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相見不能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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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宿醉,莊淳雖然按時趕上了飛機,但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

走在機場的過道上,明晃的地板上透出他浮腫的眼睛,他不想就這個樣子去見他寶貝的妻兒。所以即使拿到了地址和相關的信息,即使他的心恨不得長上翅膀在她們身邊飛來飛去,他也只能推遲一天再過去。

“媽媽。”

虛掩的門傳來孩子嬌柔的聲音,讓人很容易就想起他眉清目秀的樣子,想起生養他的母親。

“嗯?”

“明天我要去上學了嗎?”

“嗯,只請假到今天呢。你不想去嗎?”

“也不是。但是如果媽媽還在休假的話,我希望能呆在家裏。”

“恩啊,好孩子。那媽媽再跟老師請一天假,明天我們就在家裏休息,做好吃的。”

“好。”天真稚嫩的聲音透著朗朗的喜悅。只是,到了門口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空氣也都停止了流動。

門口潔凈呈亮的地板上,一雙巨大鞋印,像是刻意留給李月的提醒,孩子的手被她攥緊。

良久,李月伸手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媽媽,有個叔叔在我們家裏。”

莊淳就坐在鏤空的屏風後面.他想回過頭去看,看他闊別已久的妻子和從未謀面的兒子,但是他有些不敢。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

當他進來看見屏風上那依偎在一起的母子的照片時,天知道該怎樣形容他的心情。激動、喜悅、懊悔、悲傷、慚愧,用盡世間所有的言語都不行。那一樣的眉宇,一樣的臉孔,一樣的面容,怎能不是他兒子!

“是媽媽忘了告訴你了。媽媽的朋友有事找媽媽,因為我們在外面,就讓他先到家裏來了。”起初的驚訝與憤怒過後,李月笑著向自己的孩子說著不存在的事。

此時此刻,莊淳真是恨極了她的冷靜。她就在他的面前做著這樣殘忍的事,就這樣輕而易舉?什麽朋友連床都上了無數次,還上出了個這麽大的孩子!

“哦。”

“媽媽,我想吃蛋糕。”

“嗯。在盒子裏,你自己拿。”

背後傳來作作索索換鞋的聲音。孩子繞經他背後踏著歡快的步子跑去廚房,她拉著給孩子新買的小車子從他身旁走過。穿著件碎花的長裙,背影依然如少女般纖細。莊淳忽然想起機場的地板上自己的倒影。

是不是歲月對壞心腸的人格外的嚴厲,不然為何蒼老的偏偏只有他這個悔過之人!

莊淳突然就焉了。

他拿什麽來指責她呢?丈夫還是孩子父親的身份?

抱歉,這兩個身份他都沒有資格擁有!一切本就是他罪有應得。

今天他之所以還有幸在這世界上留下一個如此漂亮的孩子,那是因為她的慈悲!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麽理所應當的事!

剛進門的母子在莊淳紛亂的思緒中,各自在忙著自己的事情。徒留莊淳一個人坐在那裏,凍成了一座雕塑。時間是靜止的,迎面刮來了一陣陣風雪,刺骨地寒冷。

塔塔塔。小小的腳掌踏在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近。就在莊淳恍惚間,一個雪白的小臉蛋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他的眼前,讓他又一陣暈眩。

莊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緩過勁來的。再睜開眼,孩子已經捧著小蛋糕爬到了凳子上,正拿著水果刀歪歪扭扭地切著桌上蛋糕。

他的孩子!劍眉星目,鼻子□□,帶著股英氣。比照片中更像他,甚至和他一樣是個左撇子!神啊!幫幫他,幫幫他,一定讓他控制住自己。

“叔叔,吃蛋糕。”一把犀利的刀子狠狠地刺入了莊淳的心臟,血液四散,肢體發涼。他好想說:寶貝,我是你爸爸。

但是他早已沒有立場!對於這個孩子而言,他只是家裏突如其來的他禮貌地稱之為叔叔的男人!

“這是媽媽做的,很好吃。”

一雙沾滿奶油的小手推著一份不大不小的蛋糕放在他面前,柔順的短發順著他動作晃動,露出豐滿光潔的額頭。安靜內斂的氣質反而更像她。

然後孩子將最大的一份蛋糕推到了一旁,柔柔說道:“這是留給媽媽的。”

自己舔了舔小手上的奶油,拿起最小的一份卻沒有吃。盯著對面的莊淳,天真的眼睛裏滿是詫異。

“媽媽,叔叔哭了。”孩子甚至沒有轉頭看,就知道母親走到了自己身邊。

“叔叔可能有點累了。”

李月把站在凳子上的孩子抱下來,解開了背帶褲上的扣子,卻沒有給他換從房間拿來的運動服。幫孩子裝好蛋糕,擦了手和被抹花的臉蛋。拍拍孩子,讓孩子去房間看動畫片,叮囑他不能離得太近。

李月目送孩子回房,像想起什麽一樣。匆匆轉向廚房,一分鐘,隨著微波爐的叮咚聲,拿出了一小杯牛奶,送到了孩子的房間。

閉眼,莊淳平覆自己的心情。如果可以,就讓他這樣呆在她們的房子裏也行!他願意,他懇請。

“過來坐吧。”

李月已經回到了客廳裏,用遙控打開了落地的簾子。然後站在窗前,眺望著不知名的遠處。

“再救我一次。”良久,寂靜的客廳裏響起的是莊淳沙啞的聲音。

夕陽中,兩手抱胸的李月只是微微一笑。

再救我一次吧。蘊含了多少未說出口的話語!

“你不用救,你活得很好,我也活得很好。”

“就這樣吧。”

曾經的種種,好的壞的,她都償還了,她不欠他的。而他欠她的,她也不要了。

“不用想太多,即使我懷的是□□犯的孩子,我也會把他生下來。”並不是因為你的特殊,很久之前你已經不特殊了。

“你不用負責,也不必歉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再救我一次,我需要你們。”莊淳緊握拳頭,無比地堅定。

“你會活得很好的。”

“你對我多殘忍都是我應得的,但是你不能剝奪他擁有父親的權利,他有父親!”鏗鏘有力的聲音裏卻帶著七分懇求。

李月回頭看著莊淳。

“你想說什麽,我知道。但我們過去了,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他商量平常的事,就如詢問他,今晚我們吃什麽菜一樣。可惜她不是商量,她說我們過去了,回不去了。

她沒有給他選擇。

“還有,你知道的。如果他希望有,他會有的。”

良久。

“可是,我過不去。”莊淳睜著猩紅的雙眼像只困獸。

“恐怕那已經與我無關了,我也一直認為我們都已經成熟到了可以自己解決自己的事情。”

“是的。只是你忘了一件事,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共同的孩子,我的孩子。”

莊淳忽然激憤起來,再沒有往日裏那般篤定雍容的姿態。

是的。從踏進這個房子裏開始,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東西。她們現在就像活在一個幸福的壁壘中,而他想闖進去,加入到她們幸福的生活裏,充當丈夫和父親的角色。

他想起那晚他讓陳將買隔壁家的房子,現在他才察覺出自己的可笑。她不是那些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女人。她是李襲月,她有著極高的智慧,更有著比一般女人還要獨立堅強的品性。

要她回來,哪裏是那麽容易!

但,無論多難,路途多艱險。他永生都不會放手,不管用上什麽手段,他發誓!

李月冷笑。向裏走了幾步,看著莊淳縹緲的眼神反問:“我們的孩子?你的孩子?”

她突然好想哭,淚水洶湧地擠滿了眼眶!為何世界就這樣的不公平,他從沒有付出過,卻依然擁有權力,依然能這樣堂而皇之地說那是我的孩子!

李月轉身,壓抑地喊道:“你是要我死?”

“不。你知道的,我愛你,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哈哈,然後呢?”

眼角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流下。兩顆心,同樣的傷口,卻有著不一樣的疼痛。曾經多少次,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出了曾經的陰影,但現實總是天不遂人願。那些烙進了骨子裏的傷痕已經和你的身體融為一體,每逢天陰下雨,他就出來提醒你歲月好痛,生活好沈重!

偌大的客廳裏,漫長的靜默。莊淳折碎了手裏的一支煙。

“然後我會讓你再愛上我的。”

淚痕已幹的小嘴邊上,挑起一絲冰冷的笑。

“你是了解我的,我們是了解彼此的。所以不要再說這些不好笑的笑話了。”

在這紅塵俗世裏,對著泥胎鑄就的血肉之軀言愛,本身就是個笑話!

她並非自比葬花的黛玉,能不食人間煙火只飲仙露瓊脂。不,不是。她也和他一樣,是墮落的凡俗之人。所以愛於她而言也應如是,不配!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虛張聲勢地談什麽愛來愛去呢,大家撕了面具過真實的生活不好嗎!當日,要是他心裏有一絲愛意,何曾至於那般歇斯底裏。而如若她有愛,又為什麽不能笑著招招手,對他說沒關系!

即使放在今天,若是他們間還有愛,何至於這般糾結過往與來去!

愛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什麽她只感覺到疼,感覺到洶湧的恨意!

李月閉著眼睛手撐在沙發上,似乎頭暈。莊淳想過去扶她,但人未動就聽見她下的逐客令。

“好了,回去吧。孩子餓了。”李月轉身,堵住了莊淳將要出口的話,卻不小心讓莊淳看見了她胸口起伏的抽泣。

她一直都這樣脆弱和怯懦。他知道。

“我可以把蛋糕吃了嗎?”

“如果不嫌棄的話。”

莊淳走過去,把兒子分給他的蛋糕一口吞下。這幾年的沈淪和墮落了終於找到了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出門,今夜寡人碼文到淩晨

奈何你們還是一言不發,連收藏都不點一下

傷矣痛矣,改天還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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