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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太妃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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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端午宴上的趙太妃深深觸怒了定遠侯,竟讓這個向來懶於同婦人計較的權臣對她下了一道禁足令,道是太妃年紀大了,須得靜養,半月之內不得踏出寢宮一步。

而到了晚間,卻又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趙太妃病倒了。

彼時身邊伺候的宮人見趙太妃連晚膳也懶待用,只是撫著胸口一個勁嚷著心口疼,還以為她是被定遠侯所激,一時氣短,細細安撫了一番又扶著她到榻上躺下,卻不料趙太妃竟是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

慌忙請了太醫過來診治,卻道是太妃中了毒。這下子身邊的宮人不敢隱瞞,趕緊報了上去。

衛喬剛用罷晚膳準備沐浴,聽到這個消息急忙趕了過去。

雖然請醫及時,然而趙太妃卻仍未脫離危險,衛喬見她緊閉雙眼陷入昏迷,心中實在放不下,遂在榻前守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此事已傳揚開來,宮裏議論紛紛,就連下了早朝的定遠侯也被驚動,親至趙太妃寢宮探望。

自來沒有外臣擅入後宮的例子,謝侯此舉,倒是給那些本就紛揚的傳言更添了可信的一筆。

謝知舟並未考慮這麽多,只是覺得此事太過湊巧,聽說趙太妃病勢沈重,衛喬仍在榻前伺候,心中就不由得升起幾許不安,腳下的步伐也就更快了幾分。

他進了靜泉宮,問了幾句趙太妃的病情,眸光不由得轉向一旁的衛喬,後者卻是目不斜視地望著榻上的趙太妃,側顏清冷如雪。

靜泉宮管事的夏嬤嬤在答過謝侯的問話後轉身對衛喬道:“陛下已在太妃榻前守了許久,一刻都不得歇息,這份孝心太妃定然有所感知,方才娘娘用了太醫院院正的藥,雖未醒來病勢已然控制住,還請陛下回宮歇息,此處有奴婢照料,陛下勿用擔心。”

衛喬見趙太妃臉色稍有好轉,也不欲令夏嬤嬤為難,便點了點頭道:“娘娘醒來後即刻來回我,還有,先前吩咐的事要辦好。”

夏嬤嬤應下。

衛喬與謝知舟同出靜泉宮,後者因在心中揣摩著該如何開口,腳步也就慢了一慢,擡頭一看卻見衛喬已是撇下自己走得老遠,不由微怔。

緊走幾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道:“走這麽快做什麽?”

衛喬本就一夜未睡,頭腦有些發漲,腳下的步子雖快卻飄得厲害,仿佛踩不到實地,猛地被他一拉就覺得腦海中冒出了無數星星,閉眸緩了片刻才緩過來。

這樣的動作,落在他眼裏倒像是衛喬不願意看到他一般,心就往下沈了幾分。

衛喬見身後宮人雖隔得遠,卻難保不會被人看到兩人動作,忙掙開他道:“謝侯找朕有事?”

謝知舟低頭註視她,仿佛帶了幾分懊喪似的,將方才醞釀許久的話咽了回去,另換了種說辭:“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問我嗎?”他見她垂眸不語,又補充道,“關於趙太妃的。”

衛喬擡眼看他,神色淡淡道:“這件事朕自會查個清楚,謀害太妃的人定當嚴懲。”

他最厭她同他打官腔,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地道:“你怎麽不問問這事與我有無幹系?”

她語調平靜:“為何要問?”若真是他,自己又有什麽法子,連父皇都不能奈他何,更何況自己;若不是,那豈非平白惹他一場氣,到頭來倒黴的不還是自己?左右都是於事無補。

他卻迫切想要得知她的想法,以及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以前不曾問過,以為她一回頭就能看到自己,卻從未想到她不曾回頭,反倒越走越遠。

她從來都心狠。

“那你心裏是怎麽想的?可有懷疑過我?”嗓音微啞,似帶了幾分小心。

衛喬覺得有些頭疼,不知是因為一夜未眠還是因為他的無理逼問。

“謝侯何以如此發問?”

“你只說有沒有。”謝知舟高大的身子就定在了那裏,雙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似是含了幾分壓迫的意味。

衛喬不語。

他突然就惱了起來,語氣裏帶著難以言明的煩躁:“因為那個蕭家的姑娘與你非親非故,所以是不是我做的也就不重要,而當涉及到你在意的人的時候,你第一個懷疑的還是我是不是!”

宮裏盛傳她父皇是被他一杯毒酒害死的,她也就信了,與他隔閡至今。現在趙太妃的病情栽到他頭上栽得合情合理,她自然也該相信,畢竟在她眼裏自己從來就是個為所欲為的亂臣賊子。

衛喬未料他會突然發作,目光在他略顯激動的臉上停留片刻,垂眸冷靜道:“沒有懷疑,你先息怒,等調查結果出來,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她愈平靜,他愈激切。

“我不想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說辭!我只要你說一句,究竟是信我還是不信?”

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自來從沒有低聲下氣的時候,方才軟語詢問已是盡了此生最大的氣力,卻得不到想要的回應,心中忽然湧上一絲疲倦。

看著她蒼白著臉垂眸不語,謝知舟冷笑:“說不出口是吧?”

他忽然推開她大步離開,袍角被風掀起,似含著無限怒氣。

衛喬不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站定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許久才松開一直緊握著的雙拳。

她知道謝知舟定然是被自己氣得狠了,如果她善於逢迎,就該順著他的意說些他愛聽的話,如果她足夠柔順,也能將一些不那麽討人喜歡的話說得委婉動聽,可惜這些她都做不到。

她沒辦法虛與委蛇,她心中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遠沒有深到可以不吝一句信任的程度,更何況兩人之間隔閡甚多,若是再添上感情一項,只會將情況攪得更糟,她只能時刻保持清醒,並且提醒他莫要越界,雖然後面這一條絕大多數時候並沒有絲毫作用。

實在熬不住了,甩了甩有些發疼的腦袋,衛喬乘步輦回到廣明宮後匆匆沐浴過就一頭栽進了錦被中,睡得天昏地暗。

臨月見謝知舟正午未至就回到侯府,不由得心中驚詫,見他黑著一張臉,似是心緒不佳,走上前柔聲道:“午膳擺好了,可要用些?”

謝知舟搖搖頭,揮了揮手示意她下去。

臨月嘆了口氣,轉身欲走,忽又想到什麽似的對他道:“午後還入宮嗎?我……”

謝知舟不耐煩地道:“入宮幹什麽,有人巴不得本侯這輩子都不在她眼前出現!”

“……”臨月目瞪口呆,心道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估摸著再待下去就該引火燒身,遂閉嘴不再言語,看他徑自大步回了自己院子。

雖則被謝知舟甩了臉子,臨月也不敢真的不管他,待用過午膳就讓管事將幾樣精致的飯食裝在食盒中給謝知舟送去,而自己則是親自拎了另一份來到東院。

榻上的男子精神已是好了七八分,並無那日躺在窄街陋巷中的潦倒頹喪,此時正靠在枕上摩挲掌中的那柄寶劍。

“方才我表兄回來了,在他那耽誤了些許時辰,讓你久等了。”臨月將食盒放在榻前的案上,笑著轉頭問他,“餓不餓?”

蕭豫擱下手中劍,淡淡道:“多謝。”

“這幾日你一直在養傷,我也未及問你,那日你為何會倒在巷中?”這人自醒來後一共也沒與同她說過幾句話,只表明了自己身份,順帶謝過她的恩情。

“被仇人所傷。”

“仇人?”臨月一貫想象力豐富,想到不久前被他在宮門外劫走的黃衣姑娘,大膽猜測道,“與你劫走的那個姑娘有關嗎?”

蕭豫心下一震,猛地擡頭看她一眼,又垂下目光。

自那日姜承桓殺到自己府上,漱月執意要跟他走,自己無法,只得放她離去,卻沒想到這一放手竟成了永別。心中恨極那未保護好自己妹妹的姜承桓,得知噩耗後提著劍欲殺他,反倒為其所傷,那人雖像是完全瘋癲,武功卻是更加精進。

蕭豫傷不了那個瘋子,一腔恨意無處傾瀉,連身上的傷也不去管便徹夜買醉,渾渾噩噩地倒在了定遠侯府後面的巷子裏,最後被臨月撿了回去。

他平覆了下心緒,答了一句:“她是我妹妹,何來‘劫’字?”

臨月不知為何,突然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一面張羅他吃飯一面笑道:“原來是你妹妹,怪不得那日姜姑娘看見了也未阻攔。”突然又想到了什麽,疑惑道,“你妹妹?那怎麽會是姜府的丫鬟?”

“此事說來覆雜,我不欲再提。再說我妹妹她……”他頓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道,“她已經去世了。”

“啊?”怎麽會?那麽年輕的姑娘……

臨月沒想到他貴為晉陽伯,經歷倒是頗為坎坷,除了勸他節哀,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他的話。

室內一時靜默,半晌只聽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到了傍晚,忽然下起了大雨,還伴有隱隱的雷聲。

臨月聽說送到謝知舟院裏的膳食他是一動不動,心中添了幾絲擔憂,匆忙打了傘親自過去看。

推開房門卻是撲面的酒氣,熏得她幾欲昏倒。

謝知舟看見她,突然摔了手中酒壇,起身出了房門。

臨月見他疾步踏進雨中,在他身後喊道:“這麽大的雨你去哪啊?好歹打個傘!”

謝知舟卻好像未聽到一般,頭也沒回就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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