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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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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戰起,玄甲軍在極短的時間內擊潰廣南以北的防線,獵獵戰旗瞬間席卷南國大地,須臾數日連下十餘城,兵鋒直指廣南首府。

衛喬抵達廣南海陰兩郡邊境的時候,正逢謝知舟奪下要塞雲陽城。因為楚三護送她平安抵達海陰後即刻就要回到戰場,且廣南一旦被平定,謝知舟定然要在此郡停留些許時日,故衛喬與楚三商量,暫且不回平寧,就在邊城等著謝侯凱旋的消息。

玄甲軍一路向南挺近,很快打到了廣南首府樂城。新任的廣南王鄧越親自率軍出城,且於兩軍陣前向定遠侯挑戰,狀極囂張。然而不過幾個回合就被定遠侯手下的一副將斬於馬下。南軍一時無首,軍心大亂,頃刻間潰退。

七月十五,樂城下。南境之亂至此平定。

在奪下樂城的次日,就有快馬至金溪告知衛喬大勝的喜訊。她接過那封以火漆的信,展開來看。

這信卻不是謝知舟寫的,而是楚三代筆。信中除了告知戰事順利之外,還提到謝侯受傷一事。

當讀到謝知舟因身中毒箭而剜肉去毒之時,衛喬的心突然狠狠抽了一下,拿著黃帛的手都有些不穩。

她看完,將信收起。

衛喬本打算戰事一畢就先回平寧,等謝知舟北歸路過時再與他道個別,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卻未料到突生變故。一向無所不能的謝侯,他受傷了。

據楚三信中所言,似乎還傷得頗重,信使出發時還昏迷未醒。

她其實有點難以想象素來神采奕奕甚至精神得有點過頭的謝知舟會有昏迷不醒的時候,好像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霸道模樣,所以衛喬才會下意思將他與刀槍不入這個詞畫了個等號。

而手中的這封信,卻提醒了她,原來他也會受傷,會流血,會陷入險境。她突然想起從前在北苑謝知舟救她的那一次,那次他也是中了一箭。只是當時情況不甚危急,他也未曾當做是一回事,所以很快她就忘了。

現在想起來,心中卻又覺得有種不一樣的感受。到底是什麽感受,她也說不上來。

她的心一時間變得有些亂,下意識地又將那封信展開來。一眼掃到“剜肉去毒”四字,仿佛墨色的筆鋒變作了刀鋒似的,在自己的肌膚上切割著,讓她覺得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她想到自己曾說要敬他如兄長,如今兄長受傷了,做妹妹的理當去信慰問一番。何況此前也是謝知舟央楚三將自己從鳳伽羅的手中救出來,若是自己不知曉他的傷情也就罷了,如今既已知曉,置之不理也非人之常情。

想到此處,她迅速取出紙筆寫了一封表達關切盼他早愈的信。寫好後封上火漆交給此處的管事,央他速速將此信發往樂城。

管事恭敬接過,領命而去。

衛喬聽著管事的腳步“蹬蹬”地踏在青石地板上,隨著老邁的身影遠去而漸至消散,心中忽然恍惚了下。

她提步奔跑,迅速追上了那管事,將他攔了下來。

“不必送了。備車,我要去樂城。”

……

廣南首府城池堅固糧草充足,本是防守的絕佳之地。然而廣南王鄧越卻是個極其自負之人,被人連奪十餘城已是氣憤至極,又聽信了左右的吹捧之言,以為親自率軍便可鼓舞士氣,一舉擊退玄甲軍。

當即點選兵將,披掛上馬,威風凜凜地於城門迎戰謝知舟。

定遠侯本以為樂城這塊難啃的骨頭須得費上些許時日才能拿下,卻不料鄧越居然行此昏招,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將老巢拱手相送,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兩軍陣前,一身銀甲的廣南王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高坐於馬背之上,遙望著對面的謝知舟,放聲挑釁。

不待他狂言盡出,玄甲軍前一手持畫戟的小將已是催馬急出,口中大喝:“鄧氏小兒,安敢狂悖如斯!”

那鄧越見應者不過區區一副將,也不上前,只將馬頭微一撥轉,左側便有一副將代他上前迎戰。然而不過數個回合就被對面斬於馬下。鄧越心下微驚,座下馬兒也似受驚一般,仰天長嘶一聲。

右側一副將見己方不敵,大喝一聲便催馬出列,迎了上去。持畫戟的玄甲副將不避不讓,似攜摧山之力,幾個來回便將來者橫掃馬下。南軍副將吐血而亡。

眼見連折兩將,鄧越渾身的血液都似湧上頭腦,漲得臉龐通紅,不待身後副將出列便將長槍一揚,拍馬上前。方才連斬兩人的玄甲小將卻是退也不退,照面迎了上去,一把畫戟沈沈一擊,力若千鈞,竟將鄧越的長槍生生擊斷。

那鄧越只覺虎口劇痛,一雙手臂竟像是被震斷了一般,再使不上半分力氣。玄甲小將當機立斷地將畫戟一搠,竟將廣南王腹腔洞穿,揚手一甩,甩到了南軍陣前。

幾位副將眼睜睜看著王上被摜到自己的馬蹄下,滿身滿臉的血,掙紮著抽搐了幾下便翻著白眼痛死了過去,心中駭異至極。

兵將一時大亂,也顧不得陣法軍規,皆爭相後退,向著身後城池湧去。

謝知舟下令擂鼓追擊,趁勢一舉奪下樂城。因無主帥,南軍只顧倉皇逃命,連守城也無半點章法,只能看著玄甲軍潮水一般湧上來,迅速攻占了樂城。

然而就在入城之時,也不知是何處放出的暗箭,竟準頭極好地射中了謝知舟。縱然謝侯反應極快地避過了要害,也還是被刺中了胳膊。

他帶兵數年,比這更嚴重的傷也受過不少,是以當時並未放在心上。揚手拔了臂上羽箭便喝令繼續行軍。

等到一場鏖戰結束,樂城徹底被攻占後,謝知舟催馬來到衙署,還未踏進大門卻是身子晃了一晃,暈了過去。

從者無不大驚,慌忙請來醫者,才知那羽箭上是餵了毒的。緊急處理後才阻止了餘毒蔓延,只是傷情慎重,醫者再三叮囑要讓君侯靜心休養。

這一休養,就是七八天。

樂城易主後有諸多繁雜事務急需處理,一般的皆由楚三及謝知舟屬下的行軍司馬代為決斷,一時不好料理的則是攢了下來,等謝侯醒來再作打算。

故謝知舟醒來時,就有不少的事情在等著他。

然而楚三體諒他有傷在身,也不欲令他過於操勞,便將奏報堆在幾案上,一件一件地念給他聽。至於批覆,也是由楚三代筆。

這幾日皆是如此。

這日到了晚間,樂城衙署點起燈火的時候,積攢的事務終於處理完畢。

謝知舟也不再躺靠在榻上,而是衣衫齊整地端坐於幾案後。經過數日的調養,他的精神已恢覆了七七八八,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倒也看不出受了傷的模樣。

念了一下午奏報的楚三實在口渴得緊,正大口大口地灌著茶水。

謝知舟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微微抿了一口。

案前立著一幅巨大的精致白絹輿圖,透著朦朦朧朧的燭光,看起來就像是一頁泛黃的史冊。輿圖以墨色繪成,唯廣南一處是耀目的紅。

謝知舟的目光就落在那最刺眼的一處。

“……高祖得天下之時曾封同姓藩國數十,異姓封王者亦有六人。廣南王可算是異姓藩王中僅存的碩果。而今,也不存在了。”

楚三淡淡道。

這正是謝知舟南下的目的。不戰而屈人之兵固為上策,然而如今以武力削除廣南一藩,也沒什麽不好的。畢竟鄧氏在南境幾世的經營,勢力本就盤根錯節,若非與南疆前後夾擊,他也未能如此輕易地大敗南軍。對於野心不大的藩王固然可以采取懷柔之策,慢慢削弱,然而像鄧氏這樣一心造反的,自然是要讓他明白究竟誰的拳頭比較硬。

如今昭室最大的兩個內患俱已拔除,謝知舟也可以暫時放下心來。

楚三放下杯盞,望了眼他受傷的右臂,道:“大夫曾說那箭上的毒極為罕見,像是南疆所獨有。那日我又查問了廣南王府的幾個管事,道是那鄧氏有一寵姬,據那幾人描述形容,似是消失已久的南疆公主。我認為這不像是巧合。”

謝知舟眸光微微一動,既而冷笑了下:“不過一見不得人的鼠類,也妄想要本侯的命!”

“說到這鳳伽羅,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奉你之命去解救那小皇帝的情形。還未到的時候我想著她陷入險境,心中應是十分恐懼,說不定乍一見到我還會痛哭流涕。不瞞你說,我甚至思量好了該如何哄你家的這位小祖宗。”

謝知舟淡淡瞥他一眼。

楚三忙擺手:“你別跟我急啊,聽我說完。我實在是沒想到她的膽子那樣大,竟然挾持了那個假公主。當時你家小皇帝不僅是一派的鎮定從容,還有心情調戲擄走她的幕後主使。說實在的我都懷疑我救她是不是純屬多餘……”

謝知舟微抿了口茶,沒有理會楚三的嘮叨。只是略微上挑的眉洩露了他此刻愉悅的心情。

“她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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