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害羞的國師(108)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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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寒顫。

這看起來好像是人模人樣的一個俊朗小哥,怎麽就這麽瘆得慌呢?

那人都死了,死的透透的了,怎麽還要跟那死人說話,也不哭也不怒的,就是笑?

祁言心緒更是覆雜,他瞧這地上的焦屍,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主子,這事兒都怪我,若是我沒有同意郡主過來,就一定不會出這事兒。您打我吧,罵我吧。”

可是陸燼璃不回答。

他不打他,也不罵他,他只是望著地上的焦屍,深深的望著她。

她惹禍的樣子,求情的樣子,吵架的樣子,在自己的腦海裏面分外鮮明。

獨獨眼前的人,她安靜地躺在那裏,不會動也不會笑,更不會吵也不會鬧了。

陸燼璃緩緩的擡了手,想替她拂過她的焦發,“鏤蘇。”

他呢喃著,皺起眉頭:“我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字呢。”

言罷,他似是有些惋惜的一聲嘆息:“鏤蘇,鏤蘇。”

暗處廢墟有什麽東西動了動。

自責不已的祁言聞聲擡眼,見那廢墟顫動的愈發厲害,他拔劍而起,立馬將陸燼璃護在了身後,緊接著,就聽見裏面人一聲悶悶的喊:

“誰叫我?”

話音剛落,之間廢墟嘭的一下炸開來,一人裹著一身婦人長衫,灰頭土臉的抹了抹臉。“真臟。”

陸燼璃一怔。

這充滿活力的聲音,以及那熟悉總是看不上眼的動作,無外乎暗示著這是某個人。

可是他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再看看站在眼前的:“鏤蘇?”

她的錯覺?

怎麽聽見陸燼璃的聲音了?薄初辭掏了掏耳朵,轉頭一望,赫然見到陸燼璃蹲在一具屍體身邊,驚愕的看著她。

滾滾煙霧下,女子灰頭土臉的站在他面前,眼睛裏帶著微弱的光,恍惚的讓陸燼璃覺得是天上的星星。

而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忽然竄起身來,一下站到她的面前:

“你怎麽站在這裏?你沒有受傷?你沒死?”

薄初辭聽得一楞一楞,看陸燼璃古怪的神色才反應過來:

“你看我像是那麽容易死的人嗎?”

“……”瞧瞧她滿是精氣神,雖然看起來很搞笑的樣子,卻是不像是那麽容易死的人。

可是祁言就不如他那麽淡定了:“這地上的屍體還有她的首飾,不都是您的?”

“哦,那個啊。”薄初辭怪可惜的吧砸吧砸嘴,吃進一嘴灰,忙給吐出來:

“當時有人想要殺我,我一個不留神漏網了,然後那些刺客就將我頭上的簪子給拔下來了,可能就被這家女的戴上了吧。”

陸燼璃:“……”

“哦對了,方才我覺得自己身上都是血,我也怕外面的人還有埋伏,正好著火了,我就等著火滅的時候又重新埋在這裏了,還挺暖和的,怎麽樣,我聰明吧?”

陸燼璃:“……”

那他方才碰的屍體!!

還對屍體說了那麽多的話?

嘴角抽了抽,陸燼璃氣得胸口大幅度的起伏幾下,薄初辭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說起來,陸燼璃你怎麽在這兒?你的屁股好了嗎?”

“……”

屁股?陸燼璃嘴角抽了抽,不再理她。

祁言眼見他們三個人已經成為了村民眼中的怪人了,他忙道:

“咱們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吧主子,此地不宜久留。”

深受其害的薄初辭很讚同這個觀點,緊隨其後,可是剛走一步,就有一只冰冷的手扯住了她的袖子。

不是別人,正是陸燼璃。

他略有些生澀的扯著薄初辭的胳膊,似乎是有什麽苦惱之言。

薄初辭疑惑的看著他:“怎麽了。”

“攙著我回去。”陸燼璃臉色不大好看,加上那白嫩的臉頰上抹的幾道灰,更有些喜感。

她不解:“為什麽?”

也不知道是不是薄初辭的錯覺,她恍惚的感覺陸燼璃好像是紅了臉。

只見陸燼璃抿唇掙紮了片刻,終於說道:“因為我不能動。”

他來的時候太著急,完全是憑借著意念行動,現在放下心來,身上的疼痛已經勉力的支撐著他站著,要走路……就有些為難。

陸燼璃鼻尖已經滲出了冷汗。

“……”薄初辭看了眼明顯血跡模糊的褲子,更是覆雜的看著他。

不能走幹嘛還來?

而且還走了這麽遠?

薄初辭長嘆一口氣,直接蹲在他面前。

圍觀的吃瓜群眾驚呼了一聲。

陸燼璃擰眉:“你這是做什麽?”

“我背著你啊。”她自然的道:“你身上的傷口這麽嚴重,沒有找到大夫不說,現在還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如何能經得起顛簸?你就坐上來,我背著你就是了。”

“……”堂堂七尺男兒怎麽能讓一個女人背著?陸燼璃擰眉,渾身都寫著別扭:

“我不用,我自己走。”

番外:費盡心機找到你(118)

“哎呀你害羞什麽,看你這樣子,你連路都走不了了吧?”薄初辭懶洋洋的掃了他一眼:“趕緊的吧。”

“不行。”陸燼璃言罷一瘸一拐的,卯著勁兒往馬車的地方走,薄初辭見狀連忙跟上去,這家夥走著走著眼看著就要摔到了,她眼疾手快的就給抓住,讓他身上的重量都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說說你,可真是夠不讓人省心的。”

“……”陸燼璃莫名的看了她一眼,當真是想咆哮:誰不讓誰省心?是他帶著傷口千裏迢迢的跑來找她,結果她竟然還這麽說?

陸燼璃一不高興,就要往前走。

薄初辭忙順著他的勁兒:“我說你兩句你怎麽還不樂意了?你看我說的又不是錯的,本來就是事實。”

陸燼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以後就站在我身邊,我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你,我就不找你了,誰讓你一整天都不讓我省心?”

薄初辭並不滿意這話:“我這是為了你好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可以說是很打情罵俏了,完全都不顧及單身車夫祁言的感受。

他今日不僅僅是跟著薄初辭提心吊膽,甚至還挨了罵還挨了打,現在又要看著她們兩個人打情罵俏的,委實覺得心疼。

上了馬車後,陸燼璃眉心一直擰著,在忍耐自己身上的劇痛。

薄初辭一手擱在下巴上,就在旁邊看。

看著看著,陸燼璃睜開眼看她,見她目不轉睛的的盯著自己,不由得老臉一紅,呵斥道:

“你看什麽?!”

他身上的疼得比較煩躁。

薄初辭挑眉,也不介意他這個態度:“我只是在想,你現在身上傷口這麽嚴重,到底是什麽支撐著你走過來的?”

“……”他聞言,更覺得窘迫,側過頭不讓她看到自己生澀的神色:“你管我?我只不過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好來給你收屍。”

“那你看我沒死,是失望了嗎?”薄初辭好笑的看他:

“你可真有意思。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一個保養不好,這腿可就缺了,我就是死了,你也不至於拿上你的那雙腿來給我陪葬啊。”

“你以為我願意?”陸燼璃很不高興的沖她道:“你死也不讓人消停,那麽大的火,我不來看看,說不定能給你帶走個全屍。不然只剩下一縷灰,我都懶得裝。”

“嘖。”她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看來我們兩個人完全不一樣啊。”

“……怎麽不一樣?”他皺著眉頭思量了一會兒別扭的問。

薄初辭睜開眼瞧他一瞬,又閉上眼道:“你知道,當時那幫刺客圍著我的時候我在想什麽嗎?”

陸燼璃不答。

薄初辭的臉臟兮兮的,若不是黑灰下還能看見她白皙的肌膚,都可以說是個煤球了。

她很是乏累的靠在車壁上,手上,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口子,雲淡風輕的道:

“我在想,若是我死了,誰又能給你送大夫過去?若是我死了,他們會不會給你想別的辦法?”

毫無預兆的,陸燼璃心顫了顫,他看這薄初辭,神色覆雜難辨,薄初辭亦是睜開眼看他,四目相對,她眼裏仿佛藏著浩瀚星辰:

“所以我活下來了。”

他心頭一熱,又見她轉過頭去,懶洋洋地道:“只可惜,我費盡力氣,大夫卻死在了那幫殺手手裏。若是能給你帶來就好了。”

“……”陸燼璃垂眸不語,薄初辭挑起車簾來,頭搭在外面,透口氣:“可惜——”

“不可惜。”男人忽然截斷了她的話。

薄初辭一怔,轉過身來,只見陸燼璃神色覆雜的看著她,“不可惜。”

他忽然靠近她。

她羽睫微顫,略微向後躲閃,而陸燼璃卻緩慢靠近,比尋常要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他狀態似乎有些勉強,雙睫不斷地抖動,瞳孔失焦:

“只要你活著,萬事都不可惜。”

話畢,他軟趴趴的倒了下去,薄唇擦過她的,靠在了她的肩上,昏死了過去。

“……”

雙唇相觸的觸感就在唇畔。

她愕然的抱住男人的身子。

久久回不過神來來。

她的唇。

他……的吻?

她緩緩捂住了唇,垂眸看向懷中的男人,見他凝氣的眉心已經舒展開來,似乎是很少見的放松姿態。

薄初辭頓時心亂如麻。

這是有意,還是無意?

是他只是昏迷的時候擦到的,還是他想要吻自己?

這個念頭一出。騰的一下,她鬧了個大紅臉,身子僵硬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靠著。

話說他傷得這麽嚴重,能在這種時候來找她,當真是因為他說的那個理由?

回到府中,薄初辭將陸燼璃交給祁言,蕭兮已經等在府前多時,不斷的在她身邊聒噪道:

“您身上傷口這麽重,趕緊進去奴婢給您包紮一下吧,”

她楞楞的望著陸燼璃的背影不說話。

祁言交了幾個家奴給陸燼璃用凳子擡回去,他已經不省人事,也不知之前是什麽在支撐著他,到了自己的面前。

“您在看什麽呢?”蕭兮探頭,橋見陸燼璃的背影,長嘆一口氣:

“說起來您也真是讓國師擔心了,您不知道,國師睜開眼沒有看見您,得知您去了外面的時候有多可怕,給祁言打了一拳不說,還把來的瑟樂公主給說了。”

瑟樂?

薄初辭一怔,轉頭看她:“具體發生了什麽,你給我講講清楚?”

“是這樣的,國師本來是要去找您,可是正好瑟樂公主來了,她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也是關於您的,國師當時就掐住了瑟樂公主的脖子,說是瑟樂公主做的。若是您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就要將瑟樂公主碎屍萬段呢!最後瑟樂公主都是哭著走的,可傷心了。”

“您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就要將國師碎屍萬段。”

“你死也不讓人消停,我來看看說不定能帶走個全屍,不然只剩下一縷灰,我都懶得裝。”

從蕭兮描述中的,與陸燼璃口中完全不同的語氣與口吻。

她思量著,心緒如同藤蔓般將自己包裹蔓延,仿佛生出了一支支嫩芽,在她不在意的內心深處生了根。

陸燼璃知道是瑟樂做的。

他到那裏,完全是因為擔心自己,而不是因為其他的。

“……”想到這兒,她狠狠地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種幾乎要跳出來的感覺,讓她不由自主的吞咽下口水。

而恰在此時,祁言忽然急匆匆的從府裏面趕出來:“郡主,您快來看看吧,國師高熱燒得很厲害啊!”

她一怔,忙跨步跑進去,連自己的衣裳都忘了換。

灰頭土臉的沖進房間,陸燼璃正躺在床上,方才在她面前舒展開的眉頭這會子緊緊擰著,伸手觸碰,燙得很。

她心微動,忙道:“快準備冰帕子。再去請大夫,看看能不能請個醫童過來也可以。”

“是。”祁言一一照做,她坐在床邊悉心照顧,將他臉上的灰擦拭幹凈,又給他冷敷,蓋被子。

因為是挨了板子,不能仰躺,只能俯怕,傷口又在敏感的地方薄初辭想看又不能看。

她只能等著哪個太醫能大發慈悲,過來看看他。

但是很顯然,她的祈禱還是有成效的,太醫是來了,只是帶太醫來的人,她不是那麽的喜歡。

是瑟樂。

瑟樂重新收拾了一番,這會子已經看不見蕭兮口中的狼狽模樣,將太醫帶來,二話不說先給陸燼璃看病。

太醫穿了一身便衣,想來也是經過瑟樂安排。

似乎是因為帶來了太醫,瑟樂自豪的站在薄初辭的身邊瞧太醫把脈,自然也免不了一番冷言冷語:“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

她看她:“沒有想到你也就是個惹麻煩的主兒?國師因為救你這樣,你高興了?”

祁言介於方才陸燼璃對薄初辭的在意程度,瑟樂說話一不好聽,祁言幾乎都要豎起了滿身的刺,要護著薄初辭。

薄初辭挑眉,讓祁言下去:“高興我倒是不敢多說,心暖倒還可以承認一二。”

瑟樂聞言呵的一聲:“你還真敢說。”

“我為什麽不敢說?”薄初辭看向床榻上的人:“畢竟陸燼璃那麽擔心我,我心裏倒也算是舒坦。不像是某些人,心裏不舒坦了,就在背後放冷箭。”

“你也就只能動動嘴皮子的功夫。”

眼見大夫要檢查陸燼璃身上的傷口了,瑟樂轉身往出走,薄初辭自然也不會留下,只聽瑟樂走在前頭,高傲的昂著頭:“我本來是不將你當回事兒的,以為你只是個小角色,成不了什麽大器。”

她轉過身來,關上陸燼璃的房門:“可是我現在後悔了。”

薄初辭挑眉不語。

瑟樂走上來,將薄初辭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你現在越跟國師走越近,我越不高興,我大方點承認,殺你的人是我派的,你卻也命硬不死。不過現在我看開了,你不死,自然然也有別的用途。”

薄初辭掏了掏耳朵,聽到這兒總算是感興趣了些:“哦,說來聽聽?”

“最近他國要來聯姻,現在當嫁的,符合條件的,也就我們兩個人。”

瑟樂也不遮著藏著,她微微俯下身,巧笑嫣然:“到時候,你可就只能跟國師分開了哦。”

番外:終是繁華欲落盡(119)

薄初辭眉心一跳,恰逢此時太醫從裏面出來,恭敬的回報了陸燼璃的身體情況:

“國師身上本來就有諸多傷口,加上板子的傷著實太過嚴重,這般一折騰,傷口更是嚴重了不說,要想恢覆正常行走,也只怕是要耽誤很多時間了。微臣會將藥草和中藥整理好,只要有人每日煎藥和敷藥伺候,多多將養幾日就好了。”

瑟樂聞言頷首微笑:“多謝太醫。”

太醫點頭,這種時候到也不能多留,將要開好,讓人取了之後便走了。

又是一片靜默。

薄初辭聽完,轉身邊走,瑟樂卻拉住她:“走什麽?難道你不想要進去看看國師?”

她腳步頓住,將自己的手扯回來,嫌棄的蹭了蹭,“你扯我做什麽?”

瑟樂譏誚的勾起唇來,走到薄初辭面前,其辣眼程度堪比最美好的清晨看見了屎一樣的打擾她的心情,讓她著實難以靜下心來,甚至想狠狠地掌摑她一巴掌。

但是介於這個家夥手上還有太醫,現如今也就只有她能請來太醫醫治陸燼璃,她也只好強忍。

瑟樂不知她心中的那點小九九,只當她是不敢,便愈發的肆無忌憚:

“當時我想要看著國師的時候你不是還把我都攔的很緊?現在又換了這種姿態?鏤蘇,你可真是愈發讓我捉摸不透了,你蓄意靠近國師,是不是就是為了報覆我?”

“報覆?”薄初辭聽了可笑:“你倒也配?”

“你若是不報覆我,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過不去?”

瑟樂擡眼望著她,她亦望之。

“鏤蘇,你可別忘了,你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國師將來有一天娶的人,只會是我,而不是你,以為你的地位,都配不上國師一二。”

“公主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瑟樂話剛一落地,有人在門口回應。

兩個人皆是一怔,轉過身去,只見陸燼璃身著長衫,青絲未束,臉色蒼白如同漿紙,一手叩在門鎖上,眉眼中皆是冷意。

薄初辭心中忽然一暖,仿佛是暖泉拂過,在她的心尖上微微的蔓延下來。

她望著他,從從前自己窘迫的時候總是被這個男人看見,到他動不動的就在自己的身邊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隱隱約約覺得,或許沈莫那日說的話是對的。

瑟樂見陸燼璃不僅僅是醒了,而且還這般好端端的站在她的面前,再一想到方才太醫說的話,她不禁扯起一抹笑來,似乎隱約在嘲笑著陸燼璃:

“陸國師不是因為我才站起來的吧?若是因為我,那可真是很感人呢。”

陸燼璃眸光乍寒,幾乎凍人百骸:

“瑟樂公主,微臣記得,微臣說過,從今以後你都不用來微臣的府中了。”

“我不來怎麽行?我不來,將來我可不是要當寡婦?”

薄初辭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見陸燼璃聞此言卻沒有多大的抵觸情緒,只是高深莫測的瞇起了眼,他的神色何故,薄初辭看的並不分明。

瑟樂與陸燼璃目光相視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想通了。

番外:終是繁華欲落盡(120)

“既然這樣我就不在國師府上多叨擾了,畢竟有我的這個姐姐在這兒,這麽短短的一陣日子,總不至於太難熬。”

此言一出,陸燼璃臉色乍變,仿佛淬了毒一般,將瑟樂從頭凍到了腳。

薄初辭在旁邊聽著還有些茫然。

什麽叫做?短短的一陣日子?

她疑惑地看向瑟樂離去的背影,又看向陸燼璃,隱隱約約覺得,陸燼璃似乎有什麽事情在瞞著她。

可是陸燼璃從來都不會多說話,他依靠在門旁,臉色蒼白,安靜的望著她。

那雙琉璃色的眸子裏,似乎滿含著不一樣的情緒。

而此時的薄初辭,也從來都沒有想過。

有一天,她的命運,竟然被瑟樂一語成讖。

二人對視片刻,陸燼璃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祁言連忙將他攙扶住,他卻抽出手來,不願意被人攙著:“我有沒有瘸。”

“你現在沒有瘸,不代表你這樣下去,將來不瘸。”

薄初辭走上前,將他扶住,陸燼璃身子微微一僵,朝她看來,她亦偏頭:

“怎麽,這樣一雙好胳膊好腿的不想要了是不是?”

“……”陸燼璃抿了抿唇,本來想松開她的手,遲疑了片刻,還是放下了,任由她將自己扶到了床邊。

他悄悄地看著她的反應,想起他在房間裏面聽見瑟樂說聯姻事情的那一陣陣心慌,他就難以克制。

身體虛弱的時候,自己自控能力愈發不好。

“她說的話,你無需放在心上。”

她剛將陸燼璃攙扶道床邊,陸燼璃沒有來得說了一句,薄初辭反應了一會兒,滿不在乎的道:“那個啊,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陸燼璃微怔,遲疑的看了薄初辭:“難道你不將聯姻當回事兒?”

“我想就算是聯姻也應該輪不到我的頭上吧?”

薄初辭想了想,旋即笑著道:“反正跟我也沒有什麽關系。畢竟我是郡主,不是嗎?”

“……”陸燼璃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不過瞧她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搖了搖頭:“你可真是個笨蛋。”

她聞言挑眉,附在床邊眨著眼睛望著他:“大國師,如今我的性命就壓在你的身上,你可願意讓我過去聯姻?”

陸燼璃怔了怔,疑惑:“你什麽時候性命壓在我的身上了。”

“你想想,你救我次次於水火之間,總不至於要我去送命吧?我雖然對聯姻這種時候沒有什麽研究,卻也是知道,聯姻某種意義程度來講就是去送命。我好歹也欠了你這麽多的人情,我總要還了你,你說是嗎?”

她眼睛裏泛著期待的亮光。

陸燼璃遲疑片刻,嫌棄的哼了哼:“誰稀罕要你的性命?”

她眼睛裏的光淡了淡:“那你想要我去聯姻嗎?”

“我——”陸燼璃的聲音戛然而止。

薄初辭手擱在床上,下巴擱在手上,眼睛瞬也不瞬的,將他細微的反應全部納入眼中。

陸燼璃真的很好看,斜眉入鬢,墨發如瀑般,襟口略微有些松散,露出那精實的胸膛,怎麽看怎麽好。

尤其是在他不知道該如何說的時候,薄唇緊抿著,那柔和的弧度抿入薄刀般,讓她看得入神。

番外:終是繁華欲落盡(121)

“你說不出來,我只當你,是不想了?”

她笑著起身,明亮的雙眼明顯忽視了陸燼璃眼中的一絲愕然,眉眼裏的笑意幾乎要將那抹失望淹沒:

“那我就先回房了。”

他未再說話,可能是目光深沈的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掙紮了幾番,拳頭松了又緊,終是沒有喚她。

薄初辭放緩了腳步,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祁言對她點頭哈腰的將門關上,她見那裏面蠟燭一陣明滅,也未等來他喚自己的名字。

她眸光微暗,心中的某些事情似乎早就有了答案,但又有些不甘心的小情緒,在她心間交雜穿梭。

陸燼璃很好。

外觀好,身體好,地位好。

只可惜,不是她的男人。

或許,永遠都不會是她的男人。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蕭兮已經替她將床鋪鋪好,今日她很高興,因為親眼見識到了陸燼璃對薄初辭的愛護和喜歡,但是介於之前薄初辭曾經警告過她不能再提陸燼璃半句好,只好憋著。

可是開心這種事情,就算是想要刻意壓制,說起話來的時候,也難掩眉飛色舞:

“您趕緊休息吧,今日勞累了這麽久,奴婢就在門口守夜。”

她點頭。

蕭兮疑惑的皺眉:“怎麽瞧你不高興?您是擔心國師嗎?”

薄初辭聽了挺好笑的:“我擔心我自己。”

“……”蕭兮擔憂更重。

薄初辭見這樣下去也只會沒完沒了,脫了鞋襪就滾上了床:“我困死了,你出去吧。”

“……是。”蕭兮疑惑的吹滅了燭燈,關上了房門。

哢的一聲,天地化為寂靜。

薄初辭望著天花板。

聯姻。

她並不陌生這個詞匯,當初她的姐妹就提心吊膽會被跑去聯姻,她們曾經告訴她,美名其原聯姻是給你找到一個郎君,是為了兩國的關系友好,實際上只是將女子放在他國成了一個牽制的手段,若是弱小的國家,那嫁過去的夫君定然不會高看這個公主。

平等國家才會起到互相牽制的作用。

最主要的是,要看兩國之間的地位高低。若是地位低了嫁過去的公主自然是等著受氣。

很顯然,這次的聯姻公主,是個倒黴的受氣包。

而她,卻是這次聯姻之中最好的人選,不是她,便是瑟樂。

而真正有選擇權的,不是皇帝,是陸燼璃。

一連七日,她都在院子裏面晨練,將自己的個功夫日日精煉,陸燼璃也沒有來找她,加上他事情繁忙,因為挨了板子每天都有人來找他,給他帶來一整本厚厚的折子,她曾得到了好吃的肘子,想要同他一起分享,可是去看他的時候,他總是伏在案上寫字,分明是身上的傷口很嚴重,卻脊梁挺直,字體剛勁有力。

他窗外的桃花開的正好,淡粉色的花蕊正好從窗外探入他的桌案,仿佛也在傾慕他一般。

她伸手折下枝,用洗幹凈的白玉瓶放在瓶子裏面,每日一支,樂此不疲,那些桃花敗了又折,滿滿當當得擠滿了整個瓶子。

“你若是再折下去,只怕是我的花都要被你弄禿了。”

番外:終是繁華欲落盡122

手剛放在樹枝身上,陸燼璃就推開了窗戶。

今日他身著青色長衫,她掩在桃花後面,粉黛襯他的青色,愈發襯他神色清冷,高不可攀。

薄初辭見到他,也不停手,“哢”的一下將樹枝折下來,對他笑得很不要臉:“禿了又如何?那也是本郡主賞你禿的。”

聽她這麽不要臉的話,陸燼璃只是略挑了挑眉,沒有回答,重新坐到專案旁邊,開始批閱他的公文。

薄初辭見他已經發現自己了,那再鬼鬼祟祟躲在外面便沒意思了。

故而她附在窗戶旁,瞧陸燼璃公文上密密麻麻的字,便覺得腦袋疼:

“你的屁股好了嗎?就要在這兒修改公文,不累嗎?”

陸燼璃提筆的動作一頓,幽幽的回頭朝他望來。

“你說話就不知道優雅一些嗎?”

薄初辭見他這般板板正正的樣子還一臉難看的嫌棄,恍若幹凈無瑕的青蓮,被她這墨水濺了滿身的汙點似的,便覺得有些好笑,逗弄他的心思愈發強烈:

“優雅又不能當飯吃。”

說著她就翻過窗戶來,陸近離驚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見她輕輕松松的坐在窗戶框上,盤腿望著他。

陸燼璃當時就黑了臉:“你給我下來!摔了怎麽辦!”

“我不!”薄初辭笑嘻嘻的瞧著他:

“我看你現在這樣子,精神狀態倒也好了。整天縮在這裏有什麽意思?若是能出去走動走動,不如我們兩個出去逛逛街,我聽說,這一陣子逛夜市最好。”

她難得態度對他這麽好,可誰知陸燼璃完全不當回事:

“你天天守我在這不是為了讓我陪你逛夜市了吧。”

薄初辭笑容一僵,斟酌一會兒,眨了眨眼,賠笑說道:“哎喲,可真是瞞不住你。”

陸燼璃斜斜瞧了她一眼。

薄初辭琢磨著最近她成天呆在這裏,到也發黴了,而且連個活都沒有。

於是她說:“你看,反正我現在呆著也沒事兒幹,不如你就把我的禁令解了,讓我出去給你賺點外快,買點禮物還不行,奉承奉承您這位國師大人,你覺得呢?“

陸燼璃認定的死理誰也不可以反駁。

“不行。”

薄初辭皺眉說道:“有什麽可不行的,難道你還真的想讓我窮得當褲子嗎。”

陸燼璃眼皮都不擡,蘸墨懸筆而下:

“你我之間的約定還未完成,你便已經惹下了一場禍事,若不是當時我替你平息,你以為你能在這好端端的站著與我講條件嗎?”

薄初辭聽了就覺得好麻煩的樣子:

“可是這陣子我惹了那麽大的禍事,難道皇上還要我做什麽嗎?更何況身為老師的你也已經沒有辦法給我上課了呀。”

“誰說沒有辦法的?”

陸燼璃放下手中兼毫起身,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不過總之不至於像之前那陣子走路都難走了。

他率先走到隔間,薄初從縫隙而看,依稀瞧見上面擺著一架古箏。

她心裏頓時隱約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過來。”

陸燼璃站在隔間門口,朝她望來。

薄初辭坐在窗戶上,瞧著那裏面的古箏就頭大!

“你是認真的?我這人五音不全,唱歌極其難聽,求你了,不要讓我學這個,你就不能換一種方式因材施教嗎?”

“你還知道因材施教呢?”陸燼璃有些嘲諷的道:

“縱然是要因材施教,可卻也要跟你的身份有關。你的身份由不得你做那些事情,若你是個皇子,今日並由不得我來教你,可你是個公主,且我已經答應了皇上,必然要把你教好,不然豈不丟了我的臉?”

薄初辭一臉不情願地順著窗戶滑了下來,走到他身邊,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古箏旁邊。

“好好坐著。”

陸燼璃拍了拍她的腿,見她手裏還握著桃花枝,隨手將它奪去,插在了古箏旁的瓶子裏。

薄初辭斜眼瞧著那開得正好的桃花。

而陸燼璃就在桃花島旁邊,他修長的手撫過桃花的花瓣,好看極了。

她心裏略微有些小滿足,抿唇笑了笑,輕輕地彈起了第一個音。

但是在彈起的第一個音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厭倦了。

覺得好難的樣子。

“你能放過我,咱們能不學了嗎?”

她皺起眉頭來。

陸燼璃朝她微微一笑,從容吐出兩個字:“不行。”

薄初辭當即喪了臉,“這沒有好處的事誰學呀,不學!”

陸燼璃早就已經習慣了她的小性子,冷哼一聲:

“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既然你方才說想要去逛夜市,不如我今日給你布置的功課,你若是能學會,晚上我便陪你。”

她眼前一亮:“那我倒不用你陪我逛夜市了,你就將我出門掙錢的路給我解開就行了。”

“那晚上你連逛夜市都別想了。”

“……”

於是這漫長的一天中,陸家的家奴都被那魔音般的聲音摧殘著。

他們甚至不想路過國師的房間,平常那些對國師擁有愛慕之心的宮女,頭一次對國師的房間產生了畏懼。

原因為何,當然是因為裏面住著一個混世魔王。

陸燼璃手裏捧著書看的入神,竟然可以對薄初辭雙指制造出來的魔音置若罔聞。

薄初辭偷偷的拿眼神瞪著他。

陸燼璃就好像是側面長了眼睛似的:

“你大可以不認真學,你不認真學我便也不會認真的教你,到了晚上的時候,你也不要想著能得到什麽。”

薄初辭皺起眉頭來:

“動不動你就威脅誰啊,你當真以為小爺想去逛夜市啊。”

她主要的想去掙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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