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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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 只有當生活還原了心中期待的本來面貌時,才知道什麽叫做越平淡越珍貴。

短秋一閃而逝,轉眼就入了寒冬。

北方的冬天幹冷而凜冽, 從前的時候方馳滿世界地飛,很少能有在一個地方待超過一周的時候,所以幾乎都要忘了北方的寒冬有多麽法力無邊, 而這次退圈之後,他有大把的時間陪著林曉留在本市,才又一次真切重溫了什麽叫做“他人笑我穿得厚,我笑他人凍得透”。

還好室內有暖氣續命。

入冬之後, 林曉就徹底進入了覆習沖刺的階段,方馳為了鼓勵他,特意在書房電腦後面的墻上掛了一塊小黑板, 親自手寫“高考倒計時x天”的醒目標語, 餘下的天數每天一換。

林曉對他這個行為表現得有點一言難盡,猶豫很久,還是問他:“馳哥,你是不是忘了我看不見啊?”

這種畫餅充饑的鼓勵方式,能有什麽實質性作用?

方馳放下馬克筆,親了親他側臉, 篤定道:“那有什麽關系, 咱們要的是這個氛圍嘛。”

林曉忙覆習, 方馳也沒閑著, 作為“失業大軍”中的一員, 方隊長爭分奪秒,積極準備覆建再就業的事宜。

唱片公司最終在滬城註冊,按照曾經約定好的, 註冊資金上,方馳出資百分之八十,楊牧八分之二十,資金到位,銀行的公司驗資程序結束後,方隊長搖身一變低調轉型成為了“方老板”,正式和影帝楊牧做起了高級合夥人。。

起初方馳還打趣道:“哥們兒不缺你那百分之二十,要不幹脆我以自然人獨資得了。”

誰料楊影帝一臉正色回答道:“那不成,萬一以後你雪藏我怎麽辦,螞蚱腿再小也是塊肉,我得給自己保留點話語權。”

方馳朗聲大笑。

一系列的行政流程走完,第二天方馳特意去樂一趟滬城,親自為【雨林唱片】正式在滬掛牌。

而關於唱片公司的名字,楊影帝則表現得十分高風亮節,沒有和方馳多辯。

雨林,予林。

聽著平平無奇,實則滿是愛意。

將一切都賦予我最愛的小林師傅。

而前綴的諧音“雨”字,則永恒銘刻著和你初遇的那個瞬間。

雖然方馳和楊牧行事低調,但畢竟一個是娛樂圈剛剛退出大眾視野的calm前隊長,一個是當下炙手可熱的雙料影帝,因此他們兩個人的強強聯袂,還是在圈裏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浪。

很多獨立音樂制作人慕名而來,不少游走在商業以外的自由創作歌手也開始私下和公司聯系,紛紛表示出想要簽約的意願。

方馳這些年身在歌壇,太了解圈內一些所謂的“游戲規則”了,一部分歌手,尤其是寂寂無名卻不願受資本支配的歌手,想要出頭實在是太難了,而這部分人中,有很多對於音樂的天賦和靈性,絲毫不遜色於經過公司包裝後出道的專業歌手。

而現在既然是自己當家做主了,那麽經過一系列的視聽考核後,方老板當然願意給這些“追夢人”一個機會。

不過,當一套完整的音樂公司班底逐漸形成,除了親自操刀楊牧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外,方馳的工作重心也逐漸轉移到唱片公司運營方向上來。

畢竟,要寫自己喜歡的歌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賺錢也還是要繼續賺的。

在“雨林音樂”,方馳將對音樂夢想的純粹交還給歌手們,而他則負責為他們的夢想變現,讓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能成為實際的價值,不需要刻意向商業妥協,但也不辜負每一份真摯的熱愛。

公司剛開始走上正軌的前段時間,方馳經常本市滬城兩地輾轉,但是無一例外,就算是接連幾天的洽談會議,方馳也必然當日往返,哪怕第二天早晨趕兩個小時的早班機再飛過去,也從不在外面留夜。

那段日子林曉心疼他,有好幾次都提議,不要這麽折騰,等忙完了再回來就行。

不過方隊長卻言之鑿鑿地回答說:“那不行,你在家,多晚我都要回來。”

冬日的清晨,林曉穿著居家服站在暖室之中,手中拎著方馳出門時要穿的長款風衣,遞給他,解釋道:“可是我自己在家也完全沒問題的,你不用特意——”

話沒說完,就被親了一下嘴角,方馳接過他手中的風衣,輕笑道:“好男人從不在外面過夜,不管老婆在不在家,懂了沒?”

林曉倏然漲紅臉頰,囁嚅:“誰、誰是你老婆,別瞎說!”

方隊長笑得風流,捏捏他的臉,答道:“知道了,老公。”

出其不意,騷得突然。

被一語震蒙的小林師傅:“……”

那……好的吧。

再後來,公司那邊各個環節都走上正軌,方馳終於清閑下來,而一直備受期待的“長輩會晤”也千呼萬喚始出來,被提上了議程。

兩家正式見面這天在立冬。

一大清早,林曉被自己昨晚定的鬧鐘叫醒,幾乎在瞬間就清醒過來,“蹭”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露在被子外面的白皙肩膀處,還印著昨晚一抹緋色氤氳的痕跡,他顧不上酸疼的腰肢,伸手摸到方馳的胳膊,用力晃了晃:“馳哥醒一醒,起來出發了!”

方馳昨晚吃得飽睡得香,此時被人從美夢餘溫中喊醒,皺著眉頭就是不想睜眼,反手一撈,就將小林師傅摁在懷裏,迷迷糊糊地親了親他的臉,嘟囔道:“還早呢,再睡會兒?”

“不早了不早了!”林曉想從他懷裏起身,但無奈這人抱得牢,他掙不開,廝磨了半晌,方馳終於慢悠悠地張開雙眼,懶懶道:“醒了,也起來了。”

林曉瞬間被按了暫停鍵:“……”

是,我感覺到了。

於是小林師傅就真的不敢再動,老老實實地讓方馳抱著醒盹,過了許久,才聽見方馳帶著淡聲笑意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小林師傅舍本逐末啊,明明有更直接的方法……”

林曉紅著臉,嘀咕:“不行……時間不夠,咱們還得去你家接叔叔阿姨呢……”

這個回答……怎麽說呢,馳哥覺得深得他心,於是大發慈悲地將林曉扶起來,美滋滋地帶著他一起去浴室洗漱了。

他們先去方宅接方馳的父母,而後一同驅車趕往老林師傅家的社區。

出門前,方承鈞特意去酒窖裏拿了兩瓶珍藏的紅酒。

本來方馳還覺得只拿兩瓶紅酒有些怠慢,但看著林曉突然漲紅的側臉,瞬間了悟了。

洋紅納彩,無酒不成親。

雖然他和林曉並不需要拘泥於這些虛禮,但是長輩們卻依舊把這次的見面當成了兩家的一件大事。

風冷心熱,四個人到了老林師傅家時,林有餘和老伴已經穿著平時絕舍不得穿的那身壓箱底的新衣服,站在小園中等候多時了。

迎客進門,老兩口熱絡地招呼著,他們不會、也學不來虛與委蛇那一套場面話,盡是淳樸的熱情,而方馳父母更是沒有一點平日裏商界游走時的架勢與客套,當師娘拉著喬霜的手在沙發上坐下,驚覺她手怎麽這麽冷的時候,方夫人大大方方地笑道:“我平時冬天穿得就不多,結果沒成想今天還能這麽冷。”

“怎麽不冷啊,今天可是立冬。”師娘笑著說:“等我給你找件外套,屋裏有暖氣也不行,得先把身上的熱乎氣捂回來!”

於是老太太立刻去衣櫥裏找了一件自己的棉服大衣出來,和喬霜纖細高挑的身材相比,這件衣服大了不止一碼,但是方媽媽樂呵呵地接過來,裹在了自己的薄裙外,一攏衣襟,笑道:“嫂子,真暖和!”

北方立冬要吃餃子,中午的時候,師娘親自下廚,喬霜帶著方馳在旁邊給她打下手,而客廳裏,方承鈞則興致勃勃地聽著老林師傅給他講解奇經八脈的按摩經絡學說,聽到有意思的地方,還會忍不住讓林曉在自己身上按兩下,找找經脈穴位。

餃子出鍋,眾人上桌。

席間,開的就是方承鈞帶來的那兩瓶紅酒,倒酒時,方承鈞親自起身,從方馳手中接過酒瓶給林有餘倒上,再等方馳依次給兩位媽媽倒好酒後,方承鈞沈吟一瞬,端起酒杯輕輕磕了一下桌沿,對著林有餘和師娘的方向舉杯笑道:“親家,這第一杯我敬你們,咱們這事,可就這麽定下來了?”

眾人一楞,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後,喬霜跟著自家老公舉杯,遙遙相敬:“那這杯我也得跟著。”

方馳無聲地彎了彎嘴角,而林曉則赧然的垂下眼睫。

老林師傅端起紅酒杯,笑著感嘆道:“從今兒起,咱們兩家就當一家多了一個兒子了!”

說罷一仰頭,將那杯紅酒喝了幹幹凈,二十幾年的典藏佳釀,楞是被老林師傅豪氣地喝出了大桶啤酒的架勢。

方承鈞也笑,隨即跟著他幹掉杯中酒,說:“那我們可占便宜了,畢竟你們家這個兒子,比我們家那只乖多了!”

乖兒子小林師傅:“噗……”

那只方隊長:“……”

六個人圍著圓桌,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午餐,餃子是三種餡,煮了滿滿十來盤,而最後就剩下了兩盤不到,連喬霜這個素來註意飲食的纖體達人,都吃了整整一小碗。

室外天寒風冷,但屋內一片暖意融融。

沒有什麽比這樣的冬日更為燙心的了。

方馳父母都喝了酒,所以從林家離開的時候,依舊是方馳和林曉將他們送回去。

出門前,方承鈞和林有餘握著手,笑道:“老哥,等過年的時候來家裏吧,還是咱們兩家,一起過個團圓年。”

禮尚往來,林有餘連連說好。

告別了林家老兩口,方馳帶著林曉將父母送回方宅,而後才回了自己家。

回程路上,林曉坐在副駕駛,上揚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

方馳餘光看他一眼,故意道:“這麽高興啊?”

林曉點點頭,說:“從沒有過的高興。”

方馳收回目光,嘴角也彎了起來。

誰說不是呢,他也一樣。

車子駛出輔路,遇到路口信號燈的時候,方馳的手機響了,藍牙耳機一接通,熟悉的聲音乍然傳來。

錢松:“老大!”

“……”方馳:“你小點聲,開車戴耳機呢。”

“哦哦哦,好的!”松帥嗓音穿透力依舊,問:“有空沒,見面聊聊?”

方馳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曉,想了想,說:“行啊,哪兒見?”

“你家吧。”錢松在電話裏嘿嘿傻笑,還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我就在你公寓外面呢,不過沒有門卡保安不讓進,靠!”

方馳忍不住笑出聲來:“那等我們五分鐘,馬上就回去了。”

林曉明顯聽出了方馳聲音中的愉悅,等他掛斷電話,好奇道:“誰啊?”

方馳思忖兩秒,輕笑回答道:“兄弟送上門的大生意。”

林曉不明所以,等和方馳在公寓門口接到了已經快在寒風中凍成人形冰雕的錢松,才明白這個“大生意”是什麽意思。

而且錢松並不是自己獨自造訪,和他一起來的,竟然還有許久不見的張遠。

四個人一起乘電梯進門,方馳更加篤定了自己在路上的猜測。

果然,才一落座,錢松就開門見山地說:“老大你不夠意思啊,不聲不響地做了唱片公司,自己做老板之後,竟然不想著兄弟,說好的茍富貴勿相忘呢!”

方馳泡好茶,將茶杯遞給他和張遠,笑道:“不是,關鍵是我這廟小,而且算是行業新晉,怕你這座大佛看不上我這點小家小業的。”

“靠,故意惡心我是吧?”錢松喝了口熱茶,擺擺手說:“我明說了哈,和‘心境’解約後,想要簽我的公司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但是,別管對方的合約開了什麽樣的天窗,哥們兒就是硬.挺著沒答應,前一陣子在國外玩了好幾個月,結果剛回國,就聽遠哥說了你這邊的事——怎麽樣老大,考慮一下你有著天籟之音的曾經的樂隊主唱嗎?”

方馳將茶杯放在茶幾上,“嗒”的一聲,而後在錢松飽含期待的又略有緊張的目光中中,輕笑道:“兄弟,就等你呢。”

錢松驀地一楞,而後眼眶突然就紅了。

而坐在一旁的張遠卻始終沈默未發一言。

方馳將目光轉向曾經的經紀人,停兩秒,笑問道:“怎麽著遠哥,還非得我親自請?”

張遠怔然擡頭,隨即嘆了口氣,終於笑了出來。

雖然他今天和錢松同來,就是做好了跳槽的打算,但是面對著曾經手下的藝人搖身一變即將成為自己老板這個事實,他在舍不得舊情之餘,也同樣萌生出一點無措和緊張。

實話實說,確實是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

然而方馳這個人,對於自己身邊真正在意的人,雖然嘴上依舊毒舌,但是卻永遠願意留有餘地。

正此時,林曉在廚房洗了水果,雖然日常小事他做起來沒有什麽障礙,但畢竟看不見,所以洗得速度比較慢,一直到這邊正事都談完了,才用果盤端著走出來。

方馳聽見腳步,擡頭,而後自然而然地起身去接迎,一手端過他手裏的盤子,另一只手順理成章地拉住他的手腕,將人帶到沙發這邊坐下。

林曉坐定,仰頭對著方馳的方向笑了笑,方馳順手揉了一下他的發頂,拿了一個蓮霧放到他手裏。

就這種渾然天成的契合感,直接酸死旁邊的兩個人。

——我們不過是單身而來,又不是死了,有必要嗎?

方馳回身對上他們的艷羨的目光,挑眉問道:“看什麽?”

“啊……”錢松結巴一秒,指了指果盤,“看……這個蓮霧,真紅啊……”

林曉輕笑出聲,起身摸到盤子邊緣,向錢松的聲源方向推了推,說:“那吃一個?挺甜的。”

誰料小主唱嘴更甜,直接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蓮霧,“哢嚓”一咬,揚聲笑道:“謝謝嫂子!”

林曉:“……”

來,我給你們表演一個一秒臉紅的絕技。

張遠也跟著笑,不知忽然想到什麽,神色又平添幾分落寞,過了會兒,緩聲問道:“也不知道那三個人,現在在幹什麽……”

方馳靠在沙發背上,捏著林曉的手指玩,漫不經心道:“井設計師剛剛完成荷蘭一個音樂廣場的設計,業內一戰成名,波仔成立了一個科技公司,搞什麽大數據運算,安達呢……前不久說自己開了個樂器行,賣的都是國外定制的東西,貴死個人,目標客戶就是那幫有錢沒處花的吉他發燒友們……總之,好像還過得都不錯。”

方馳說完,迎上錢松和張遠錯愕的目光,淡聲笑道:“怎麽了?”

張遠楞道:“你……你為什麽知道的那麽清楚?”

方馳也挺詫異,反問道:“為什麽?當然是因為一直在聯系啊,還能為什麽?”

“我靠,老大你……”錢松驚了:“這麽多年了,我一直以為你是那種緣走不留,絕不會主動聯系曾經故人的性格啊……”

方馳嗤笑道:“那你還真是了解我哈?”

錢松:“……”

張遠猶豫半晌,又問:“那他們……”

方馳搖搖頭,說:“他們過得挺好的,起碼……比在圈裏混得開心,所以……”說到這,自己低頭笑了一下。

所以,覆團重新出道是不太可能了。

而且,也沒有什麽必要了。

畢竟,現在的這種生活狀態,不僅是旁人,也是讓方馳真正放松而享受的。

曾經的點滴過往,人和事,那些往昔的情意,放在心底,偶爾拿出來曬曬太陽,回味一下餘溫,就挺好。

又閑聊片刻,和方馳約好了回滬城公司的簽約時間後,張遠和錢松起身告辭。

林曉和方馳將他們送到門口,人走後,小林師傅站在玄關拉了拉方馳的手指,說:“我覺得,最近你好像都挺開心的?”

“那麽明顯嗎?”方馳反握住他的手,笑道:“不是最近,你陪著我,每一天我都挺開心的。”

花紅易逝,淺水東流,這樣的日子,確是再完滿不過了。

……

農歷新年那天,方馳和林曉將林師傅老兩口接到了方宅,兩家人是在一起過的年。

素來清冷的偌大莊園裏,處處拉起了紅色小燈籠穿成的霓虹燈帶,洋房門口還左右各掛上了一盞紅彤彤的舊式大燈籠,喜氣洋洋,紅色燈影昭示出的,盡是團圓和美好。

除夕夜當晚,兩家人都留在了方宅,電視裏直播著春晚,但是眾人卻都興致缺缺,畢竟林有餘和林曉情況特殊,一直以來從未在“聽電視”這件事中體驗出過什麽樂趣,所以看春晚遠不如眾人閑話家常有意思。

四個長輩坐在一起,說的聊的,都是兩個孩子小時候成長過程中的趣事——

確切一點說,是林曉的趣事,方馳的糗事。

最後,喬霜眉飛色舞地拉著師娘的手,連方馳七歲的時候自己動手用硬紙板做了一個奧特曼的頭盔,但由於忘記把眼睛部位露出來,以至於帶上後滿屋子的“拯救世界”卻一不小心迎面磕上門框,直接磕掉了乳門牙這種事都講出來了。

四個長輩哈哈大笑,林曉在旁邊也笑得雙肩打顫,只有方馳一個人臉色鐵青。

方馳:再次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看來,讓你們這麽早見面真的是個錯誤。

老子的人設,全他媽崩了。

最後,方馳直接上手,將興致勃勃還想繼續聽故事的林曉從沙發上拎起來,咬牙留下一句“您幾位聊著吧,我先帶他回房間休息了”後,徑直揚長而去。

方馳的房間在別墅的三樓,上樓,鎖門,林曉靠著門邊的墻還在笑。

方馳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笑聲漸歇,才懶洋洋地開口問道:“笑夠了,過.癮沒?”

林曉擺擺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笑出來的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馳哥……你、你……哈哈哈哈哈,你小時候怎麽也那麽虎啊?”

“為什麽做頭盔不開眼睛?”

“為什麽會認為湯裏加了幾滴香油味道會變好,所以直接喝香油會更香?”

“還有……哈哈哈哈,為什麽四歲的時候調皮挨了打,就假裝失憶啊?哈哈哈哈哈……唔!”

還沒笑完,就被怒發沖冠的馳哥堵住了嘴巴。

方馳真的是氣急敗壞,這個吻來勢洶洶,絲毫不留情面,甚至在林曉臉色漲紅之際,直接拉開了他運動褲的系帶。

林曉抓著方馳手臂的手開始發抖。

片刻之後,方馳偏頭在已經完全借著他的力氣才能站穩的林曉耳邊,輕笑著問:“那為什麽明明更親.近的事都做過了,小林師傅還是這麽容易激動?這個時長堅持得可不行啊……”

林曉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大口呼吸,說不出話來。

緩了好半天,被沖昏了頭了林曉說出了這一年到頭來,最後悔的一句話:“……誰說不行了,有本事你、你……敢讓我那什麽你一次嗎?!”

方馳:“……”

呦呵,真是什麽都敢說啊?

方馳直接用一根手指挑開他黑色運動褲的褲.腰,將手上的東西盡數抹在他腰側,把人往懷裏一勾,輕笑著反問道:“你……想那什麽我一次?”

林曉:“……”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心直口快而已,其實不必當真。

下一秒,方馳親了一下他緋紅一片的耳根,輕聲笑道:“誰給小林師傅的勇氣啊?”

“看不見……對得準嗎你?”

林曉:“……”

閉嘴吧求你了!

我都有畫面了!

緊接著,林曉整個人忽然懸空,被方馳拔地抱了起來。

大床柔軟,方馳仰面摔進去,林曉則直直跌落在他身上,剛想掙紮著起身,肩膀再次被方馳按住。

除夕這晚上,郊區這一帶有定點燃放煙花爆竹的場所,此時恰巧一簇絢爛的煙火在窗外黛青色的夜幕盛放,方馳凝視著林曉眼底倒映閃過的瑰麗流光,笑著說:“其實呢,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小林師傅,還記得之前馳哥說過,那個要考的姿勢嗎?”

林曉:“……”

不、不是吧……

方馳笑著說:“來,方老師當堂測驗了。”

而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方老師的隨堂指導就沒停下來過——

“對,自己扶好,自己找位置……”

“慢一點,別傷著自己……”

“噗……你別著急啊……”

林曉額前的碎發全部被細汗浸濕,所有的破碎的音調都被盡數封存於唇.齒之間,最後的時候,他一只手摁著方馳的膝蓋,纖長的眼睫被眼尾溢出的淚珠打濕成綹,終於完成了方老師這次出其不意地“隨機考試”。

窗外的煙花爭先湧上天際,一次次絕美的綻放過後,在夜空中抖落出無數細碎閃爍的光點,明亮的,璀璨的,斑斕的。

最美不過這團圓之時,最愛不過此時的林曉。

心熱情濃,這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新年。

未來餘生,更有無數。

……

過完了年,林曉放松愜意的狀態一掃而空,徹底進入到最後的緊張覆習階段。

而方馳則將滬城公司的事情交給幾個副總,全身心地陪著林曉再戰高考,所以的溝通決議都改成視頻會議,而遇到必須由他簽字拍板的事情,要麽由工作特助提前將文件送到這邊,如果來不及,就直接簽電子版,總之這段時間,沒有什麽比小林師傅的事情更重要了。

春去夏來,轉年七月初,方馳和林曉一同飛往滬城,決勝高考大關。

考試前的那幾天,他們住在方馳在滬城的居所裏,方老板極盡所能,每日三餐變著花樣的給林曉——訂餐,都是當地有名的星級酒店大廚親手烹制,食補尚品。

精神上和時間上方馳能盡心盡力地陪伴著,但畢竟是關鍵時刻,方隊長那半吊子廚房神技,實在是派不上用場。

正式考試那天,方馳驅車將林曉送到考場,出門前一遍又一遍地問他——

“準考證帶了嗎?”

“身份證呢?”

“特殊報考證明也帶著呢嗎?”

“哦對!還有考試用品什麽的,都帶全了吧?備用的……”

林曉忍不住笑出聲來,打斷他說:“馳哥,你怎麽比我還緊張啊?”

方馳一秒收聲,生生閉上了還想繼續絮叨的嘴,深深呼出一口氣,沈聲道:“沒……走吧。”

儼然一個標準的送兒子上考場的老父親心態。

到了考點之後,方馳看著門前集聚成群,比考生人數還要多的家長們,心裏突然就平衡點了——

原來大家都一樣,可憐天下父母心吧。

林曉隨著方馳下車,跟著方馳的牽引,一步步向等候在門口的特殊考場的接應老師走去。

此時陽光正好,林曉心中一片沈靜邃遠。

走到門口,核對完證件,在專職老師送林曉去特殊考場的前一刻,方馳忽然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說:“小林師傅,加油!”

林曉回頭,在璀璨的七月燦陽中,露出一個微笑。

而後轉身,跟著老師走進考點大門。

林曉走過了幽暗茫然的二十年人生,此時終於到了最關鍵的命運折點。

面前是通往未來征程的起點。

而身後,是他此生最堅實的倚靠和後盾。

他舉步向前,他無所畏懼。

滬城高考時間一共三天,這三天裏,林曉坐在特殊考場,指腹摩挲著專場專用的盲文試卷,為自己,也為方馳,背水一戰。

終於等到三天的考試結束,兩個人才算徹底放下了掛礙,各自暗暗長舒一口氣。

考完了,他們沒有立刻回家,一來是方馳這段時間拋下的工作有點堆積,現在最重要的事情結束,方老板就需要分神一下公司那邊的業務。再者,上次他們來滬城的時候,還是在calm 巡演期間,時間太緊,而且當時兩個人正處於膠著拉扯的感情階段,誰都沒有心思去留意這座城市的瑰麗和美好,所以眼下趁著時間充裕,成績也沒出來,兩個人決定在這邊多留一段時日,等高考成績可查後,再凱旋故裏。

即便是忙,但方馳的時間擺布非常詳略得當,每天公司那邊的事情一結束,就帶著林曉在滬城四處走走,十裏洋場的海邊外灘、古樸莊嚴的千年古剎、別具江南風情的古典園林、享譽盛名的度假樂園……每到一處,方馳還是會細心地為林曉講述周遭景致事物,然後遇到他感興趣的,就拉著他的手,讓他自己慢慢接觸感知,看著他眼底慢慢聚起的笑意,是方馳這段時間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

而之二……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這段日子裏,兩個人幾乎走遍了滬城的大街小巷,終於,迎來了網上查分的那天。

當天晚上,兩個人坐在滬城家裏的電腦前,電腦屏幕上的查分界面停留許久,方馳的手指懸在鼠標上,就是下不定點擊的決心。

就像當初送林曉去考場前一樣,方馳的老父親心態再次上線,一遍遍向林曉確定著——

“嗯……寶貝兒,就算這次沒考上,咱們也不灰心喪氣,行嗎?”

“你要是還想考,咱們就明年再戰,要是不想考了,明天咱們就直接回家!”

“總之,不管怎麽樣,你別難過,我——哎操!”

林曉嘴角噙著一抹笑痕,出其不意地擡手摸到方馳的手背,手指忽然輕輕一壓——

界面跳轉,方馳倏然轉向電腦。

而後半晌悄無聲息。

這個反應……林曉本來心裏還挺有信心的,但是方馳長時間的緘默,確實也讓他心忽然就有些沒底了。

沈吟許久,方馳還是不無聲無息不說結果,林曉猶豫試探道:“……馳哥?”

只這一聲,方馳猝然回神,而後深吸一口氣,猛地回身,一下子將人抱在懷裏,激動之餘,兩條手臂都在不自覺地發顫。

好半晌,方馳紅著眼眶,用力親了一下林曉的側臉,而後在他耳邊輕聲說——

“小林師傅,恭喜。”

林曉楞怔一秒,眼淚倏然狂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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