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乳白色書桌上的仙人球長得極大，翠綠中帶點兒隱隱的黃，安靜置放在電腦顯示器的右邊兒。

康夕開門進來，端著一杯剛剛磨好的咖啡，攪動幾下，放到仙人球邊兒上，坐下。她剛剛才把視頻弄好了發出去，現在準備繼續觀察情勢。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康夕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季優澤打來的。

“餵？你在哪兒？”康夕取下防輻射眼鏡，折疊好了擱到白色的鍵盤邊兒上，起身走到窗前，拉起百葉窗，推開玻璃，呼吸新鮮空氣。

“我在回來的路上，你呢？我告訴你，了不得了，真的！不知道幕瞳是怎麽搞到那些視頻的，她發出去了，然後，好多人都說要對我轉粉！”

“是嗎？那麽，你開不開心啊？”康夕扭動了一下脖子。好酸。

“開心啊，誰遇到這種好事，都會開心到爆的吧！”季優澤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很激動，音調都快拖拉到變形了。

“什麽叫這等好事？只不過是幕瞳將你真實的模樣展現給大眾後得到的大眾反應罷了。”康夕覺得，季優澤這樣沒有心機的人，在娛樂圈混了幾年都還沒被人給幹掉，也真的算是一種奇跡。

“你說，我會不會這一次就把今年的好運氣全都給用完了啊？想想好可怕，萬一這件事過後，我遇到的全都是坎坷，那我就真的……”

“你快縫上自己這張烏鴉嘴，誰會沒事兒詛咒著自己玩兒呢？”康夕立馬打斷了她的話。

“沒關系啦，現在是科學時代，咱別那麽迷信！”季優澤大大咧咧的，說完還仰天長笑了好幾聲。

“重點是我只希望你好。”

康夕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有幾分低沈。

季優澤在道路上驀然站住。

一架飛機轟隆著碾過蒼穹，氣流穿過雲層留下一道白杠；宋氏小姐妹手拉著手，唱著兒歌走在前面；風將樹木枝丫摩擦得簌簌作響，落葉打著轉兒飄落。

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她們可以聽見電話裏頭彼此的呼吸。

“嗯！”過了會兒，季優澤點著頭應了一句。

半個小時後，季優澤帶著小朋友回到了住處。她沒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接開了康夕的門。

康夕也正好從書房出來，穿得很是居家休閑。

“回來啦？不好意思，今天沒能帶你們出去玩兒。”康夕走過來，蹲下身，拉著倆小孩兒的手。

原本，康夕會接她們過來，還有個原因就是她們那個年級的教學樓要翻新，所以從周五中午十一點放到第二周周一，一共放三天半。康夕就覺得，接過來還是可以完整地玩上兩天的（周一就要趕回去，不可能出去玩兒）。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她現在就只能陪她們玩兒一天了。

“沒關系，康阿姨你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對了，康阿姨，季姐姐還給我們買了新衣服呢。”宋舞說著，就將幾個童裝袋子遞到了康夕面前。

然而，康夕卻是秀眉一擰，如同被冰凍了萬年的眼神沖著季優澤就飛斬了過去。

那倆小孩兒，管她叫康阿姨，卻管季優澤叫姐姐。她和季優澤的輩分那是一瞬間就被劃分得特那啥了啊！

“唷，季～姐～姐，你～今～年～多～大～呀～”康夕湊到季優澤旁邊，戳了下她肩。

“小女今年一十八，怎麽，羨慕？”季優澤說完，擡手挑了下康夕的下巴。

“醒醒，現在還不到晚上呢，您老可別做夢了。”康夕抓住季優澤的手放下，笑著飄走，去了廚房。

季優澤沖她扮了個鬼臉，本來想去幫康夕做點兒什麽，但惦記著網上的事，於是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宋舞則一件件地取出衣裳，開心地仔細看著，而且邊看邊同宋雨說著話。宋雨雖然話少，但是看得出來，她真的超疼她妹妹，那是從眼神之中流露出來的。之後，宋雨去到廚房幫康夕打下手，宋舞則把翻出來的衣服又一件件疊了起來。

季優澤連上無線，繼續關註自己的事兒。

隨著事件的推移發酵，關註這件事情的人越來越多了。

緊接著，季優澤刷到了一張長圖。圖片上方的文字標題是“擇優而喜，致我眼中的她”。光是這個標題，就讓人不得不駐足查閱了。

點開長圖，裏面的內容就展現了出來。

“第一次知道你，是在一本三塊五的雜志上。當時我高三，每天都面臨著嚴重的學習壓力，我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可謝天謝地，我看見了雜志封面上的你。那時的你，梳著個單馬尾，穿著檸檬黃網狀t恤，笑得燦爛，感覺就好像牙齒都在發光。在你腰下位置，寫著一行你說的話。你說，現在越是辛苦，將來就越是幸福。然後我就買下了那本雜志。”

此處配圖是一本畫著大笑少女和少女所說那句話的q版配圖。只不過q版讓季優澤看起來像個長發版本的大頭兒子。

“拿回去後，我就翻開了關於你的那一頁。然後才發現，原來你經歷過很多坎坷。一開始，你的父母不同意你在娛樂圈打拼，還斷過你整整一年生活費。可那時你並不紅，不能經常接到通告和戲，甚至有時候半個月都沒戲，所以時常入不敷出。”

此處配圖是一個少女蹲在墻角，被黑暗圍困。

“為了活下去，為了夢想，你開始找各種兼職。你受到許多人的白眼。有人得知你的夢想後，還笑話你是異想天開。可你根本沒有放棄。你用心對待著你接到的每一個角色，不管是神經病還是傻白甜甚至是反竄。”

此處配圖是一個拿著招聘報紙的少女在擦汗。

“然後我開始羞愧。你那麽苦都沒有放棄過，我為什麽要放棄？我不能那麽無能！然後我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卯足了勁頭學習。終於，我考上了重點大學。就像你說的那樣，回頭看看，感覺其實並不太難嘛。於是我就開始全心全意關註你，收集著你的一切。包括海報，同款衣服配飾，雜志等等。”

此處配圖是手繪的，印著季優澤的一大堆雜志等等。

“你漸漸成為了女主角，可是因為那些劇的導演都不怎麽火，宣傳力度也不大，基本上一部劇就兩個電視臺播出後就沒影了，不像有些劇，一年到頭各個臺都輪換著播，就算你不看也都能眼熟。所以即使成為女主角，卻還是沒有多少人認識你。公司不是很看中你，大把的金錢和精力都投到了別人身上，但從來沒見你抱怨過什麽。”

此處配了一張在鏡頭前比著剪刀手，眼神澄亮的手繪季優澤。

“你拍了十多部戲，都是小投資的，有時候，裏面最大牌的明星還只有你，和你搭戲的，平時混得比你還慘。那時你也偶爾會參加一些地方臺的節目。那些節目的編制大多散漫又無聊，但是為了看你，我還是全部看了。而且還為你組建了一個粉絲群。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討論你。”

“你真正走進大眾視野，是因為有人盤點最坑爹女主角，裏面提到了你，提到了你的好幾部劇。他們為劇打上的標簽是鄉村非主流，總演過時的白蓮花女人，惡心，做作。然後很多人開始跟風取笑你，甚至還編出了一些梗，一說到什麽，就開始說你。”

“尤其是mrc事件，一下子將你推到風口浪尖。一個個平時都沒有關註過你的人，可是卻在那種時候都跳出來，裝得好像跟你很熟，你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一樣。鋪天蓋地的謾罵，密不透風。他們把自己當成了誰啊？莫名其妙地指著一個人罵。我看著她一路成長的，我都不敢說我了解她，他們憑什麽？”

“……”

帖子很長，短短時間內，就被人轉載了無數次。很多人都表示讚同，說是勾起了自己的回憶。

季優澤也在不知不覺間再次淚眼迷離。她看見，有好幾個她的粉絲，在帖子底下，友善地對那些誇自己的路人發著笑臉，愛心，說著謝謝關註。

季優澤拿手捂住額頭，回到幕瞳微博，發現幕瞳又新發了一條微博。內容是：“你所從未了解過的季優澤。”

後面附帶著一個箭頭加一個地址。

季優澤點開又看了。視頻一共有二十來分鐘，裏面有著各種她參加節目或者在影視作品中的片段。背景音樂配的是如若流水般的純音樂。只是中途偶爾會特地突出她的聲音來。

主持人：“季優澤，你，覺得自己身上什麽地方最可愛？”

季：“牙齒吧，我牙齒很大很結實很整齊……”

主持人：“這和可愛沾邊麽？”

季：“必須的啊，我可愛死它了！不用冷酸靈，威力都是杠杠的！”

“……”

看完視頻後，季優澤真的是又哭又笑，妝都花掉了。

宋舞則抽出紙巾，站到她旁邊，輕輕為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

“感動死姐了，這群傻瓜，怎麽那麽可愛，都不知道怎樣才能報答她們……”季優澤抓著宋舞的手，眉毛擠成了囧囧的八字眉，都快哭到鼻子冒泡了。

之前，再怎麽被人惡語中傷，她都繃得住。但這次，發現有人那麽貼心對待自己後，她反而繃不住了，嘩啦啦地哭個不停。

“康夕，康夕，我居然有這樣的粉絲，感動死我了！”季優澤拿著手機站起身，大步沖到廚房去，找康夕。

康夕正在裝飾一盤菜，並且笑著對宋雨說：“阿姨做的這個小馬糕點可愛嗎？”

就在這時，季優澤也眼尖地註意到了那盤糕點。看見吃的，季優澤就瞬間把本來要說的話丟一邊兒去了，撲過去就吶喊道：“哇塞不錯啊，這個驢子做得挺肥美嘛！”

戴著一次性塑料手套的康夕和宋雨都陷入了一種奇特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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