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咧咧地站在馬路牙子上，安靜地吸完了一整根煙。

謝雨熙將煙蒂踩滅後，看著遠處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對崔奕晨說：“我要走了。”

崔奕晨沈默了片刻後，“嗯”了一聲。

謝雨熙：“我準備去S市創業。”

崔奕晨：“做什麽？”

謝雨熙：“P2P，當初回國時原本也是想做這個。”

崔奕晨：“移動理財產品嗎？國內還沒有興起呢，靠譜嗎？”

謝雨熙笑道：“你沒聽說過麽，近些年的狀況，做到高科技上市公司的同學早逝了，做了十幾年制造業、成為國家生產基地的同學破產了，買了房子的同學略賺，做金融的同學發了財。”

崔奕晨看著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笑意，忽然就沒頭沒尾地應道：“你裝深沈的樣子還真不適合你。”

謝雨熙的目光倏然就亮了起來，他盯著崔奕晨看了好久，才忐忑不安地問他：“你和我一起去S市吧？”

崔奕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個白癡一樣：“你之前在公司和我鬧成那樣，不就是為這一步設的局麽？”

“是。”謝雨熙大方地承認了，“那你和我一起嗎？”

崔奕晨：“……好。”

“I know it!”謝雨熙上前一把抱住崔奕晨，激動地說，“機票我都幫你買好了！”

崔奕晨：“……”

他當初就不該招惹這個……假洋鬼子。

一年後，S市。這晚，崔奕晨站在落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肖然發來的信息，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他本以為自從自己離開B市後就不會再和這顆曾經讓他念念不忘的青蘋果有任何交集了，直到慕涵來到這裏找到了他……也讓他得以了卻了一樁心事。

關閉手機後，崔奕晨望著窗外皎潔的圓月，忽而就想起了當時肖然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小心玩火……

“吱呀”門軸聲響起，打斷了崔奕晨的思緒。

謝雨熙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對站在窗邊賞月的崔美人說：e on baby.”

崔奕晨額頭青筋暴起，怒目對他說：“你是不是還想再抄十遍的《唐詩宋詞三百首》？真是浪費你父母給你取這麽詩意的名字了。”

謝雨熙笑著走過來，從背後抱住他，在他耳邊喟嘆：“美人如斯，吾心向之，恨不能寐，蝕骨已心。”

崔奕晨眼皮抽搐：“說人話。”

謝雨熙深情款款：“我想睡你。”

崔奕晨一頭黑線：“去，翻滾吧牛寶寶。”

謝雨熙虛心請教：“什麽意思？”

崔奕晨：“滾犢子。”

謝雨熙：“……”

呵，玩火***嗎？崔奕晨心想，如果能讓漂泊不定的心就此安定下來，玩火***……似乎也不錯。

番外二

米國時間中午十二點，肖然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異國風情，腦中卻在想象著此刻家鄉東方剛剛泛白的清晨景色。

屋裏的老楊還在興奮地對程家林說個不停，面上的欣喜激動之情絲毫不受他還沒有倒過時差的疲憊體質影響，貼在窗戶上就可以直接和窗外的陽光比燦爛了——因為今天下午兩點，等到他們在米國的紐交所敲下那歷史性的一鐘後，他們公司就正式上市了。

這是他們公司成立的第四個年頭。

上市似乎是每家公司在發展中都無法忽視的一道程序，從去年開始大家一直就公司是否要上市而爭論不休，眾所周知，上市的目的無非就是融資和提高企業知名度，但其實他們公司從去年開始單靠那款策略類游戲就已經可以自負盈虧了，有些甚是以此為傲的人說：“缺錢的公司才去上市，有錢了就又想退市，還不如不上呢。”

老楊笑他們說的太狂妄，可其實他們說的也不算錯，錢都跟上來了，還怕公司知名度不高麽，他們公司確實也沒有特別需要上市的必要。但早之前成立公司的時候，他為了吸引更多的優秀人才，許諾給了他們不少期權，如果公司不上市，那些期權就兌現不了，兌現不了就相當於一紙空文，無甚用處……卻又讓人看著心生期冀。

這廂一合計之後，大家覺得還是上市了吧……然後，又一番考量，他們最後選擇來米國的紐交所上市，因為老楊很想體驗一把被無數強者吹得神乎其技的敲鐘感受——很多人認為上市時刻的敲鐘之舉是一種非常榮耀的象征，所有人在敲鐘時都會不可抑制的激動不已、思緒萬千，他們說：“敲鐘太給力了，它讓人感覺非常真實”。想想也對，如果沒有敲鐘這種形音色兼備的形式，只看到公司上市後股票價格的數字變動，他們又該如何發洩心中無比激昂的情緒？

既然要上市，那就需要找一位能力卓越，經驗豐富的CFO（首席財務官），而且最好有參與過完整的路演過程的工作經驗。

而肖然從一開始就多接觸的是技術類崗位，這類財務類高端崗位的招聘還真是他的短板，為了節省時間，他理所當然地去找了還在做獵頭的蘇小小。

當年顏妍在公司的時候就為公司拿下了一個CFO的大單子，繼而拉來了不少財務的職位，她走後，這些職位的後續跟進連帶著公司儲備的資源就都轉移給了蘇小小。因此，蘇小小一個星期內就為了他們推薦了三個人選，她推薦的人選自然都是根據肖然他們公司目前的狀況精挑細選的，匹配度自然不用說，老楊他們快刀斬亂麻地從中定了一個人選，不到一個月，他們的CFO就正式到崗了。

而接下來從擬定IPO（首次公開募股）到路演完勝性地成功，再到今日即將進行的敲鐘儀式，這一路下來，他們公司真可謂是得到了無限的上天的眷顧——當然，這其中最大的功勞，當之無愧地屬他們英明神武的CFO莫屬。

來米國之前，肖然給蘇小小打電話說：“真是得再次感謝你為我們公司推薦這麽優秀的CFO啊，不僅如此，還讓我們省了一大筆獵頭服務費，你說我得怎麽謝你才好？”

蘇小小在電話裏輕輕笑了笑，繼而故作痛苦地抱怨他：“還不都是因為你之前幫了我那麽多，害我現在都不好意思張口問你要報酬了。”

肖然笑道：“那要是實打實地算下來，你這可虧多了啊。”

“嘖嘖……你還故意氣我呢，”蘇小小頤氣指使地說，“等你回來非得讓你請我吃頓大餐不可！”

“想什麽呢？”程家林低沈且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肖然從回憶中回神，對他展顏一笑：“沒什麽，準備出發了嗎？”

程家林還沒有來得及答話，站在門口的老楊就沖他們喊道：“嘿，出發了我的功臣們，讓我們一起去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吧！”

眾人：“……”

站在他身邊的CFO不著痕跡地遠離了他幾步，表示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面前這個智齡化幼稚大叔。

而等到他們真正完成了敲鐘儀式後，就連泰山崩於前也能色不變的程家林也不得不承認，之前那些前輩們說的都是對的，這裏確實是個讓人即使明白前路無比坎坷，也會趨之若鶩的地方。

之後，不用每次都愛起哄的老楊組織，跟隨而來的那批元老級員工就都紛紛地嚷著要找個地方喝個痛快。酒桌上，一眾宅男喝的紅了眼睛還是無法讓體內亢奮的腎上腺激素降到正常指標，他們前呼後擁地找人拼酒，而作為公司CEO的程家林無疑就成了眾人首當其沖的拼酒對象，其實，彼時，這些快喝脫的宅男借著酒膽很想灌肖然酒來著，但是奈何他們潛意識裏已經對程家林人神共憤的護“妻”意識根深蒂固了，實在是怕他秋後算賬，只得拐彎抹角地將肖然的那份酒全數灌給了程家林，聊以慰藉他們“此時不灌，以後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的悲憤心情。

是夜，肖然無奈地架著喝斷片的程家林回到房間，一頓打理好他後，剛把他放到床上，準備去給他倒杯水的時候，程家林突然從後拉住了他的手，喃喃道：“肖然，別走……別走……”

肖然身體募地一僵，回身俯瞰已然不省人事的程家林，嘴角一直掛著的溫柔笑容慢慢地浮上了一絲苦澀——你怎麽到現在還在擔心這種事呢？

他在他重覆的呢喃聲中，蹲下身，反手握住他溫暖的手掌，用另一只手摩挲著兩人十指交握處相碰的兩枚相同的戒指，輕輕地笑他：“傻瓜……以後就算你後悔了，想趕我走了，我也不會走的……”

就讓那些善解人意通通都沈沒在太平洋底吧……

這輩子我賴定你了……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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