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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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有人睡得安穩,有人整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林曉吃過早飯後, 和師父師娘打了聲招呼,早早來到按摩店開門營業。

不到九點,第一位客人登門而入。

林曉將消毒殺菌好的白布巾放進櫥櫃, 轉身對著門口笑了下:“您好,是做按摩嗎,請問您有預約信息嗎?”

誰料想,來人探頭探腦地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番, 忽然笑嘻嘻地開口問道:“不是,沒有——我是想問一下,你是……‘當紅明星的百萬按摩師’嗎?”

是個小姑娘的聲音, 林曉聞言先是一楞, 而後臉色倏然就變了。

這一瞬間,他腦子裏快速旋轉翻飛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念頭,雖然在極短的幾秒鐘內不能抓住什麽明顯的頭緒,但是電光火石之間,在第一直覺的促使下,林曉還是本能的否認道:“不、不是……我不太明白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哦, 搞錯了啊?不能啊……”有著年輕聲音的姑娘仿佛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 而後失落道:“那不好意思, 再見了哈。”

說完又推門而出。

林曉站在大廳中央, 聽見關門聲傳來, 一顆心才倏然狂跳起來。

為什麽會有人上門問這樣的問題?

是他暴.露了什麽重要信息,還是馳哥那邊給出了什麽信號?

以及……就算是這樣,馳哥也絕不對將自己家按摩店的地址透露給任何陌生人, 那麽,她是怎麽按圖索驥找上門來的?

林曉在完全茫然失措的狀態下回到沙發上,從口袋中掏出電話,想了想,還是撥出了方馳的號碼。

聽筒放在耳邊,過一會兒,切斷通話後被拿下來。

語音提示說,對方已經關機。

林曉講電話放在一邊,用了搓了搓自己因為高度緊張而略略發麻的臉,強迫自己冷靜鎮定下來。

馳哥不會無緣無故的關機,如果有,那只有一種可能性,就是他此時人正在飛機上。

林曉深呼吸,心說別亂別慌,可能只是一個不太湊巧的意外。

但很快,這種僥幸心理便被現實情況徹底粉碎。

一上午,陸陸續續有十幾個莫名其妙找到店裏,問著相同問題的人,林曉淡著一張臉一一否認,但很顯然,情況並不如他想的那麽簡單。

下午的時候,大批娛樂記者忽然蜂擁而至,堵在按摩店門口,舉著手機和微型拍攝設備,口口聲聲說要采訪一下和calm隊長方馳“私交甚篤”的私人按摩師。

林有餘和師娘趕到店裏,老頭站在廳前,拐杖掂在手裏,大有不長眼的記者敢闖進來就直接敲蒙他的架勢,師娘堵在玻璃門門口,面對著一排排攝像頭揚聲嚷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光天化日的就敢直接往別人家裏闖?!沒王法了嗎?跟你們說我們已經報警了,派出所的同志馬上就到,看你們還擠、擠!”

林曉被林有餘的大手拉著,無數次試圖沖到門口,但是每次都在邁步前被按住。

最後,真的是派出所的民警及時趕來,才算暫時解決了眼下的棘手情形。

當事人三緘其口,娛記狗仔們沒挖到什麽有價值的大料,而且這種形式的上門突擊采訪,本來就既不合規又不合理,民警一來,也只能鳥獸作散。

臨時出了這麽大的意外,眼下按摩店肯定是沒法正常營業了,一家三口等人走了後,關了店門,沈默相扶著,從後門走回小院。

而直到這個時候,林曉才在剛才圍堵的個別記者口中,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他那條微博惹的禍。

千算萬算,在發微博的時候還是忽略了一點最關鍵的信息。

他當時是刷的是關於calm紐約演唱會的熱門話題,而這條微博,也是在同款話題下發送成功的。

一瞬間,就掉馬。

而也是這次意外,讓他真正認清了娛樂圈的生存環境有多麽的狂風驟雨,以及網友扒.皮的操作是如何的血雨腥風。

雖然之前網上已經有不少關於對方馳的“神秘按摩師”這個人的揣測,但是方隊長一直將林曉保護的很好,除了那次直播中他意外洩露了自己的聲音以外,網上再沒有關於他自己的任何個人信息。

但是,就是這樣一條帶著話題發布的微博,卻將他這個人,這間小小的按摩店,甚至於師父師娘,一並暴露在大眾視野之下。

有閑得蛋.疼的網友通過這條微博點進了他的個人主頁,通過他的微博昵稱和關註人列表,基本就初步確定了他的身份。此外,有“技術咖”通過破解他這個賬號之前發布的為數不多的幾條微博的ip,發現這個賬號的行動軌跡完全和calm之前巡演的地點軌跡重合。

也就是說,在發布這條“一石激起千層浪”的微博之前,calm樂隊在哪裏,方馳就在哪裏,而——方馳在哪裏,這個賬號的所有者就在哪裏。

實錘如山,“當紅明星的百萬按摩師”就是calm方馳的“私人按摩師”,就這樣直截了當地被網友蓋了戳了。

接下來,就在小林師傅昨晚睡得正無知無覺的時候,有人通過破譯這條微博發送的靜態ip,直接將範圍目標縮小到這個城市的老城區一帶,更甚者,有獵奇的好事者經過一番“深度扒”,直接將林曉註冊微博時所用的手機號碼發到了網上。

一時間,輿論風雲變色。

然而,最先有所動作的卻不是calm的團粉,更不是方馳的唯粉,反而是一部分私生飯和聞風而動的狗仔媒體。

這才出現了一大早,被陌生人直接找上按摩店的門,以及娛記蜂擁而至的場面。

堂屋裏,林曉坐在小馬紮上,頭靠著墻,眉心緊縮,不發一言。

師父師娘坐在他旁邊,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過了許久,林曉深深緩出一口氣,揉了揉臉,輕聲說了一句:“爸媽,對不起。”

這話說完,自己又覺得好笑而無力。

似乎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道歉,因為自己的事,總是讓至親跟著擔憂焦慮。

但事實上,他又做錯了什麽呢?

林曉摸出手機,點進微博,清空了“當紅明星的百萬按摩師”這個賬號所發布的一切內容,而後,根據語音提示,選擇了賬號註銷。

放下手機,就聽林有餘重重嘆了口氣,沈聲問:“……曉兒,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曉默然片刻,將實際情況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雖然林有餘和老伴對於一些太過專業的操作聽不太懂,但是大概意思還是能明白的。

等林曉說完,林有餘先是驚愕半晌,而後將手裏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恨聲道:“這算怎麽回事!還有沒有王法了!這幫人是閑的沒事幹了嗎!別人請不請按摩師,請的是誰,跟他們有一毛錢的關系?!把別人的信息發到什麽網上不說,居然還敢直接找上門來?!這是一群什麽四六不知的混蛋!”

師娘也是氣得不行,除了氣憤還有心疼,林曉從小安靜沈穩,哪裏經受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這個時候方馳還在國外,她和老伴對於這些事更是稀裏糊塗的不明白,這下林曉身邊連個能商量事的人都沒有。

師娘一下下撫著老林師傅的後背,怕老伴真氣個好歹的,一邊猶豫著問:“那現在……該咋辦啊?”

是啊,現在怎麽辦呢?

林曉張張嘴,還沒出聲,握在手裏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自動報號的語音裏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歸屬地離他們這裏更是十萬八千遠,不用接都知道,不是暗中打探的私生粉,就是想要挖料,甚至是直接開口報價,向林曉買爆料的小道記者。

林曉一秒掛斷,掙紮了一下,直接關了機。

正當時,轄區派出所的張所長和隔壁院的鄰居大嬸走進院裏,到了堂屋,還沒等張所長說話,大嬸先急慌慌地問道:“老林,你們家這是咋回事,是不是得罪了外面什麽人了?剛才我去超市回來,路過前趟街你家店門口,好家夥,好幾個人圍著石桌那邊下棋的老李頭他們,一個勁兒的打聽你們家住哪呢!”

林有餘懵了一瞬,和林曉同時開口問道:“我們家?!”

“可不是咋的!”大嬸急得直拍大腿,說:“就在你們按摩店門前繞呢,非得問開這家店的人住哪!我從旁邊過的時候,還問我來著!”

林曉心慌得嘴皮都在哆嗦:“那……那您……”

“我咋可能說呢!”大嬸是多少年的老鄰居了,而且林曉家情況特殊,周圍相鄰的街坊這麽多年在日常瑣事上沒少幫襯他們,再加上老林家這一家三口人心善親和,平時誰家裏人有個脖子腦袋的不舒服了,只要去店裏,不管是林曉還是林有餘總會熱心地給他們按一按,有點小毛病比吃藥都管用,而且從來不肯收錢,老城街人情濃,何況這麽多年的街坊之間,早就處出感情來了。

大嬸說:“我問他們是幹啥的,他們也不說,就問知不知道你們家住哪片上,我一著急,直接拎著菜籃子就奔了派出所了,跟張所長說了說情況,這不——人家領導就直接跟我上門了。”

一直沒機會開口的張所長此時才接話道:“林師傅,你看這事……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話雖這樣問,但是張所長心裏其實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下午圍在老林師傅家按摩店門前的,分明就是一幫記者,而要說這一家人能有什麽事是和記者搭上邊的,也只有——幾個月前林曉和那個明星簽的那份保密合同了。

果然,有隔壁鄰居大嬸在場,老林師傅聞言也只是無力地嘆了一聲,卻沒正面回答。

張所長的猜測在這一刻被側面應證了。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而且當時作為第三方見證人親眼目睹了整個合同的簽訂過程,張所長此時也不好說什麽,只是問:“那現在這個情況,您老準備怎麽辦?咱們這一片一共就這麽大點地方,保不齊哪天就有誰說漏了嘴,到時候……”

這時,一直沈默不語的林曉忽然說:“爸媽……要不,你們先回……”

沒等他話說完,老林師傅就拍了拍他的手背,打斷說:“什麽叫我們先?要回也得咱們一家一起走,你讓你媽我倆把你自己扔家裏躲清靜嗎?怎麽可能啊傻兒子!”

林曉喉嚨梗得生疼,強忍著說:“但是這事……不能讓你們跟著我受罪。”

師娘忽然呼嚕了一把林曉的頭頂,就像他很小的時候常做的那樣,嘆氣說:“那你自己在家裏避風頭,看不見也出不了門的,就不是受罪了?再說,這麽多年我和你爸總想著還能回老家待一段時間,這回也算是趕巧了,而且啊——你不在我們身邊,咱們一家子不在一起,我倆才是覺得受罪呢。”

林曉慢慢擡手,從頭頂將師娘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握了好半天,卻說不出話來。

林有餘拍了拍老伴的後腰,師娘心領神會,用力攥了一把林曉林的手,而後默不作聲地回到房間收拾東西去了。

老輩人就是這樣,大風大浪經歷得多了,在關鍵時刻總能有一股子超脫的淡然和無畏,面對生活的種種變數,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林有餘換上了樂呵呵地笑容,對張所長說:“領導,老瞎子想向政.府請求一次幫助啊!”

張所長立刻道:“您老別客氣,直說。”

林有餘沈吟一瞬,說:“眼下這情況您也了解了,嗐……就是麻煩事,等過兩天……那個誰回來,肯定也就沒啥水花了,不過這幾天——能不能請領導給我們派輛車,送我們一家子回老家住兩天,就算暫時避避外人吧。”

“那沒問題!”張所長說:“您老家在哪?我親自開車送你們過去!”

說是老家,其實就在離本地二百多公裏之外的鄰市,開車兩個小時左右的路程,而且,由於年輕時林師傅自身的特殊原因,所以算是入贅到老伴家的,這個老家,指的也是師娘沒嫁人之前,在鄰市鄉鎮和父母住過的老宅。

師娘父母過世後,那邊的牽掛也了了,老兩口就遷到了本市定居,雖然在老城區這一帶,但是因著老林師傅的好手藝,賺得錢可要比在老家的那個城市多不少,後來又兩年,他們在眼科醫院門口撿到了林曉,一家三口就在這個小院裏,平平穩穩地生活了快二十年。

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林曉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只能默默回到房間,幫著師娘一起收拾隨身帶走的物品。

要帶的東西並不多,兩個行李卷,幾身換洗衣服,還有一小包洗漱用品,足矣。

收拾完東西,張所長回裏把自己的私家車開了出來,幫著他們將東西裝上後備箱,而後一路絕塵,趁著黃昏,出發送這一家三口去了鄰市。

這一路上,師父師娘的情緒似乎已經調解過來了,和張所長閑聊著,言語之中還帶著幾分對於“故土重游”的興奮和期待之情。

林曉坐在副駕上,聽著他們的交談聲,心中卻是一片酸澀。

不算長途跋涉,等他們到達師娘家的老宅時,新聞聯播的時間都沒沒結束。

顧不上多聊,謝絕了張所長留下幫忙的好意,這一家子開始簡單收拾屋子。

這座老宅長期沒人住,煙塵落土的情況可想而知,而且雖然林有餘和師娘之前在這裏住了很多年,但是林曉卻是第一次邁進這個稱得上是有些破敗的院門,他看不見,到了一個陌生的新環境裏,必然處處掣肘。

師父師娘本來想著讓他休息,但是這種時候,林曉不可能閑得住,似乎一定要做些什麽,或者說拼命多做一些什麽,方可彌補自己心裏快要外溢的愧疚感。

他讓師娘帶他在院子裏和東西屋各繞了幾圈,摸清了這座老宅的院落房屋格局,才發現,和自己家裏的那個小院出入並不算大。

一座小院子,一幢正房坐北朝南,進了堂屋的門,左右各是東屋和西屋,這個配置簡直和自己家裏如出一轍。

於是,林曉搶著和師娘去院裏用大鐵盆擡回了一大盆水,浸濕了布塊,將落滿灰塵的炕革卷著扯了下來,鋪在堂屋地上,潑水擦凈——不管怎麽樣,起碼也要先將今晚師父師娘睡覺的地方解決了。

細白的手指沾上了一片汙跡,他看不見,就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擦,直到師娘把屋裏的櫃櫥窗臺擦幹凈,出了門一聲驚呼:“兒子,行了!這舊革讓你擦得都跟新買的似的了!”

林曉這才擡起頭,頂著一張蹭了幾道汙痕的臉,對師娘笑了笑。

東屋、西屋,還有最關鍵的竈臺——老宅這邊和家裏最大的區別就是,沒有廂房,所以做飯也是在堂屋的老竈臺上。

等徹底將老屋收拾好,鋪上擺好從家裏帶來的物品後,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多了。

院裏的水龍頭長年出水,師娘用刷幹凈的大竈鍋燒了滿滿三大鐵桶熱水,舀在臉盆裏,讓林曉回房間自己洗洗擦擦,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村委問問,看看村裏有沒有會修太陽能熱水器的,起碼這幾天,他們一家三口還需要用小院裏搭的簡易棚洗澡洗漱。

擦洗幹凈,林曉躺在陌生的單人硬板床上,盡管身下鋪的和身上蓋的都是從家裏帶來的褥子和被子,但是心裏依舊空蕩蕩的,落不到實處。

但是太累了。

這一天,說是心力交瘁也不為過。

縱然百轉千回心緒難安,卻依舊抵不住疲乏和困意,林曉睜著眼睛放空了兩分鐘,而後便沈沈地闔上了眼皮。

同一時間,方馳返航的飛機穿過濃密飄蕩的雲層,已經飛行了將近八個小時。

頭等艙裏,calm幾個人仰躺在各自的座位上,看似在閉目養神,調整休養演唱會之後疲憊的靈魂,實際上,卻是各懷心事,維持表面的虛假平靜而已。

他們在紐約搭乘同航班返程,井寒卻沒有和他們一起走。

早在走廊將要解約退團的實情和盤托出時,兩個小時之後,井寒就帶著助理坐上了回程的航班,比他們出發要整整早了將近十個小時。

而公司那邊已經通過張遠的轉述,提前知道了井寒的計劃,估計等他們一落地,或者幹脆不用他們落地,只要井寒正式向公司提出解約,一份已經擬定好的違約賠償協議就能直接甩到井寒面前。

方馳帶著降噪耳機,身上蓋著小游從空姐手裏接過來的薄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即便是頭等艙,長途飛行的滋味也必然不會有多舒服,再加上隊員退隊,這兩天,方隊長幾乎就沒有完整地睡過一個小時的覺。

腦子裏想思考解決的問題太多,要打算籌謀的事情也是一件接著一件,高強度的腦力勞作下,即是演唱會結束後疲憊到了極點,他也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就像錢松質問井寒的那樣,他走了,那接下來calm 該怎麽辦?

是等待新成員加入,還是會……就此單飛?

估計這兩種情況都可能發生。

雖然calm樂隊現在紅極一時,但是他們每個人作為獨立的藝人來說,如今的商業價值都不容小覷,尤其是錢松和他自己,個人工作邀約圍起來能繞“心境”娛樂公司大樓兩周。

而且,之前圈裏也不是沒有過樂隊成員退團,新成員補位的前例,但是無一例外的前車之鑒都是“衣不如舊人不如故”,粉絲和歌迷已經熟悉或者說是認定了原有的樂隊配置,現在突然換血,如果粉絲們適應不良並不買賬,或者說習慣性的將新隊員和離開的那位放在一起比較高下的話,無論是對於calm還是對於新加入的成員,都是一個邁不過去的門檻。

所以,如果公司最後決定,calm就此……單飛,將他們的樂隊合約改換為個人合約,這種可能性不僅不是沒有,目前看,似乎還是非常大的。

那麽,如此一來,他又要如何選擇?

是再陪著這幾個兄弟走一段路,還是直接抽刀斷水,就此一別兩寬?

無論是什麽選擇,沒有雙贏,唯有無奈。

就像在紐約那晚,井寒最後說的那句話一樣——

在你不得已不做出做選擇的時候,可能是命運留給你最後的機會了。

而前路渺茫,看樣子,也是到了當斷則斷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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