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突然特別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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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兩輛敞篷越野停在海光民宿門口。

岑齊還穿著睡衣癱在沙發上,“我能不去嗎? ”

沒人理他,沈沈路過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快去換衣服吧,這樣避譴遢遢的,多毀路人緣。”

申時行還沒吃完早點,靠在餐桌上笑道:“退圈人士,不在乎掉粉。”

岑齊隔空朝申時行揮了揮拳頭,上樓換衣服去了。

閑依依早上六點多就把化妝師叫進了房間,臨到出發時才不緊不慢地下樓,在申時行面前走過,居然沒做刻意的停 田o她今天的妝容比平時要淡上幾分,沒畫眼線,只掃了 一層淡粉色的眼影,唇色自然,應該是只塗了 一層潤唇膏。

香水也換了。

淡淡的桂花和不太濃烈的梔子味揮發在空氣中,後調是清新的海鹽和香草根,申時行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氣,眼神 有一瞬間的恍惚,旋即回覆鎮定。

“申哥哥怎麽不叫我起床! ”魚有蘇幾乎是從樓梯上飛下來,頭發亂糟糟的,臂彎裏掛著件長袖外套。

申時行把早點推到他面前,“看你昨天太累了,多睡一會兒沒關系。”

魚有蘇在餐桌前揉了揉眼睛,坐下倒了杯牛奶,忽然聳了聳鼻翼,喃喃道:“這個香味,是......”

申時行攥了一下有蘇的手,“吃飯。”

閑依依坐在餐桌對面,小口咬著三明治,看起來既正常又不正常。

將心檢查完車輛,又備了些吃的,等眾人收拾妥當,九點準時出發。

魚有蘇一馬當先,興沖沖地跑上越野車駕駛位,朝將心一伸手,“車鑰匙給我。”

申時行懶得跟魚有蘇掰扯,直接開了車門把人抱出來,上了車後座,系好安全帶,“乖乖坐著,將心開車。”

“我!我有駕照!”魚有蘇掙紮著起來,又被安全帶給勒回去了,“我駕齡好幾年呢!”

申時行車門一關,笑道:“從你學自行車開始算的? ”

“我.....”魚有蘇眨眨眼,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從我拿駕照開始算的,都有三四年了。”

閑依依今天背了一個雙肩包,很減齡,雖說她本來年紀也不算大,可現在看上去就跟個大學生似的。

“那我坐副駕駛了,將心先生開車,我放心。”閑依依道。

另一輛車上,沈沈正在調後視鏡,岑齊一個人躺在後座,臉上蓋著件外套,沒準已經睡過去了。

陽光正好,兩輛越野上路。

沈沈跟魚有蘇一個德行,摸到方向盤就放飛自我,索性岑齊無知無覺,倒是幸運。

將心壓著速度,並不著急追上沈沈。

風向總是變動,可閑依依的香水味一直都在,海鹽和香草根的味道籠罩在申時行身邊,他居然漸漸紅了眼眶。

“出甲可可'。

魚有蘇往旁邊挪了挪,拍拍大腿,申時行順從地躺下去,閉上了眼。

他倆都聞出來了,那是陳子鞠慣用的香水,是畫室裏經年不散的香味。

陳子鞠用的香水沒有商標,說是一個朋友送的,母親死後,由於申時行太過想念這種味道,曾經請了很多調香師來 調制。

可是從來沒成功過。

香水調配之覆雜,除了香料的種類,還有調配比例,而申時行幾乎說不出那種香水的用料,更遑論它們之間的比 例。

他只能用匱乏的語言向調香師描述大致的香氣,比如有桂花和海鹽的味道他只記得那種感覺。

況且隨著時間的久遠,這種沒有任何物質依托的嗅覺記憶也漸漸模糊,成了申時行記憶裏的一個盲點。

但現在,閑依依的香水味喚醒了這個盲點,連帶著有關陳子鞠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不知道閑依依是怎麽弄到這個香水的,但肯定不是巧合。

閑依依是故意的,她要引著申時行來問,然後她再故作神秘,婉轉推拒,妄想靠著這瓶香水把申時行拴在身邊。

雖說靠香水吸引男人,這招挺老套,但閑依依今天用的香水,確實有這個魅力。

龍江酒店。

頂層的自助餐廳是純玻璃墻壁,放眼望去,洱海水波蕩漾。

沈沈和岑齊到的早,辦完入住手續,已經把自助餐廳的菜品吃完一輪了。

閑依依找個借口,叫了酒店的送餐服務,沒有跟大家一起就餐。

酒店房間內,有人打電話過來,閑依依開了免提,把手機丟在桌上。

“怎麽樣啊閑小姐,我那香水值這個價兒吧。”

閑依依皺起眉頭,江海的聲音真是賤的不能再賤了。

“申哥今天看我的眼神確實不一樣了,你這香水究竟有什麽門道,該不會是含有什麽讓人產生幻覺的違禁品吧。”

“您放心,咱的用料純天然無汙染,植物萃取...... ”

“尾款找孟歡要吧。”閑依依想掛斷電話。

江海搶先道:“不過想要靠一瓶香水拿下申時行,還是有些玄乎,我給你發了個菜譜,晚上照著做出來,保管您拿下申家小子。”

“江海,就憑你跟張簡意的私交,怎麽會不遺餘力地幫我? ”閑依依問出了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瞧您這話說的,我一個窮照相的,還能跟錢過不去嗎? ”江海道:“說實話,他張簡意要是能養活我下半輩子,我 也不跟您做生意。”

“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閑依依幹脆地掛了電話。

申時行在自助餐廳裏坐著,盯著洱海發呆,回過神兒來的時候,發現魚有蘇就坐在他右手邊。

對面是吃飽了消食兒的沈沈和岑齊。

“不餓麽,去拿點兒吃的吧。”申時行沖有蘇笑了一下。

魚有蘇站了起來,走出去兩步又回頭問道:“申哥哥想吃什麽? ”

“你看著挑。”

“阿根廷紅蝦不錯。”沈沈給出推薦,岑齊打個飽嗝兒,“還有小羊排,好吃,記得選那個黑椒的醬汁。”

“去拿吧。”申時行在有蘇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不一會有蘇跟將心一起回來了,將心選了一瓶紅酒,對申時行道:“喝點兒? ”

申時行把酒杯遞了過去,問道:“沒有白的? ”

“沒有。”魚有蘇搶過酒杯,給申時行到了一點點,“人家主打西餐,沒有白酒。”

將心沒吭聲。

整頓飯申時行也沒吃多少東西,酒也只喝了一點,就一開始倒的那半杯,後來再想續,被有蘇攔了一下,也就沒再 喝了。

申時行面前擺著一盤阿根廷紅蝦,剝出蝦仁在海鮮醬汁裏一滾,放到魚有蘇的盤中。

他剝地特別仔細,連尾巴尖兒上那點肉也沒放棄,直到有蘇放下刀叉,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腳尖。

申時行擡起頭來,眼神有些空茫,甚至沒有聚焦在有蘇身上,“吃好了? ”

“嗯。”魚有蘇點點頭,“換我給你......”

申時行拿起餐叉吃掉剛剝好的一顆蝦仁,起身道:“我們回房間吧。”

沈沈拿出房卡遞給了魚有蘇,“401號房。”

申時行問:“閑依依呢? ”

“閑依依的房間? ”沈沈有點懵,“403。”

電梯停在四樓,申時行邁出電梯後,回身擋住了電梯門,“房間裏裝攝像頭了嗎? ”

攝影師道:“還沒來得及......”

“那就不要裝了,最後一晚了,都放松一下。”申時行退後半步,聲音冷冷的,“就到這兒吧,我有點私事。”

電梯門緩緩合上,攝影師沒敢跟出來。

魚有蘇一下握住了申時行的手,攥地緊緊的。

“小魚,放開。”申時行的臉上依舊是慣常的笑意,尤其是面對有蘇的時候,更是多了一點溫柔。

可他的話裏已經沒有什麽溫度了。

從不違抗申時行的習慣讓魚有蘇手上松了勁。

連這一點禁錮也沒有了,申時行轉身的瞬間戾氣暴漲,直沖403號房間,“這個該死的女人!”

“申哥哥! ”魚有蘇反應極快,撲上去拉住申時行,拿房卡開門,把人拉進了401。

魚有蘇被嚇壞了,靠著門大口喘氣。

方才那麽一轉身的功夫,他甚至懷疑自己又看見了當年極夜慶功宴之後,那個目光陰冷的申時行。

“小魚,讓開,我必須去問個清楚。”

“不讓! ”魚有蘇貼著門板,頭一次跟申時行對著幹,“你會打人的,不能讓你去。”

“不讓開,第一個挨打的就是你!”

申時行揚起了手,一道陰影從有蘇眼前閃過,他閉著眼縮了一下脖子,甚至下意識的用手護住了頭。

魚有蘇幾乎不會在申時行面前擺出防禦的姿態,這讓申時行意識到自己剛才沖動了。

“小魚.....”申時行驟然揚起的手,像片雪花一樣輕輕落在魚有蘇頭頂。

魚有蘇整個身體輕輕一顫,旋即被申時行拉入懷中,“對不起,我只是突然就,特別想她.....”

酒店的床軟到讓人整個陷進去。

兩個人躺在床上說著話,申時行很少主動提起陳子鞠的事,一如當初對有蘇瞞著她的死訊。

可是現在,他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

“我媽跟我爸很早就分居了,我爸那人沒什麽情調,更看不起畫畫的,我媽病了他也不管,就手術的時候來簽個 字,連頓飯都沒送過。”

“醫生下過很多次病危通知書,我媽都挺過來了。大部分時候他都不在,我給他打電話,我說醫藥費我都交了,不 讓他花錢,就想他能來醫院守著我媽,他不來,說怎麽還不死。”

魚有蘇雖然想過那段時間申時行過的是什麽日子,但聽他親口說出來時,還是覺得心痛不已。

要是

要是當時再更努力地找一找就好了。

說不定就能找到他們,雖然他確實在錢上幫不了忙,可跑腿送飯還是行的。

“你那時候總給我打電話,我不敢接,也不敢掛,就聽著手機一直響一直響。”申時行把頭埋在有蘇懷裏,偷偷蹭掉 了眼淚。

“我媽知道是你在找我,她說要不就換個手機號吧,這樣耗著,兩個人都不好受。我說不能換,不然他就真的找不 著我了,要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可能他就不找了,日子一長,把我忘了怎麽辦。”

魚有蘇慢慢摩拳著申時行的耳廓,輕聲道:“我記得還是打通過一次的,就聽見你說'餵,哪位’,我說是魚有蘇, 你就再沒動靜了,然後就掛了。”

“是,我看是個陌生號碼,沒想到是你,把我嚇一跳.....”

“用我姐的手機打的。”有蘇笑了一下,“沒想到能打通,把我也嚇了一跳呢。”

申時行沒再說話了,眼皮越來越沈,握著有蘇的手漸漸放輕了力道,“小魚,我、睡一會兒“嗯。

“媽!打雷了!”

申時行裹著毛巾被跑進陳子鞠的臥室,“媽,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

“小男子漢還怕打雷呀。”陳子鞠開了小夜燈,往床裏側挪了挪,“上來吧。”

“唔.....”申時行踢掉拖鞋爬上床,跟陳子鞠擠著一個枕頭,“我是、是怕你害怕。”

“哎呀,我家的小男子漢真懂事。”

又是一聲滾雷,申時行往陳子鞠那邊擠了擠,“媽,給我唱首歌吧,我想聽女兒國國王唱的那首。” 黑暗中,陳子鞠清了清嗓。

“鴛鴦雙棲蝶雙/飛,滿園春色惹人醉,悄悄問.....”

真好。

夢裏的你終於不再是一副病體。

好久沒夢到你給我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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