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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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他們回國了。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訪了芯的父母。雖然家人一開始因為她在妹妹剛過世不到一個月就結婚這件事情有些不高興,但是在看到弦優雅又得體的行為舉止後,也接受了他們這段婚姻。總的來說,很難想象有人會討厭弦。

弦帶著芯住進了他家的老房子,那是位於富人區的一棟兩層別墅。白色的外墻,灰色的屋頂,門窗和進門的樓梯都是木質的,因為年代有些久遠,長期沒人居住,墻上還有夏天時爬山虎留下的痕跡。周圍環境清幽,風景很優美,院子裏的花花草草也定期有人打理,雖然只是薔薇、月季等常見的植物,卻也簡單大方。踏進房門,屋內的裝修也很別致,低調不奢華,可是每一件物品都顯示出主人獨特的品位,整個房子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

“這裏沒有人住嗎?”她感覺這個房子已經空了好幾年了,雖然定期有人打掃,灰塵不多,可是明顯沒有人氣。

“恩,我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場車禍裏過世了。”他淡淡的語氣透露出一絲悲傷,這股悲傷瞬間也籠罩著芯的內心。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拜祭他們吧。”

第二天下午,天氣陰沈沈的,空中還飄著一絲細雨,弦開車帶著芯來到了市郊的公墓。在冷清的墓道上,他們與一名中年男子擦身而過,那人穿著灰色的風衣,身材修長,低著頭匆匆往大門口走去。細雨在他的發梢結成了晶瑩剔透的小水珠,芯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隨後便消失在轉角的樹蔭裏。兩人來到墓前,發現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薰衣草。

“有人來過,怎麽會是薰衣草?”芯有些奇怪的問,一般不都是□□和白菊嗎?

“應該是我爸爸生前的熟人吧,他很喜歡薰衣草,只是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弦說完靜靜地站在父母的牌位前,許久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過多的表情。她就在一旁靜靜地站著,沒有打擾他。她的腦子裏一直浮現著薰衣草的花語:守候愛情。是誰在守候著誰?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喜歡紫色的花朵呢?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他終於開口說道:“後天晚上有一場宴會,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沈默了兩分鐘之後,她問道:“那個人也會去,對嗎?”

“恩。”他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沒多說什麽,一旁的她卻能感覺到他的不安。

宴會當天下午芯就出門了,她讓弦晚上七點到一家美容沙龍去接她。弦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芯,一身黑色的禮服把她平日裏包裹在羽絨服下的姣好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平時隨意挽起來的長發被精心地盤到腦後,露出了臉龐和脖子的完美線條,臉上精致的妝容把皮膚和五官都打造成最佳狀態。他足足楞了好幾秒才開口說道:“我真是沒想到你打扮起來會這麽漂亮。”

“謝謝你的讚美。這家沙龍在妹妹結婚之前我陪她來過。我平時不太計較自己的容貌,可是今天晚上我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丟面子的。”雖然對他過去的事情了解地不多,但是她從心底裏討厭那個男人,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

看著眼前的她,他心裏的不安越發擴大。他原本打算低調地處理完事情就離開,不想再跟那個男人有任何交集。可是芯這樣□□裸的挑釁,恐怕只會更加引起那個男人的註意。

芯挽著弦踏入會場的那一刻,他們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沈弦世侄終於來了,我好幾年都沒看見你了,在國外怎麽樣?”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上前寒暄道,有些臃腫的身材隨著他的腳步左右搖擺,模樣有些滑稽。

“多謝程世伯的關心,小侄很好……”一進門,沈弦的臉上就掛著面具式的微笑,事實上現場所有人都是這樣,上流社會稱這種虛偽的笑容叫做社交禮儀。

進門十多分鐘,芯的耳邊充斥著各種寒暄客套的話語。沈弦好像知道她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只是簡單地向別人介紹她,而後就把話題引開,替她回答各種詢問。她只需要長時間微笑著站在他身邊。

突然她感受到一道帶有敵意的視線,仿佛芒刺一般紮在她的身上。被人群重重圍住的她找不到視線的主人,可是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始終讓她無法忽視。又過了十多分鐘,周圍的人慢慢散開,她終於在左前方不遠處發現了視線的主人,那人身材高大,五官分明,左手端著酒杯。雖然他的臉上掛著社交場合應有的笑容,但他的周圍仍然彌漫著冰冷的氣息,就好像一個低氣壓中心。他那□□裸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他們。芯的視線曾幾次和他交匯,他都不會出於禮貌地回避或者微笑,只是□□裸地盯著她。他就是弦提到的那個人,她相信自己一定不會弄錯。

“累了嗎?這種場合很無聊吧?”等周圍的人都散開了,弦才有機會和芯說上話。

“也不會了,只是我很少參加這種宴會,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你跟著我就行了,沒事的。”他剛說完,就發現一直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的男人走了過來。

“弦,你終於回來了。”對方微笑著說道。

“恩,好久不見了,凜。”他也回他一個笑容,站在一旁的她感覺到他的不自在。

“怎麽結婚也不通知我一聲?這麽快就把老朋友忘了?”凜掃視了一眼挽著弦的芯,眼光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貌似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我們不想興師動眾的,誰都沒有通知。”

“不介紹一下嗎?”凜終於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叫顧妍芯,這位是……”弦正想簡單地介紹一下他,可是話才說了一半就被搶了過去。

“你好,我叫傅柏凜,是弦的好朋友,我們從小就認識了,以後還請顧小姐多多關照啊。”凜笑著說道,還伸出了右手,顯得非常友好。

芯仍然能感覺到他笑容下隱藏的敵意,但是出於禮貌,她還是和他握了手。就在這時,弦被別人拉到一旁說話,只剩他們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她笑了笑打算轉身去拿吃的,不想跟他單獨呆在一起。

“你們在一起幸福嗎?”

凜的話讓她停下了腳步,轉身一臉警覺地望著他。“我們很幸福,謝謝你的關心。”

凜走到她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話說你們根本就沒做過吧?雖說你們的婚姻是假的,可是他的定力這麽好你就不覺得奇怪?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忍不住懷疑自己的魅力了。不過話說回來,他不是你這樣的女人能夠滿足得了的。”

這番話讓她很生氣,忍不住說道:“我們之間的事情不勞你費心,你再說下去,我就要告你性騷擾了。”

他站在她面前,微笑著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雙手抱在胸前說道:“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最後只想給你一句忠告:他不是你要得起的,趁早放手吧。”

“你是在威脅我嗎?”她氣憤地問道。他卻什麽都沒說,只看了她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芯氣得臉都紅了,呼吸也不穩,心臟還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他的最後那一句話,讓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險,心裏有些不安。

弦剛結束了談話就看見凜向他走來。“你剛才和芯說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打個招呼而已。”凜在說話的時候,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弦的臉。

“聽說盛夏給你生了個兒子,恭喜你了。今天怎麽沒有看見她?”弦問道。

“她爸心臟病住院了,她在醫院來不了。”凜冷漠地回答道,仿佛只是說起一個陌生人。

“盛伯伯也是你爸,盛夏是你的妻子,你應該對她好一點。”弦看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還真大度。”凜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戲謔。

“……既然你娶了她,就應該對她好。”明明當初是他選擇跟盛夏結婚,現在還說這些暧昧的話,有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娶她你心裏很清楚。”和剛才相比,凜在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感情明顯激烈了許多。

“……”我不清楚,我從來都沒有清楚過,在我失去父母,最需要你關心的時候你選擇拋棄我,跟盛夏結婚。在過去的幾百個夜晚,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卻始終沒有找到答案。現在凜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卻選擇了沈默,只想著低調地處理完事情,默默地離開,從此不再相見。

“我的律師跟你談過了吧?我想賣掉我手裏的股份。”弦平靜了一下內心,跟他談起了正事。

“我說過了,我不買。”

“你明明有能力買的,這兩年股票一路看漲,你買下它不光可以盈利,還能鞏固你的領導權,為什麽不買?”只要賣掉了股份,從此再沒有任何糾葛,也許他就真正的自由了。

“你心裏清楚。”

弦真的很想大喊:我不清楚,既然拋棄了我就不要再說這些暧昧不清的話。沈默了一會兒,他說道:“你非要逼我賣給別人嗎?”

“你會嗎?把手上的股權賣給別人來對付我,這樣的事情你做得出來嗎?”凜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強硬地問道。

他感到凜的雙眼透出一絲悲傷,不禁更加煩躁。明明傷心難過的是自己,為什麽他要擺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他很想瀟灑地說:那我就去賣給別人。這句話一直卡在他的喉嚨裏,卻始終吐不出來。算了吧,他不仁我卻怎麽能不義呢?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在回家的路上,芯忍不住問道:“傅柏凜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人吧?”

“恩,……我不在的時候他跟你說了些什麽嗎?”弦看得出來自從他們兩人談過之後,她就一直不安。

“也沒說些什麽。”他回想起凜的那些話,卻不知道如何向他開口。

他看出了她的猶豫,他知道肯定是凜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真不好意思,把你卷進這些事情裏來。”他微笑著說道,話裏滿是歉意,也許他真不該讓她來趟這個渾水。

“別這麽說,你不是也幫我瞞過了家裏嗎?”只是那個男人沒有這麽好騙,他好像什麽都能看透一樣,像弦這樣溫和的男人絕不是那人的對手。

二十年前——

一棟古老的大別墅裏正在舉行宴會,大廳裏燈火通明,屋內音樂四起,男人女人說著笑著跳著舞,大門敞開著,直接連通屋外寬敞的院子。一群孩子在院子的草地上玩耍。這群少爺小姐們都出生在富有人家,從小就常常在一起玩,彼此都很熟悉。可是今天卻出現了一個生面孔。這群孩子們把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圍在中間,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他就是傅伯伯從外面領回來的孩子嗎?”其中一個胖胖的小男孩問道。

“那他就是小燁的弟弟,小炎的哥哥咯?”一個小女孩指著中間的小男孩說。

“他才不是我哥哥呢,我媽媽說了,他只是個野種,他媽媽是狐貍精,我們不要跟他玩。他跟他媽一樣,都會害人,專門拆散人家的家庭,勾引男人。”傅柏炎一臉厭惡地說道。

“小炎,他是個男的,怎麽勾引男人啊?難道你被他勾引了?”另外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笑著說道。

“你胡說,誰被勾引了?他給我提鞋都不配。”傅柏炎見有人嘲笑自己,心裏很不是滋味,更加厭惡那個害自己出醜的野種。他走上前去,一把將那個孩子推倒在地上,狠狠地說:“你滾遠一點,我們不跟你玩。”

“狐貍精?是會吃人的那種嗎?野種是狐貍精的孩子嗎?那他為什麽沒有尾巴?”剛剛五歲的盛夏還不太能理解野種和狐貍精的含義,一臉疑惑地問道。

“狐貍精就是壞女人,他是壞女人的孩子,就是私生子,跟我們不一樣。”年紀稍長的傅柏燁解釋道。

“那他也是壞人,我們不要跟他玩。”盛夏似懂非懂地說道。

被推倒在地上的傅柏凜只是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辱罵和議論。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自己還不夠強大。他只是在心裏默默地記住了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這個時候,從別墅裏走出來一個小男孩,穿著米色的小西裝,打著漂亮的領結。他走過來把傅柏凜從地上拉起來,對其他孩子說道:“你們不可以欺負他,剛才傅伯伯已經說了他是傅家的孩子,叫傅柏凜。”

“可是小弦,他是野種,是狐貍精的孩子,會害人的。”傅柏炎不滿地說道。

“胡說,要是他真會害人的話,剛才你們欺負他他為什麽不還手?他跟我們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孩子。”沈弦站在傅柏凜的身前,反駁道。

“可是……”傅柏炎頓時也沒話可說。

沈弦不光人長得可愛,舉止也很優雅,會畫畫會彈琴,孩子們都願意跟他一起玩。看見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沈弦今天居然如此堅持,其他孩子也都沒有再多說什麽。

“你們可以不和他玩,但是不可以欺負他。跟我走,我陪你玩。”說完沈弦拉著傅柏凜到一旁的長凳上坐下。其他孩子也都不歡而散,各自找東西玩去了。

“你沒事吧?我叫沈弦,你叫我小弦就可以了,我可以叫你小凜嗎?”當時的弦並不知道他的見義勇為會成為日後禁錮他一生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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