在身後。

衛喬原本離他有一尺遠,漸漸地就往他身邊蹭著,只是並未挨著他。

他左手微蜷,形成了一個自然彎曲的弧度。衛喬伸出右手握住他。

起初他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自然而然地反握住她小手,同時執筆的右手也未有絲毫停歇。

衛喬的指甲已留得有幾分長,便借著這便利,在他的手心輕輕地刮著。

這也是一個由來已久的習慣。從前先帝心血來潮時也時常把她叫到廣明宮去考校功課。若是她答不出來,不獨是她,連作為她師傅的謝知舟也會被罰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往往這時先帝就會命令謝知舟代為背誦被她學到狗肚子裏的功課,好叫她明白自個兒是多麽的不求上進。

她當然不肯就這樣被謝知舟下了面子,每每與他跪在一處時,就借著廣袖的遮掩,將小手伸進他袖中,惡狠狠地一把攥住他的手,一下一下地在他掌心撓刮著,企圖分散他的註意力。

奈何這廝定力實在是非比常人,就算這樣也不能令他稍有分神,反而次次對答流利,背誦得也是一字不差,更加顯出她的“蠢笨”。越是如此,衛喬越是不肯氣餒,反倒憋出一股非要看他出醜的勁頭,因而這樣的把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一次。

不過她當年卻是忽略了一個問題,謝知舟一直這麽忍著她,也是好脾氣啊。

說起當年,如今好像與當年不大一樣了。謝侯他老人家的定力似乎不比往昔啊,衛喬粗略地瞧了一眼,就瞧見謝知舟耳根微紅,額頭也似有一層薄汗。她想,這天也不熱啊。

還未想完,右手就被謝知舟狠狠捏住。

他“啪”的一聲扔了羊毫,轉身一把將她扯進懷中,先前執筆的手按住她後腦,很突然地低下頭,吻住她。

衛喬掙紮了幾下,提醒他:“你的字……”

“我認輸。”他道,語聲含糊又幹脆。

衛喬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漸漸就記不起來要如何罰他這個賭輸了的人了。

她本是惡作劇,卻不知早將他撩得心頭火起,渾身血液似都在翻湧激蕩。越吻越情動,索性將她打橫抱起,兩人一道滾在床榻上,親熱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謝知舟將她壓在身下,微微喘息著,吻了下她光潔的額頭,又垂著雙眼與她四目相對,問她:“我覺得你是喜歡我的,你覺得呢?”

衛喬的一雙眸子含水籠煙,是每每被他帶入陌生的情潮才會生出的幾分嬌怯。她眨了眨眼,連著眸中的一江煙水泛出迷離的光。覆而垂眸,不敢看他。

她的心跳得極快,連被他吻得快失去呼吸時都不曾跳得這樣快,一下一下的,仿佛要沖出胸膛來。她覺得此刻自己的臉定然是紅透了,因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是炙熱的,如沸騰熔巖。

她認為自己應該點點頭,或者很肯定地說一聲“是”,只是不知為何,偏偏在他面前生了羞赧。明明紅袖問她的時候,她還很幹脆地給出了答案。

她的嘴唇翕動著,踟躕半晌未發一詞。像是氣惱自己的膽怯,衛喬面色更紅,貝齒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唇。

謝知舟還在等著。

她眼睫輕顫,最終擡起雙眸與他對視,一雙玉臂勾住他的脖頸。

謝知舟順勢低了頭,擡起一手撫著她左胸,姿勢親密卻不含狎昵。

他在感受她的心跳。

他說:“你心裏有我。”

語氣自信而肯定。

衛喬望著他,片刻後緩緩地點點頭。

謝知舟就高興地笑起來,最初還是稍稍克制著,漸漸地笑意越深,連胸膛都不住地抖動著。

衛喬捶了他一下,別過臉道:“你別笑得這麽蠢。”

謝知舟便忍著笑,將她拉起來,攬進懷中,過了好一會兒,又柔聲道:“我回西院,你早些歇息。”

衛喬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微微仰著頭,見他面上仍有幾分未得紓解的難受,身軀亦是繃得緊緊的,心中微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麽,溫順地點點頭,半臥在榻上目送他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