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舟本來還在擔心衛喬沈浸在得知身世的悲傷之中，想著見到她時一定要收斂自己的脾氣，溫和小意些才是。然而衛喬卻並不像一月前他離開時那樣頹喪，反倒看起來精神很好。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像從前那樣冷淡，而是充滿關切，不僅關心他的起居，而且還主動替他換藥，這不由得讓他心上湧起幾分受寵若驚的飄飄然之感，簡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方。

衛喬蔥管般的纖指乍一觸到他光裸的上臂，立即令他身子微微緊繃。

她離他那樣近，他一低頭就能看見那雙清亮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水潤的櫻唇不停啟合，輕吐著蘭麝氣息。

謝知舟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激蕩翻湧，仿佛連骨頭都在叫囂，某些念頭蠢蠢欲動。

他已經整整一月沒有見到她了，這一個月的許多個夜裏，只消想起她，腦子裏便會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一些齷蹉的畫面。更何況眼下人就在自己身邊，他一伸手就能將她攬進懷裏。

他要是忍得住，就不算是個男人。

謝知舟用左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她。起先還是很溫柔，漸漸地就帶了些急切，仿佛急於宣洩些什麽。

衛喬反應過來後立即推他，然而他沈沈地壓在她身上，根本推不動。

她不敢太使勁，怕碰著他傷口。然而心裏也慢慢地湧上幾絲怒氣，捶他胸口：“你再這樣我生氣了！”

謝知舟情動得厲害，哪裏會將她這似含幾分嗔意的話聽進去，只是在她唇上輾轉，含糊道：“親完再氣……”

衛喬心裏堵得厲害，她覺得自己就不該對他有幾分好臉色，這人簡直本性難移。剛來的時候還以為他與從前有所不同，結果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原形畢露，什麽東西！

謝知舟堵住她檀口，叫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這分明含了幾分不滿和抗議的低咽，聽在他耳中就成了低柔婉轉的動情征兆，讓他更加興奮起來。

他親夠了，伏在她頸側喘著粗氣，溫熱的鼻息噴在她脖子上，讓她覺得有些癢。

險些被憋過氣的衛喬臉龐通紅，心中氣極，不由得對他怒目而視，口中罵道：“急色鬼！下流胚！”

謝知舟笑了下，點頭道：“你說得對。”

衛喬仍舊推他：“你快起來……”

謝知舟捉住她小手，低頭吻了一下，像是覺得不夠，又張嘴咬了一口。

衛喬被他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用力抽回自己的那只手。

他擡手捏著她的下頜，卻並不用力，只是輕輕地。

衛喬擡眼與他對視，見他雙眸幽深如寒潭，其間仿佛藏著些什麽，試圖誘她往下沈溺。

“我很想你。”他伏在她上方，啞聲道。

一滴熱汗自他額頭滾落，啪的滴濺在她眉心，漾了開來。衛喬心裏仿佛也濺入了什麽似的，蕩起些許漣漪。

她神思微一恍惚，就見他拉了自己的一只手向下探去。衛喬這才醒悟過來，這人根本就是個流氓！

她手腳並用地掙紮，卻不料引得他更加急躁。身上像是被點了火似的，挨著她四處磨蹭。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變化，那張俊臉也布滿了類似於糾結痛苦的表情。

此時卻有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君侯，宋將軍有要事求見。”

衛喬感覺到謝知舟的身子明顯僵了下，回頭吼了一聲：“退下！”

“既然是要事，你趕緊去吧！”衛喬催他。

謝知舟臉色難看地從她身上爬起來，取過先前褪下的衣衫穿上，臨走前看了衛喬一眼，道：“等我回來。”

“滾滾滾……”衛喬不耐煩地催道。

雖然心中氣憤謝知舟對自己的無禮，但方才這麽一出倒是叫衛喬看出那人的傷其實已經沒什麽大礙，所以先前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是放了下來。

此處是樂城衙署，料想謝侯不開口，下面的人也不敢擅自給她安排住處，所以衛喬一面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坐在案前翻看著，一面等著謝知舟。

……

宋遙在玄甲軍接管樂城之後就被命令搜尋潛伏在城中的南疆公主鳳伽羅的下落，方才聽到下面的士兵回報說有人在城西看見一形跡可疑的女子，他讓那士兵仔細描述那人形容，越聽越覺得處處都與自己搜尋的南疆公主很是相像，便命令士兵將那人捉來，同時遣人去向謝侯回報。

謝知舟來到衙署正堂，見宋遙正在那裏等著，看到他來，立即屈膝行禮。

宋遙將底下人的話覆述了一遍，看著謝知舟受傷的右臂，心裏的怒火重又燃了起來，咬牙切齒道：“若是捉住那南疆賊子，屬下定是要將她碎屍萬段！”

謝知舟神色淡淡，沒答話。正在沈思間，先前來報信的那個士兵匆匆而歸，卻並未帶來他說的那個形跡可疑的女子。

“稟君侯，城西守軍看管不力，不慎讓先前的那名女子逃脫，請君侯治罪！”

宋遙聞言大怒，剛要出口責罵那士兵，卻被謝知舟擡手止住。謝侯低頭看了跪在地上的士兵一眼，問道：“幾時逃的？逃往何處？”

“回君侯，大約一刻鐘前，似乎是向北邊平城方向。”

那人又道城西守軍正在全力追索，請君侯息怒。

謝知舟沈吟了下，命人備馬。

宋遙明白他是想要親自捉拿南疆賊子，然而卻對身上有傷的謝侯頗不放心，是以出言勸阻。

謝知舟劍眉一揚，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望他一眼，隨即大步出了衙署。

宋遙急忙跟上。

一行人縱馬疾馳出了城門，向著平城的方向一路搜尋。

夏夜月明星稀，四野空曠，依稀可辨人影。謝知舟讓士兵分散開來四處搜查。

過了許久，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回來，都說細細查看了四周，一人都不曾得見。

就在眾人心生退意之時，不遠處卻傳來一道喊聲，擡眼一看，卻見一個高壯的士兵拖著一個女子模樣的人大步奔來。

眾人皆喜。

謝知舟打馬上前，見那女子一身南疆服飾，鬢發散亂，珠釵橫斜，很是狼狽的模樣。

他冷冷道：“擡起頭來。”

女子不語，仍舊垂著頭。

捉她來的士兵見狀忙擡腳將她踹得跪下，一把拽住她頭發，用力向後一扯，那女子的便被迫仰起頭來。

月光下那人面容清晰，秀美異常，卻並不是南疆公主鳳伽羅。

謝知舟薄唇緊抿，沈思片刻，忽然撥轉馬頭，揚鞭道：“回城！”

……

衛喬冷眼看著身旁這個片刻前闖入這間房的女子，以及她手中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柄短劍，笑了下：“公主果真膽識過人，竟敢單槍匹馬夜闖樂城衙署。”

燭光映照下，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鳳伽羅姿態優雅，對著衛喬道：“不及陛下，身處亂刀叢中分毫不改顏色。聽說陛下也曾這般用匕首抵著本宮侍女的脖子，不知這滋味自己嘗起來，又是如何？”

“還好。”衛喬不緊不慢，目光轉向不遠處的一只火燭，笑意幽微，“如果公主覺得挾持了朕就能走出這衙署，那你就錯了。謝知舟巴不得朕意外地死於你們南疆手上，這樣他不僅能夠順理成章奪位，更有理由出兵討伐南疆。”

鳳伽羅神色溫柔，語氣平和：“陛下亦錯了，本宮沒打算要你的命，只是希望你跟著本宮走一趟。至於這樂城衙署，本宮壓根就沒放在心上，既然來得，自然走得！”

“本侯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走得！”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厲喝，隨著“砰”的一聲巨響，謝知舟踹開房門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宋遙，被他提在手裏的，是先前捉住的那名女子。

“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只是動作太慢了些。”謝知舟微微擡首，冷眸中的精光筆直射向挾持著衛喬的鳳伽羅。

“不要緊，總歸大昭的皇帝現在在我手上，不是嗎？”鳳伽羅笑得和藹可親。

謝知舟冷冷道：“你的屬下不也在我手上？”

“哈哈哈，”鳳伽羅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笑得拿著短劍的手都有些不穩，“你拿她跟大昭皇帝相比，也太擡舉她了！”

眼見那劍刃幾乎割破衛喬的脖子，謝知舟握緊拳頭，險些控制不住要將這蛇蠍女人大卸八塊的沖動。

衛喬則不著痕跡地將身子微微後側，避免被她割傷肌膚。

宋遙身旁的女子聞言臉色一白，神色淒切地望著鳳伽羅，喃喃道：“公主，我為您做了那麽多，在您的心裏就這般不值一提？”

“綾兒，”鳳伽羅笑容優雅，神色和婉，“本宮很感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待本宮大業得成，你們姐妹必定位列功臣閣，世代享祀不絕。”

“嘖，真是無情！”衛喬頗為憐憫地看了藍綾一眼。

藍綾身子發抖，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鳳伽羅，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半晌後低低道：“我為你潛伏樂城整整七年，為你刺探鄧氏情報，為你掌控廣南掃平道路，甚至你敗走時還甘願代替你被抓。我的妹妹，前些日子為你而死。難道這都是應該的嗎？我們姐妹就是你腳下的一塊墊腳石、是你用過的一塊舊抹布！你想扔就扔毫無愧疚嗎！”

鳳伽羅神色不動，只悠悠笑道：“可以這麽說。”片刻後她又道，“這又有什麽呢，樂城我根本沒放在眼裏，謝侯你想要就拿去吧。還有我送你的見面禮，你也一同收下。”

謝知舟冷笑了下：“你是指本侯臂上的箭傷？”

鳳伽羅歪著頭甜甜一笑：“那只是道開胃菜，不值一提。本宮送你的大禮，是數個時辰前投在樂城水裏的毒藥。算算時辰，再過一會兒就該發揮效用了吧……”

衛喬和謝知舟對視一眼，心下駭然。

這個蛇蠍女人，是想把樂城變為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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