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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謝侯你要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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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求人辦事都得先拿出些誠意,衛喬見定遠侯剛下了早朝就被自己請到了廣明宮,甚至午膳都還未來得及用,想了一想,決定親自下廚略表心意。

小廚房裏菜品齊全,衛喬撿了一斤豬肉,精的肥的各一半,白煮一二十滾後切成狀如柳葉的細長條,放入鍋中,加入秋油和和料酒煨到五成熟,最後再將備好的小淡菜、嫩芽茶、香蕈、花海蜇、胡桃肉、筍片、火腿以及麻油放入,以文火慢燉,等到鮮香飄滿小廚房,勾得人饑腸轆轆時,一鍋八寶肉就出爐了。

謝知舟看著桌上的幾道精致菜肴,面色倒也沒什麽變化,只是慢慢提箸夾起一塊瘦肉放進口中緩緩咀嚼。

衛喬忙了半天,也早已餓了,捧起面前的一碗米飯就著幾樣小菜吃了起來。本來想嘗嘗自己親手做的八寶肉,不過因為工序繁瑣,她只做了一小碟子,眼見謝知舟吃得津津有味,倒也不好同他搶,便是生生忍住了。

因為有事要跟他商量,衛喬就吃得略快了些,待一碗米飯下肚就放下筷子匆匆漱口。

等謝知舟咽下一塊淡菜,衛喬一臉誠懇地望著他道:“朕的手藝謝侯可還滿意?”鋪墊還是要鋪墊的,總不好單刀直入,那樣比較容易被人拒絕。

謝知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記得八寶肉還能做成甜的。”

“啊?”衛喬吃了一驚,疑惑道,“我記得我沒放糖啊。”

“你自己嘗嘗。”

衛喬將信將疑地提箸夾起一片火腿放進口中,一嘗才知果真是甜的,艱難地咽下後,神色覆雜地道:“可能是沒看清,將糖當做了鹽,失誤,失誤……”

就在她拼命解釋這只是個意外自己平時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時候,謝知舟正將碟子中的最後一塊筍片夾起餵進口中。衛喬一臉無語地道:“你難道不覺得味道怪怪的嗎?怎麽還全吃光了……”

謝知舟似是漫不經心地道:“可能是餓了吧。”

待到用罷午膳,謝知舟解了有些厚重的錦袍,領口衣襟微敞地半靠在矮幾上,長腿微曲,一只手擱在膝蓋上,對著衛喬道:“說吧,鋪墊了這麽半天,到底是何事?”

衛喬斟酌了一下措辭道:“朕年紀也不小了,論理也該定下中宮以安天下……”

謝知舟方才還帶著笑意的臉頃刻間就變得寒霜滿面,一雙黑如深淵的眸子定定望著她:“這是陛下自己的主意,還是什麽人的諫言?”

衛喬倒是想自己抗下,奈何她人微言輕,實在是扛不住,只好弱弱道:“太妃大病初愈,她老人家沒別的盼頭,只希望朕早日完婚,朕也不忍拂逆她。再者柳太傅和朝中的臣子們也是上了不少折子,謝侯應當是看見了的。”

前一句倒是不假,後一句就有些胡說八道的嫌疑了。此前病愈的柳太傅倒是力主衛喬早日大婚,大半朝臣也曾表示讚成,可是經歷了端午宴上的那一幕,先前蹦蹦跳跳鬧騰個不休的臣子倒是迅速安靜了下來,絕口不提這一茬。衛喬此時拖他們下水,也是出於無奈。

謝知舟如何不知她心中想法,冷笑了一聲道:“趙太妃倒是個主意多的,看來這宮裏的日子委實是太安逸,叫她生出了這麽多不該有的念頭!”

衛喬心下一驚,琢磨著他這話裏的意思莫不是要將趙太妃送到廟裏去同先帝生前的諸多嬪妃作伴?若真是這樣,豈非是自己連累了她?

謝知舟見她一雙大眼裏盡是恐懼擔憂,心腸不由得軟了一軟,淡淡道:“可是又在心裏罵我不近人情?”

誠然這是衛喬心中所想,此時卻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只好搖頭道:“沒有的事,只是先前我已答應了太妃,倒是不知該如何開口毀諾。”

謝知舟早知她已經打定了主意,現下不過同自己打個商量,又哪裏會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遂冷哼一聲道:“你若是執意聽從趙太妃之言,本侯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往後出了什麽事,你可切莫後悔。”

衛喬正在苦心思考該如何說服眼前這人,卻未想他就這樣答應了,一時有些楞楞的,反應過來後上前幾步道:“我會小心的,立後只是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了給皇後換個身份送出宮去就行了。”

趙太妃力勸她大婚,大半是希望她借此機會削弱謝侯勢力,而如果真的立了一位她不知底細的皇後,自己的秘密隨時有可能暴露,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立一個忠於她的皇後,這個具體要如何操作,她還未想好,只能先敷衍這兩人。

“說到太妃的病情,皇……長公主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嗯?”謝知舟不明白她怎麽突然說到衛若蘭了。

衛喬嘆了口氣道:“當日你說長公主敢給你下媚藥,明日就敢給旁人下毒藥,我還不信,結果真叫你給說中了。”

謝知舟微挑了眉道:“所以呢?”

“所以其實我有點愧疚啊,要是我聽你的多加防範,太妃也不會遭這麽多難了。”言畢又是一聲長嘆。

謝知舟“嘖”了一聲,看著衛喬有些頹喪的小臉道:“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明明不關你的事你都硬要攬到自己身上,照這樣講,豈不是本侯與此事也有脫不了的幹系?”

衛喬不解:“這個怎麽說?”

“因為不幸被本侯言中,可見本侯是個烏鴉嘴啊。”他倒挺會調侃。

衛喬本來有些郁悶的心情被他這樣亂攪一通倒是莫名地好了起來,順勢在離他不遠的一個圈椅上坐下。

這時有侍女捧上來一個果盤,裏面擺著切好的瓜果。五月的天已經有幾分炎熱,呈上的瓜果是在冰涼的井水裏湃過的,又切成玲瓏的形狀,看著很是誘人。

衛喬剛準備拿起一塊,結果整個果盤就被謝知舟長臂一伸挪了過去,她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道:“謝侯,那是呈給朕的。”

謝知舟將那果盤放在一邊,卻也不動,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本就沒打算同你搶,只是這果本就性寒,又在水裏冰了許久,你現下不宜食用。”

衛喬納悶:“為什麽不宜食用?”

謝知舟面上浮現一絲古怪神色,看著她道:“你不是來了……”

他雖話未說完,衛喬如何不知他這未竟之意,當下就羞得要跳起來打他,而動作比神思更快,險些撲進他懷裏,一面捶他一面道:“你整日都在關註些什麽!奏折都批完了?國事都解決了?還有南疆北狄什麽的呢……”

謝知舟任她如同撓癢似的在自己胸前捶了數下,又捉了她小手握在掌中,覺得好像不像以往那樣手心發涼,想著她的身體應是比以前好多了。

“最近來月信還會疼嗎?”

衛喬本是羞得低下了頭,結果這人竟是恬不知恥地還來問她,氣得擡眸瞪他一眼:“這是你該問的嗎?不許問!”

謝知舟笑了一下:“怎麽年紀越大倒是越發害羞了,我記得你六七歲剛換牙的時候還整天在我面前笑鬧個不停,豁牙的樣子要多醜有多醜,怎麽不見你有一絲一毫的羞赧?”

衛喬才懶得理會他的胡言亂語,自己幼時明明是極文靜端莊的,哪個頂著滿口的狗竇與他玩鬧?

她這廂正腹誹著,那廂又聽他開口道:“你這宮裏人也是越發不盡心了,以後這等寒涼之物就不要讓人拿給你了。”

衛喬低聲道:“哪有這麽嚴重啊,除了初始時有些不適,其餘時候並無什麽感覺。”

謝知舟攬過她的肩,神色柔和地道:“你也有不長記性的時候?可是忘了從前疼得滿床上打滾的情狀了?”

不過她這樣一說,倒讓謝知舟知曉他請來的那個太醫還是有點作用的,本來因為蘇衡與衛喬越走越近而覺得不是滋味的心思也就淡了一些,為了這小人兒的身體,暫且就忍了那個狗大夫。

而衛喬思及以前來月信時的慘狀,本能地打了個哆嗦,想想覺得還是將身子調理好比較重要。

兩人都沒有說話,殿內一時靜默。衛喬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仍舊握在謝知舟掌中,而那人用另一只手攬住她,兩人之間距離極近,近到呼吸可聞。

她面色嚴肅地擡起頭,極鄭重地道:“朕覺得謝侯貴為國之棟梁,言語行動間更應該註重分寸,簡而言之,謝侯你要自重。”

謝知舟擺了一張無辜的臉道:“微臣不曉得什麽是自重,陛下教我。”

衛喬弱弱推開他,兩人隔著一臂的距離。

“就是這樣。”

謝知舟卻一把將她拉進懷裏,低聲道:“我比較喜歡這樣。”

那人身上的灼熱溫度很快就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到她身上,被禁錮在他懷中的衛喬幾乎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先前被他一番調侃而有些微紅的臉頰此時已然紅透,而那張清俊的男人面龐也是離自己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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