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爺爺，這個罐子我先帶到家裏去，如果你有需要了就來找我。”賀儒鈺偏頭對飄在空中的葉檐說。

“哎，好啊。”葉檐點點頭。

“你知道我家在哪嗎？我家在……”賀儒鈺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照著記錄念：“名召小區10棟703，別記錯了。”

“好的，小娃娃，謝謝你啊！”

“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爺爺，再見。”賀儒鈺揮揮手，抱著罐子走到付詭那邊。

此時付詭已經坐在摩托上，見賀儒鈺過來把手裏頭盔遞給他，視線落到塑料袋上：“這個掛前面吧。”

離開之前，賀儒鈺回頭看了眼，只見對方浮空待在原地，正靜靜註視著這邊。

想起葉檐摸著錢罐子的時候，眼睛裏浮現的欣喜懷念，賀儒鈺垂下眼瞼，輕輕嘆口氣。

“怎麽了？”付詭察覺到後面人的情緒波動，問。

“我覺得，葉爺爺是想把這個罐子給他的孫女的。”

“那又怎麽樣，”

付詭手腕下壓，摩托加速：“這種事情，還是要當事人親自開口。”

“說的也是。”在這之前，我只要好好保管它就行了。

賀儒鈺環著的手臂緊了緊，夜晚有些冷，但付詭體溫卻很暖，讓他不由靠過去些。

如今事情全部結束，原本被壓抑住的困意也逐漸上湧。風敲擊頭盔發出呼啦啦聲響，傳入耳中有種悶悶的感覺，很催眠。

賀儒鈺頭輕輕往旁邊點了點，但很快反應過來，努力睜大眼睛，沒過一會眼皮加重，又有些犯困。

“到了。”付詭聲音響起。

賀儒鈺清醒過來，翻下車把頭盔摘下來還給對方。“辛苦了，時間不早，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想了想，又囑咐道。“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怎麽，還怕我丟了不成？不如擔心擔心自己。”付詭接過頭盔扣在旁邊。

拿起前面的罐子，賀儒鈺笑了下：“要不我上去了給你發個消息？”

輕呵聲，付詭把頭盔上的防護罩放下來，輕飄飄冒出句“早點睡。”，便發動騎摩托飛速消失在路口。

目送對方離開，賀儒鈺這才轉身往上走，拿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家中打開燈，迎面便是空蕩蕩的客廳，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他找來個抹布把罐子整個擦一遍，至少顯得幹凈了不少，仔細端詳會，將其放到玻璃櫃裏面擺好。

等做完這一切後，賀儒鈺打開浴缸的熱水，從衣櫃裏面拿出睡衣，和手機一起放到浴室旁邊的架子上。

他坐在曲腿坐在裏面，擡眼望向前方的吊燈，手臂擡起，光線從指縫間穿過落在眼角，半晌後，他閉眼躺倒在浴缸中，任由溫水逐漸將自己吞沒。

渾身沐浴在溫水裏，烏發散落飄揚其中，光影與發絲交錯，整個人宛如海妖般天然卻冶艷。

以前要是這個時候，丫鬟大概早就已經過來阻止了，然後自己會被父親罰著抄書，母親會因為我被懲罰而跟父親大吵一架，鬧騰得可以。

那些打鬧歡笑，仿佛還在昨天。

不經意間，賀儒鈺想起自己在網上搜索的關於闔城的信息，網絡上關於它的描述只有寥寥幾句，主要圍繞著神秘異常，除此之外並沒有留下什麽。

而那寥寥幾句，便涵蓋了闔城的所有，包含了他短暫的一生。

獨在異鄉為異客……

可今天，也不是什麽節日啊。

幾個氣泡從水中浮現，向上飄起破滅在水面。

叮鈴鈴。

手機信息的提示音響起。

賀儒鈺扶著邊緣坐起身，發絲被沾濕貼在背部，溫水嘩啦啦留下，幾滴滴落在旁邊地面。

伸手拿起架子上的手機，是付詭發過來的信息，說自己已經到了家裏。

看著這個文字，賀儒鈺仿佛能想象到，對方單手拿著手機敲字的模樣，大概臉上還會有些不耐煩，但卻依舊選擇按照自己所說的發信息。

一聲低笑自唇間溢出，賀儒鈺眼睛不經意彎起。

回個什麽呢。

思索片刻，手指敲下：[早點睡，晚安。]

付詭：[嗯。]

付詭：[晚安。]

將手機放回到架子，賀儒鈺穿著睡衣回到房間，直接抱著枕頭趴在床上，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恍恍惚惚間，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到小時候。

周歲抓鬮，自己被父親抱到桌子上，讓自己抓個東西。

桌上有很多東西，玉器、筆墨紙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還有很多是作為小賀儒鈺沒有見過的。眾人紛紛猜測，小賀儒鈺會選擇什麽。

當時面前放的是書，旁邊則是吃的，小玩物，以及其他。

自己什麽都沒選，而是爬到母親身邊，抓住了她腰上佩劍，頓時引得全場寂靜。

抓住佩劍，也許會是名戰士，會是名將軍。

按理說只要賀儒鈺喜歡，賀府都能拼盡全力幫忙實現，可是……

賀儒鈺先天不足，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根本不能劇烈活動。賀府什麽都能找來，但唯獨治不好賀儒鈺的病，也不能讓他肆意活動像其他孩子那種奔跑玩耍。

母親眼眶濕潤，面上是難掩的難過。

小賀儒鈺懵懵懂懂看著，以為是母親太喜歡這佩劍，自己拿了惹得她傷心，趕緊把手放下來，伸出小手想要摸母親的臉，讓她不要傷心，但手臂太短了怎麽也摸不到。

情急之下，他哇得哭了出來。

母親見狀也明白自己的失態，趕緊抱著孩子安撫，面上也換上笑容，但小賀儒鈺還是覺得，這裏的氣氛很不好。

無措間，他揮手讓人把自己放回去，爬回到一開始的地方，拿起支毛筆抓在手裏。

那時候話也說不清楚，只能咿咿呀呀地表示我有這個，我不要那個不跟你搶之類。

“少爺選的是筆，以後肯定會成為位名流大家。”

小賀儒鈺被家裏人抱在懷裏，感受著重新溫暖起來的氣氛，跟著咯咯笑起來，圓鼓鼓的臉頰肉嘟嘟的，顯得精致又可愛。

隨著時間推移，小賀儒鈺長大了，成功變成賀府上下頭疼的對象，原因無他，實在太能折騰。

到處跑來跑去不說，軟磨硬泡想要家仆教他武功，讓大家講外面打戰的故事給他聽，還說以後要去闖蕩江湖。

越不讓做什麽就越要做什麽，每天變著花樣折騰。

可小孩偏偏長得精致可愛，用那雙圓溜溜眼睛期待望著你，再用軟糯糯的聲音說著拜托拜托，真巴不得把心給掏出來。

面對這些，只要不是太過分，賀父賀母平常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直到有一天賀儒鈺因為太鬧騰病倒了，大夫明確表示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賀父無法，找來國師，拜托對方教導小賀儒鈺啟蒙讀書，教他沈下心思不要再那麽好動折騰。

小賀儒鈺開心的日子到頭了，這老頭厲害得很，軟硬不吃，不管是賣萌撒潑都不管用。

自己想到的招數都被對方拆解開來，自己走一步對方已經看了三步，每次都只能掉到老頭設置的坑裏，吃癟吃癟再吃癟。

小賀儒鈺憤怒至極，氣得肉嘟嘟的臉頰紅了一圈，看著成山的作業委屈巴巴，忍無可忍便不再忍，拍案就要找母親告狀。

可是一到那裏，卻聽到父母在裏面聊天談話。

“你看我家賀兒，天天在那裏苦讀，埋頭作業，這耐心可不是常人能有的。”賀母聲音傳入小賀儒鈺耳朵，讓他腳步一停。眨眨眼睛，暗搓搓躲到旁邊，豎起小耳朵繼續聽。

“嗯，有我當年幾分風範。”賀父舒緩語調，不像以前那麽嚴厲，是小賀儒鈺沒聽見過的自豪。

父親竟然誇我了！

小賀儒眼睛亮起來，湊過去繼續聽。

“盡往自己臉上貼金，咱賀兒可比你那個時候要爭氣多了。再努力努力，以後成就比起你只高不低。”賀母沒好氣道。

小賀儒鈺聽到這話，整張臉也跟著飛揚起來。比起父親成就只高不低？在小賀儒鈺心裏，父母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如果以後比他們還厲害，那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說的好聽，那也要看他能不能堅持下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以後也好不到哪去。”賀父冷笑聲，潑了盆冷水。

小賀儒鈺不服氣，默默鼓起腮幫子。

“賀兒當然能堅持下來，他有那股子倔強勁。”

聽到賀母的話，小賀儒鈺讚同地點點頭。

“要不要打個賭？看看他什麽時候來找我們，我覺得差不多了，說不定現在就在外面。”賀父輕笑聲，悠悠開口道。

聽著這話，小賀儒鈺心裏一驚，趕緊小步跑回自己屋子。

在後面的日子裏，小賀儒鈺除了臥床吃藥，只要能自由活動，都憋著股勁用來學習。他就是想證明自己順便看父親吃癟。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作業量越來越大，難度也越來越高，小賀儒鈺漸漸變得吃力起來。

在能自由支配的時間裏，別人玩耍他在上課，別人聊天他在背書，別人吃東西他要檢測考試。

有一次，小賀儒鈺實在忍不住了，抽噎著想要去找賀母告狀，結果又聽到他們談話。兩人先是狠狠誇自己一頓，後面賀父表示不看好自己，賀母則反對賀父的觀點表示相信自己。

面對賀父的質疑，小賀儒鈺很不服氣，於是地抽噎著走回去，坐在大桌子旁邊，擡起藕玉般的小胳膊，一邊抹眼淚一邊寫字。

寫題目、背課文、考試；

寫題目、背課文、考試……

賀儒鈺猛地驚醒，從床上坐起來。

鬧鈴在房間內響起，他撫上額頭，覺得腦袋暈沈沈的，整個人也沒什麽力氣。

摸上旁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半……

揉揉太陽穴，賀儒鈺懶懶趴回被子裏，雙目合上。

【檢測到宿主體溫異常，38.5度，建議立刻吃退燒藥。】

聽到藥這個字，賀儒鈺眉頭微微蹙起，腦海中的聲音不斷刷新，他壓低聲音道：“……別吵。”

手機亮起，付詭發信息過來，此刻卻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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