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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你我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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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喬向來淺眠,清晨的日光透過窗欞照進內殿的時候就有些醒了,雖然精神不是很足,但想到床側還躺著個大活人就沒有接著睡的想法,便擁著錦被靠在枕頭上發了會兒呆。

沒多久謝知舟也醒了,撐著身子坐起來,伸手揉揉有些發疼的額角,待看清所處的地方不是自己熟悉的臥室,一時就有些反應不及,轉頭怔怔地看著衛喬。

衛喬見他自己醒了,倒覺得省了一樁事,想叫他趁著清晨人少麻溜地離開她的廣明宮,可見他一臉的茫然,心裏就有些窩火。

“你是不是想說,你不記得昨夜之事了?用不用我提醒你幾句?”

“不必。”他搖搖頭,晨起的聲音還帶著幾許沙啞,像是春夜的餘韻。

謝知舟掀開錦被,看了眼自己身上淩亂的衣衫,面色有幾絲懊喪。

衛喬見他將衣衫往上攏了攏,屈膝靠著床沿,微微垂著頭,額前的幾縷發絲在空中微蕩,整個人有種脆弱的美感,就像……像被人蹂躪過的單薄少年。

她瞬間被自己這亂七八糟的想法嚇得一個激靈,而後覺得這人的反應也太不尋常了吧,明明是他占了她便宜,為什麽這一大早的搞得活像他失了身一樣。

“既然你記得,朕也就不多做提醒了,誠然朕是個大度的皇帝,但是……但是這種事,換了哪個姑娘,總是要計較一番的。”她想到先前的混亂,心裏就有些羞赧,清了清嗓子接著道,“不過昨夜也算是事出有因,你也是因為幫我擋酒才會誤食媚藥,所以我覺得,這件事咱們可以兩清,你也不必擔心我會記恨你。”

衛喬說了半天才發覺謝知舟並沒有回應她,低頭看時,他仍舊垂著頭,俊挺的身影被清晨的陽光投射成一副優美的剪影,她趴在床沿推他兩下:“餵,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

他以極快的速度捉住拍他肩頭的小手,沈聲道:“你方才說……兩清?”

衛喬卡了一下,心道他這重點抓得不錯。

謝知舟將她的手越握越緊,擡眸望向她的眼睛,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在流淌,而語聲更沈:“你我這樣你要同我兩清,那我想問問,要怎麽做才能不兩清?”

衛喬覺得自己晨起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他這個表現,是心有愧疚的意思?按照她的想法,但凡有點良心的男子都會在占了女孩子的便宜之後心懷愧疚的,可是良心這東西,謝侯他有嗎?

謝知舟見她一臉的困惑,也摸不透她是真沒聽懂還是在裝傻,吸了口氣松開她,起身找尋自己的衣衫,一邊穿一邊道:“昨夜是我失態了,你接著睡吧,早朝不必去了。”

莊嚴的朝服被他一件件穿上,面色也漸沈肅,頃刻間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淡自持,倒叫衛喬疑心昨夜裏那個浪蕩子是哪裏來的精怪附在他身上了。

謝知舟走的時候,正碰見紅袖帶著內殿的宮女來伺候衛喬晨起,便讓她們都退下,等過些時候再來。

紅袖見謝侯從內室出來,心裏就嚇了一跳,大著膽子擡眼去看,見他仍舊是那副清冷威嚴的模樣,只是卻像是沒有睡好的樣子,眼窩有微微的凹陷,渾身上下也似散發著些許冷意。

衛喬見謝知舟走了,心裏就像是落下了一塊大石,舒坦得只想在床榻上打幾個滾,鉆進被子就想睡個回籠覺,可是又覺得口渴得難受,一時也懶怠動彈,便一疊聲地叫著紅袖。

紅袖聽見衛喬喚她,忙進了內室,可掀開帳幔一看,拔步上空著的錦被淩亂,榻上隨處丟了好些絹帕,她將那床錦被疊好放在床尾,拾了一塊絹帕疑惑道:“怎麽將這東西扔得到處都是?這上面……”

衛喬一看那東西頓時聯想到昨夜那不堪景象,紅著臉赤腳跳下床榻,氣道:“什麽臟東西!給我扔了扔了,還有這床單褥子,都給我換了!”

紅袖看她那模樣,心下就有幾分了然,驚道:“謝侯竟如此大逆不道?難道他就絲毫不顧及您的身份?”

衛喬一邊穿鞋一邊道:“沒有沒有,他沒對我做什麽,你快把床上的東西換了,我看著就來氣!”

紅袖忙應了,自去遣人換洗床鋪。

衛喬這麽一鬧,哪裏還有心思睡覺,一面喚人梳洗一面在心裏將謝知舟罵了個千百遍。

這日的清晨,大約註定不會平靜。

姜妧還未及梳洗完畢,院門就被人砸了開來,當院子裏的丫鬟一臉驚恐地望著持劍疾行的姜承桓,想攔而又不敢攔的時候,她正將一支金步搖插進自己如雲的烏發中。

起身打開房門,伴隨著清晨日光一起迎接她的,還有頸上的那柄利劍。

“鈴兒呢?”

望著一臉殺氣的姜承桓,姜妧柔柔一笑,頭上的那只步搖也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在日光下搖晃出一陣炫目的光彩。

姜承桓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再問一遍,鈴兒呢?”

劍刃與姜妧的肌膚相貼,只要輕輕一動,那象牙般白皙的皮膚便會湧出艷麗的鮮血,像是開出了血色薔薇。

姜妧面上仍舊是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猜?”

姜承桓似是怒到極致,手腕輕輕一動便要割破姜妧頸上肌膚,後者卻像是料到他的動作一般,在他動手之前飛速後退,揚手甩出一截皮鞭隔開那柄利劍,這一連串的動作流暢至極,絲毫不像個嬌弱的閨中小姐。

姜妧望向那雙逼視著她的冷眸,看他額上微微泛起的青筋,還有手中那柄由於極力隱忍才沒有徑直刺入她胸膛的利劍,一時覺得有些悲哀,她自小與姜承桓的感情就說不上有多好,自他病後就只記得一直伴在他身邊的聞鈴,瘋癲的時候也只有那個丫頭才能讓他安靜片刻。

她承認她是故意將聞鈴帶到宮中,故意讓蕭豫撞見她,以往承桓將聞鈴隱匿於府中,任由蕭豫多方尋求而不得,這次她幹脆就將那丫頭送到她哥哥身旁,盡管此舉她也有自己的私心,但對於聞鈴來說也未必不是一樁好事。

日光漸盛,姜妧微瞇了眼眸,冷笑道:“你可真是個癡情人,不過很可惜,你的鈴兒回到她該去的地方了。”

“哪裏?”

姜妧慢騰騰地將手中的皮鞭卷起,沒有回答,院中的氣氛一時變得詭異而壓抑,叫人喘不過氣。

姜承桓揚劍指向院中侍立的奴婢,冷聲道:“不說?你這院子裏總有人知道,一人不說我便殺一人,總會有人開口的。”

眾人皆是雙股戰栗,不由自主地跪下祈求。

姜承桓將劍刃對著姜妧身側的一個丫鬟,垂眸冷冷看著她:“你可知?”

那丫鬟本是姜妧貼身伺候的人,昨日也跟著姜妧入了宮,自然知道聞鈴是叫晉陽伯給擄了去,脖子上的冰涼的劍刃讓她不由得縮緊了心臟,身子微微顫抖,幾乎有些跪不穩,她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向自家姑娘,見姜妧面上仍舊維持著一貫的笑意,便橫了心道:“回公子,鈴姑娘是被晉陽伯帶走的。”

姜承桓不關心那個晉陽伯是什麽東西,他只想知道他的鈴兒現在在什麽地方,於是扔了手中劍,一把將地上跪著的丫鬟拽了起來,極瘦的手腕卻有極大的力量,有些低沈的音色裏帶了幾分迫切:“帶我去!”

丫鬟驟然被拽起來,一時頭腦有些暈眩,站穩了身子看看姜妧,見她嘴角勾起一抹難測笑意,眸中似無一絲攔阻之意,便向著姜承桓道:“奴婢帶您去。”

姜妧果真沒有阻攔,只是在他轉身欲走時輕輕淡淡地道:“你就是這樣愛她的?將她拖在你身邊拖到死?”

姜承桓沒有回答,只是那抓著丫鬟的手上更增了幾分氣力,直疼得後者眼中泛出淚花。

姜妧看著那道頎長而瘦削的身影疾步出了院門,蹲下來將那人落下的劍拾起,轉身進了屋,只餘一道微不可聞的嘆息消散於春日的風中。

仍舊是這一日,晉陽伯府被人砸了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似的飛快地傳遍了整個帝京,就連居於深宮的衛喬也聽說了這樁奇事。

有說向來囂張跋扈的晉陽伯仗勢強搶民女,而那民女的夫家似乎頗有權勢,就這麽徑自打上門去,也有說晉陽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妹子,而那當年誘拐蕭家姑娘的拐子頗不服氣,直道蕭姑娘已是他的人,斷不能送回。

衛喬是在下午聽紅袖說起這樁八卦的,彼時春深日暖,就在大太陽下擱了凈水桶,自己躺在藤椅上,披散著長發任紅袖提著裝滿溫水的壺慢慢澆註,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談論晉陽伯府之事。

日光溫暖而不燦烈,灑在身上只讓人舒服得想要睡著,她便闔上雙眸,待長發濕透後讓紅袖拿了篦子輕輕梳攏,不知何時紅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伺候她。

衛喬怕疼,故紅袖為她梳頭時一向動作輕柔,怕稍不留心就扯著了那濃密的烏發,可今日卻有些不同,力道似乎略大了些,且一邊用細密的竹齒自頭頂梳至發梢,一邊將修長的指穿過秀發在她頭上輕輕按摩,這樣溫柔的對待直讓她舒服得想要嘆息。

耳邊卻響起了一道低沈的聲音:“你跟蕭豫很熟?”

衛喬的心裏一驚,猛地睜開眼睛,還未及動作就被他輕輕按住:“別動,還未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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