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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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的地點又定在了貓的移動城堡，好像女孩子們都喜歡這種格調的咖啡店。
歐陽瑾先發了一下定位給顏昳以防不測，這才慢慢地走進去。
裏面已經有人在等了，見他走進來，那人站起來朝他微笑一下邀他入座，對方穿駝色的毛衣外套，頭發也染成了栗子色，都散落在肩頭，看上去有些隨性，她說：“你好，我叫林木蘭。”
林木蘭就像古代的女英雄花木蘭一樣，孤身一人來到大城市打拼，一開口她就說了自己工作，家裏的負擔，還說預備將老家的爸爸媽媽和弟弟妹妹都接過來住。
接著又問：“歐陽先生，你覺得婚後財產怎麽分？每個月給我父母和弟弟妹妹多少？婚後第幾年要孩子？將來孩子是送雙語學校還是送外國語學校？”
連珠炮一樣的朝他射來，歐陽瑾撥弄了一下跳到他膝蓋上打盹的大肥貓，有些遲疑：“林小姐，我還沒想到那麽遠，我覺得我們起碼要先培養一下感情才能……”
“歐陽先生，我也知道現在問這個早了些，但是大家都是急著結婚的人，我也希望我們的生活理念能夠一致，婚姻，也是交易的一種，找到合適的就應該及時出手。”鳳凰男鳳凰女們總是背負了太多，也總是成熟得太快太過，她打斷了歐陽瑾的話侃侃而談，“愛情？愛情是什麽？能兌現出一毛錢去買柴米油鹽醬醋茶嗎？大家都不小了，考慮問題也應該成熟些。”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裏說，當某層需要獲得滿足後，另一層需要才出現。
要是一個人連呼吸都困難，連健康都無法保障，又怎麽會去追求愛情？那玩意太虛無縹緲了，看不見，摸不著，純粹的心理感受，總有一日……會被生活消磨殆盡的，倒不如先看看有沒有相通的生活理念，工作家庭等等的物質基礎，而愛情定然是排在最後。
大抵如此，那個寫下“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匈牙利詩人臉三十歲都沒能活到，而傳說中那個從來不管閑事的小明的爺爺活到了九十歲。
這個道理歐陽瑾也懂，只是他沒想到林木蘭這麽年輕也會這樣想，又或者是自己太幼稚？
歐陽瑾強打精神聽林木蘭說完這些，最近一直乏力的他困得不行，想喝一口咖啡提下神，伸出右手，驚覺自己右手的動作不受控制地放慢了許多，並且連咖啡都端不動，臉色一變，忙換了左手端起咖啡，輕抿一下掩飾窘態。
林木蘭長篇大論說了一通，然後說了句抱歉，去了洗手間。
歐陽瑾忙用左手發了微信給顏昳，本來是要他打電話喊自己回去，想了想，又把那些字刪去，直接發了語音：“你來接我吧，馬上就來。”
才發完微信，林木蘭就回到座位上繼續剛才的長篇大論，歐陽瑾只是附和幾句，心思全在自己的右手上，他想要握拳，五指卻只能緩緩合攏，根本握不住，一張臉驚得煞白的。
“歐陽先生？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要。”歐陽瑾答得幹脆。
林木蘭一楞，這不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啊，她就隨便一說，他不應該回答“不要”然後在這個下午茶結束之後邀請她共進晚餐嗎？但是她還是朝他溫婉一笑：“那我們有空再聚。”
歐陽瑾朝她點一點頭，推開門，顏昳已經在外面候著了，他坐上車子，慘白著一張臉：“去醫院。”
到了檢驗科一連抽了好幾管子血，暗紅的血流出來，顏昳在一旁都覺得可惜，然後因為累得走不動路，又讓顏昳借了輪椅把他推去做核磁共振。
血液常規是當即就出來的，一切正常，拍的核磁共振的片子在一個小時之後也出來了，沒有神經的壓迫，沒有腦卒中，所有都好得很。
剩餘的幾管子血的檢查結果也陸陸續續地出來，大致也是正常的，只有肌酸磷酸激酶和膽堿酯酶有不同程度的升高。
是他疏忽了，因為早期癥狀輕微，易與其他疾病混淆，而且見多了顱腦腫瘤壓迫神經的癥狀，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神經被壓迫，而疏忽了別的可能。
旁邊顏昳瞧著他的化驗結果，肌酸磷酸激酶升高？唔，老師好像說過心肌梗死疼痛出現後四小時肌酸磷酸激媚會急劇升高，至於膽堿酯酶……好像有機磷農藥中毒之後膽堿酯酶會升高？想到這裏，他嚇得忙拉住歐陽瑾的袖子：“主任你就算相親遇上極品也不要心臟病發作喝農藥自盡啊！要不我推你去急診洗胃去？”
“回去好好看書，晚上我問你肌酸磷酸激酶和膽堿酯酶的意義。”歐陽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聯系了陸師兄，“……我周一想去一下你那裏。”
“應該是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或者運動神經元病，根據我的經驗，應該是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的可能性比較大。”陸明放下肌電圖檢查的器械，師弟說他右手沒力，他還當只是右手有了問題，哪知道檢查下來發覺不單是手，全身的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病變，肌電圖的檢查也由一個小時延長到三個小時，“……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等下個星期肌肉活檢和腦脊液的報告出來，我先幫你開一點藥，回去之後有什麽異常，隨時聯系我。”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歐陽瑾忍不住笑了：“想不到我一個搞神經外科的人得了神經內科的病。”
“沒事啦，你也學過的，患有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的病人大多都能完全恢覆，落下後遺癥的概率比心肺覆蘇壓斷肋骨的概率還要小十幾二十個百分點，還都是那些原本就有冠心病肺氣腫的人才這樣，你怕什麽？”陸明想了想，還是勸著，“……你也該找個伴了，現在你的遠端肌力三級，近端肌力四級，隨著病情的發展，可能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到時候誰照顧你？要不你來我們神經內科住一段時間？”
果然作為一個大齡未婚男，無論做什麽，對方必然要讓他找對象，真是煩死了，他明明是來看病不是來相親的啊！
歐陽瑾婉拒了陸明，在神經內科又躺了一會兒才回科室，簽名都用左手，近期的手術也都拜托給十四樓的岳主任幫忙。
護士長有些奇怪他為什麽一直垂著右手，一再逼問，歐陽主任別別扭扭的，總覺著說自己得了神經內科的病是個丟臉的事，於是換上一副高貴冷艷的表情：“肩周炎！”
肩周炎有個俗名叫“五十肩”，是因為大多發生在五十歲左右的人群才得了這個名，不過歐陽主任長期缺少滋潤未老先衰倒也是有可能的，護士長點點頭表示理解，末了還加上一句：“那你最近少用點右手啊。”
為什麽這句話聽起來那麽奇怪啊！
顏昳第一天去手術室輪轉。
手術室和外面的科室並不相同，專科性極強，帶教老師帶他熟悉了環境之後帶他上了一個肛腸科的臺子，並在一邊吩咐著：“你仔細看著點，以後開痔瘡的就是你獨自一個人上了。”
實習生嘛，自然要多鍛煉他們的動手能力，但是又不可能一下子就讓他們上那些換心換肺開腦袋的大手術，於是便固定的五大臺讓實習生動手，分別是開痔瘡，割包│皮，切闌尾，剖腹產和骨科的拔釘子。
開刀的肛腸科醫生是個生得極小巧的女孩子，未語先笑：“這個同學生得真好看，以前怎麽沒見過啊？”
手術室裏大家都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也不知她是怎麽看出顏昳生得好看的，顏昳有些害羞地說：“李主任，本來我上個科室要去您那邊的，結果被神經外科要去了……”
“怪不得沒見過你呢，不過你別喊我李主任，喊我痔瘡小公舉。”她眨眨眼，又轉剛過頭問麻醉師，“放倒了？”
本來開痔瘡只要打個局麻就行了，結果這個病人磨磨蹭蹭，一個大男人比女人還婆媽，非要要求打全麻，說是怕痛。
——做手術哪有不痛的嘛！
“小公舉不好了！”麻醉師驚叫一聲，“這男的戴了美瞳！根本沒有辦法觀察瞳孔情況啊！”
“這男的八成是gay，還是個娘受。”痔瘡小公舉搖搖頭，提起泛著銀光的手術刀，“得痔瘡的gay很多的說，其實我們搞肛腸的一眼就看出來了，每天五分鐘有東西從裏面拉出來和每天半個小時有東西從外面塞進去根本不一樣啦！哪裏有BL小說裏面寫的那種緊致的小菊花啊？”
醫生普遍又黃又暴力，尤以外科醫生為甚，特別是肛腸科、甲乳科和男科的醫生，更是在手術期間滿嘴跑黃段子。
一直到下午洗手上臺前，顏昳的腦子裏都一直在回蕩痔瘡小公舉的話：“緊致的小菊花……緊致的小菊花……緊致的小菊花……”
下午上的臺子是男科的趙醫生……啊不，是包│皮小王子的包│皮環切手術。
那些個醫生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外號，比如早上的李醫生是痔瘡小公舉，眼前的這位趙醫生是包│皮小王子，整形外科的金醫生是金一刀……顏昳偷偷的問他們歐陽主任的外號是什麽，護士回他：“歐陽老板。”
為什麽是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啊……顏昳還指望能問出“玉面修羅”、“不死不救”、“黃金右手”之類的酷帥狂霸拽的外號呢！
病人已經被麻倒了，包│皮小王子一邊和他們說話一邊做手術，帶教老師也跟著他一起說笑話，將前兩天來了個男的乳腺癌的，你猜是怎麽得的？那人是個受，為了讓皮膚更加吹彈可破去討攻的歡心，也不知道在哪兒得了偏方一個勁的吃激素，結果男性乳│房發育了吧！再一活檢，居然得了乳腺癌了！
顏昳只覺得新世界的大門被打開了，正好臺上的病人一聲悶哼，微妙至極，想到那天歐陽瑾被自己壓在身下不自主地溢出呻│吟，不由可恥地紅了臉。
他在手術室呆了一天，還見著了十四樓的岳主任來給病人開顱，甚至連神經內科的陸主任都見到了，他來給病人做介入，從腹股溝那裏開一個小口子，然後把造影劑打進去——就在大腿根，這是多麽活色生香的部位啊！
獨獨沒見著歐陽瑾。
一下班顏昳就跑去神經外科接人，好在林小溪那個腐女也出了科去了別處輪轉，否則被她看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歐陽瑾看到他來，心猛地跳得飛快，也說不清道不明究竟是為什麽，也許是心頭壓了太多的事，也許是連日來的驚惶終於一掃而光，又也許……只是因為他出現。
“我沒力氣……你來扶我吧。”
白吃白住月底還可能會有錢拿的顏昳乖乖上前扶住了他，正好他倆一個摔傷了左腿，一個右腿沒力，都一跛一跛的，走廊上有病人家屬看到了，疑惑地問護士發生了什麽事，來接班的護士仔細想了想：“他們大概在練習兩人三足？”
惡魔主任難得乖得像只小白兔一樣，左手拿著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吃飯，也不挑剔顏昳鹽放多了，辣放少了之類的。
發覺顏昳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看，歐陽主任一貫的撒謊不眨眼：“肩周炎犯了！”
顏昳“哦”了一聲，又極熱心的問：“主任那等下要不要我幫你推拿呀？”
一熱心就出事吧，惡魔主任頭上的犄角又冒了出來：“不用了，你洗過碗之後去我房間把肩周炎的病因背給我聽就行。”
被惡魔蹂│躪的小可憐只好洗過碗之後又跑去惡魔的床頭背書，不過去背書之前還是偷偷的看了一會兒書的：“肩周炎的病因分為肩關節周圍病變和肩外疾病，其中肩關節周圍病變分為肩關節周圍軟組織勞損或退變，肩關節急劇創傷，肩部活動減少，肩外疾病又分為頸椎源性肩周炎和冠心病……”
惡魔主任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又接著問：“那臨床表現呢？”
“啊？”他剛剛明明只說要背病因的，怎麽又加上臨床表現了？顏昳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看書去，看過了接著背。”惡魔主任似笑非笑，覺著顏昳這個小可憐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特好玩，不由逗他，“錯一個字扣你十塊錢，罰滿一千二為止。”
小可憐只好哭喪著一張臉去看書了，一本書有一千多頁呢，比板磚都重，顏昳看著裏面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鉛字，只覺得頭昏腦脹，沒一會兒就支持不住，光榮地在書桌前睡過去了。
他夢見自己躺在手術臺上，兩條腿大大的張著，然後惡魔主任一陣獰笑，舉著閃閃發亮的手術刀：“哦謔謔謔謔謔，你緊致的小菊花要不保了呦！”
顏昳嚇得趕緊捂住小屁屁：“主任，這裏不能割！”
“那就把前面切掉吧！”惡魔主任磨刀霍霍。
顏昳趕緊又把前面護住了：“主任不可以！”
那邊歐陽瑾等了半天也不見他來，便到了顏昳的房間視察，發現顏昳趴在書上睡得正起勁，許是聽到了什麽聲音，他翻了個身，歐陽瑾還以為他要醒了呢，誰知道這小子就只換了一邊臉接著睡，額頭上還冷汗直冒，嘴裏一直念念有詞：“主任不要啊！主任不可以！主任我還是處男你不要這麽對我！”
“啊！”夢見自己被惡魔主任閹了的顏昳一下子驚醒過來，見了惡魔主任正坐在自己的身邊，不由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然後聲音更加的裂雲穿石，“啊啊啊啊啊！”
“你在看書？”
顏昳連連點頭。
“睡在書上學習？”歐陽瑾淺笑。
顏昳忙賠笑道：“我在閉目默誦。”
歐陽瑾把書合上指著封面問：“肩周炎是外科的你看內科書幹什麽？”
“呃……我這是內外兼修……”顏昳心虛地解釋著，偷偷地瞟著歐陽瑾嚴肅的表情，心裏默念著，他不會真的掏出一把手術刀把我給閹了吧？
“來，告訴我剛才你做了什麽夢我就放過你。”歐陽瑾微微笑著，“不然罰你把整本書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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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蘭就像古代的女英雄花木蘭一樣，孤身一人來到大城市打拼，一開口她就說了自己工作，家裏的負擔，還說預備將老家的爸爸媽媽和弟弟妹妹都接過來住。
接著又問：“歐陽先生，你覺得婚後財產怎麽分？每個月給我父母和弟弟妹妹多少？婚後第幾年要孩子？將來孩子是送雙語學校還是送外國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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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先生，我也知道現在問這個早了些，但是大家都是急著結婚的人，我也希望我們的生活理念能夠一致，婚姻，也是交易的一種，找到合適的就應該及時出手。”鳳凰男鳳凰女們總是背負了太多，也總是成熟得太快太過，她打斷了歐陽瑾的話侃侃而談，“愛情？愛情是什麽？能兌現出一毛錢去買柴米油鹽醬醋茶嗎？大家都不小了，考慮問題也應該成熟些。”
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裏說，當某層需要獲得滿足後，另一層需要才出現。
要是一個人連呼吸都困難，連健康都無法保障，又怎麽會去追求愛情？那玩意太虛無縹緲了，看不見，摸不著，純粹的心理感受，總有一日……會被生活消磨殆盡的，倒不如先看看有沒有相通的生活理念，工作家庭等等的物質基礎，而愛情定然是排在最後。
大抵如此，那個寫下“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的匈牙利詩人臉三十歲都沒能活到，而傳說中那個從來不管閑事的小明的爺爺活到了九十歲。
這個道理歐陽瑾也懂，只是他沒想到林木蘭這麽年輕也會這樣想，又或者是自己太幼稚？
歐陽瑾強打精神聽林木蘭說完這些，最近一直乏力的他困得不行，想喝一口咖啡提下神，伸出右手，驚覺自己右手的動作不受控制地放慢了許多，並且連咖啡都端不動，臉色一變，忙換了左手端起咖啡，輕抿一下掩飾窘態。
林木蘭長篇大論說了一通，然後說了句抱歉，去了洗手間。
歐陽瑾忙用左手發了微信給顏昳，本來是要他打電話喊自己回去，想了想，又把那些字刪去，直接發了語音：“你來接我吧，馬上就來。”
才發完微信，林木蘭就回到座位上繼續剛才的長篇大論，歐陽瑾只是附和幾句，心思全在自己的右手上，他想要握拳，五指卻只能緩緩合攏，根本握不住，一張臉驚得煞白的。
“歐陽先生？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要。”歐陽瑾答得幹脆。
林木蘭一楞，這不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啊，她就隨便一說，他不應該回答“不要”然後在這個下午茶結束之後邀請她共進晚餐嗎？但是她還是朝他溫婉一笑：“那我們有空再聚。”
歐陽瑾朝她點一點頭，推開門，顏昳已經在外面候著了，他坐上車子，慘白著一張臉：“去醫院。”
到了檢驗科一連抽了好幾管子血，暗紅的血流出來，顏昳在一旁都覺得可惜，然後因為累得走不動路，又讓顏昳借了輪椅把他推去做核磁共振。
血液常規是當即就出來的，一切正常，拍的核磁共振的片子在一個小時之後也出來了，沒有神經的壓迫，沒有腦卒中，所有都好得很。
剩餘的幾管子血的檢查結果也陸陸續續地出來，大致也是正常的，只有肌酸磷酸激酶和膽堿酯酶有不同程度的升高。
是他疏忽了，因為早期癥狀輕微，易與其他疾病混淆，而且見多了顱腦腫瘤壓迫神經的癥狀，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神經被壓迫，而疏忽了別的可能。
旁邊顏昳瞧著他的化驗結果，肌酸磷酸激酶升高？唔，老師好像說過心肌梗死疼痛出現後四小時肌酸磷酸激媚會急劇升高，至於膽堿酯酶……好像有機磷農藥中毒之後膽堿酯酶會升高？想到這裏，他嚇得忙拉住歐陽瑾的袖子：“主任你就算相親遇上極品也不要心臟病發作喝農藥自盡啊！要不我推你去急診洗胃去？”
“回去好好看書，晚上我問你肌酸磷酸激酶和膽堿酯酶的意義。”歐陽瑾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聯系了陸師兄，“……我周一想去一下你那裏。”
“應該是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或者運動神經元病，根據我的經驗，應該是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的可能性比較大。”陸明放下肌電圖檢查的器械，師弟說他右手沒力，他還當只是右手有了問題，哪知道檢查下來發覺不單是手，全身的肌肉都有不同程度病變，肌電圖的檢查也由一個小時延長到三個小時，“……不過具體情況還是要等下個星期肌肉活檢和腦脊液的報告出來，我先幫你開一點藥，回去之後有什麽異常，隨時聯系我。”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歐陽瑾忍不住笑了：“想不到我一個搞神經外科的人得了神經內科的病。”
“沒事啦，你也學過的，患有慢性格蘭巴利綜合癥的病人大多都能完全恢覆，落下後遺癥的概率比心肺覆蘇壓斷肋骨的概率還要小十幾二十個百分點，還都是那些原本就有冠心病肺氣腫的人才這樣，你怕什麽？”陸明想了想，還是勸著，“……你也該找個伴了，現在你的遠端肌力三級，近端肌力四級，隨著病情的發展，可能要坐一段時間的輪椅，到時候誰照顧你？要不你來我們神經內科住一段時間？”
果然作為一個大齡未婚男，無論做什麽，對方必然要讓他找對象，真是煩死了，他明明是來看病不是來相親的啊！
歐陽瑾婉拒了陸明，在神經內科又躺了一會兒才回科室，簽名都用左手，近期的手術也都拜托給十四樓的岳主任幫忙。
護士長有些奇怪他為什麽一直垂著右手，一再逼問，歐陽主任別別扭扭的，總覺著說自己得了神經內科的病是個丟臉的事，於是換上一副高貴冷艷的表情：“肩周炎！”
肩周炎有個俗名叫“五十肩”，是因為大多發生在五十歲左右的人群才得了這個名，不過歐陽主任長期缺少滋潤未老先衰倒也是有可能的，護士長點點頭表示理解，末了還加上一句：“那你最近少用點右手啊。”
為什麽這句話聽起來那麽奇怪啊！
顏昳第一天去手術室輪轉。
手術室和外面的科室並不相同，專科性極強，帶教老師帶他熟悉了環境之後帶他上了一個肛腸科的臺子，並在一邊吩咐著：“你仔細看著點，以後開痔瘡的就是你獨自一個人上了。”
實習生嘛，自然要多鍛煉他們的動手能力，但是又不可能一下子就讓他們上那些換心換肺開腦袋的大手術，於是便固定的五大臺讓實習生動手，分別是開痔瘡，割包│皮，切闌尾，剖腹產和骨科的拔釘子。
開刀的肛腸科醫生是個生得極小巧的女孩子，未語先笑：“這個同學生得真好看，以前怎麽沒見過啊？”
手術室裏大家都被包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也不知她是怎麽看出顏昳生得好看的，顏昳有些害羞地說：“李主任，本來我上個科室要去您那邊的，結果被神經外科要去了……”
“怪不得沒見過你呢，不過你別喊我李主任，喊我痔瘡小公舉。”她眨眨眼，又轉剛過頭問麻醉師，“放倒了？”
本來開痔瘡只要打個局麻就行了，結果這個病人磨磨蹭蹭，一個大男人比女人還婆媽，非要要求打全麻，說是怕痛。
——做手術哪有不痛的嘛！
“小公舉不好了！”麻醉師驚叫一聲，“這男的戴了美瞳！根本沒有辦法觀察瞳孔情況啊！”
“這男的八成是gay，還是個娘受。”痔瘡小公舉搖搖頭，提起泛著銀光的手術刀，“得痔瘡的gay很多的說，其實我們搞肛腸的一眼就看出來了，每天五分鐘有東西從裏面拉出來和每天半個小時有東西從外面塞進去根本不一樣啦！哪裏有BL小說裏面寫的那種緊致的小菊花啊？”
醫生普遍又黃又暴力，尤以外科醫生為甚，特別是肛腸科、甲乳科和男科的醫生，更是在手術期間滿嘴跑黃段子。
一直到下午洗手上臺前，顏昳的腦子裏都一直在回蕩痔瘡小公舉的話：“緊致的小菊花……緊致的小菊花……緊致的小菊花……”
下午上的臺子是男科的趙醫生……啊不，是包│皮小王子的包│皮環切手術。
那些個醫生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外號，比如早上的李醫生是痔瘡小公舉，眼前的這位趙醫生是包│皮小王子，整形外科的金醫生是金一刀……顏昳偷偷的問他們歐陽主任的外號是什麽，護士回他：“歐陽老板。”
為什麽是這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啊……顏昳還指望能問出“玉面修羅”、“不死不救”、“黃金右手”之類的酷帥狂霸拽的外號呢！
病人已經被麻倒了，包│皮小王子一邊和他們說話一邊做手術，帶教老師也跟著他一起說笑話，將前兩天來了個男的乳腺癌的，你猜是怎麽得的？那人是個受，為了讓皮膚更加吹彈可破去討攻的歡心，也不知道在哪兒得了偏方一個勁的吃激素，結果男性乳│房發育了吧！再一活檢，居然得了乳腺癌了！
顏昳只覺得新世界的大門被打開了，正好臺上的病人一聲悶哼，微妙至極，想到那天歐陽瑾被自己壓在身下不自主地溢出呻│吟，不由可恥地紅了臉。
他在手術室呆了一天，還見著了十四樓的岳主任來給病人開顱，甚至連神經內科的陸主任都見到了，他來給病人做介入，從腹股溝那裏開一個小口子，然後把造影劑打進去——就在大腿根，這是多麽活色生香的部位啊！
獨獨沒見著歐陽瑾。
一下班顏昳就跑去神經外科接人，好在林小溪那個腐女也出了科去了別處輪轉，否則被她看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歐陽瑾看到他來，心猛地跳得飛快，也說不清道不明究竟是為什麽，也許是心頭壓了太多的事，也許是連日來的驚惶終於一掃而光，又也許……只是因為他出現。
“我沒力氣……你來扶我吧。”
白吃白住月底還可能會有錢拿的顏昳乖乖上前扶住了他，正好他倆一個摔傷了左腿，一個右腿沒力，都一跛一跛的，走廊上有病人家屬看到了，疑惑地問護士發生了什麽事，來接班的護士仔細想了想：“他們大概在練習兩人三足？”
惡魔主任難得乖得像只小白兔一樣，左手拿著勺子一小勺一小勺的吃飯，也不挑剔顏昳鹽放多了，辣放少了之類的。
發覺顏昳一直在盯著自己的手看，歐陽主任一貫的撒謊不眨眼：“肩周炎犯了！”
顏昳“哦”了一聲，又極熱心的問：“主任那等下要不要我幫你推拿呀？”
一熱心就出事吧，惡魔主任頭上的犄角又冒了出來：“不用了，你洗過碗之後去我房間把肩周炎的病因背給我聽就行。”
被惡魔蹂│躪的小可憐只好洗過碗之後又跑去惡魔的床頭背書，不過去背書之前還是偷偷的看了一會兒書的：“肩周炎的病因分為肩關節周圍病變和肩外疾病，其中肩關節周圍病變分為肩關節周圍軟組織勞損或退變，肩關節急劇創傷，肩部活動減少，肩外疾病又分為頸椎源性肩周炎和冠心病……”
惡魔主任終於滿意地點點頭，又接著問：“那臨床表現呢？”
“啊？”他剛剛明明只說要背病因的，怎麽又加上臨床表現了？顏昳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看書去，看過了接著背。”惡魔主任似笑非笑，覺著顏昳這個小可憐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特好玩，不由逗他，“錯一個字扣你十塊錢，罰滿一千二為止。”
小可憐只好哭喪著一張臉去看書了，一本書有一千多頁呢，比板磚都重，顏昳看著裏面那些寫得密密麻麻的鉛字，只覺得頭昏腦脹，沒一會兒就支持不住，光榮地在書桌前睡過去了。
他夢見自己躺在手術臺上，兩條腿大大的張著，然後惡魔主任一陣獰笑，舉著閃閃發亮的手術刀：“哦謔謔謔謔謔，你緊致的小菊花要不保了呦！”
顏昳嚇得趕緊捂住小屁屁：“主任，這裏不能割！”
“那就把前面切掉吧！”惡魔主任磨刀霍霍。
顏昳趕緊又把前面護住了：“主任不可以！”
那邊歐陽瑾等了半天也不見他來，便到了顏昳的房間視察，發現顏昳趴在書上睡得正起勁，許是聽到了什麽聲音，他翻了個身，歐陽瑾還以為他要醒了呢，誰知道這小子就只換了一邊臉接著睡，額頭上還冷汗直冒，嘴裏一直念念有詞：“主任不要啊！主任不可以！主任我還是處男你不要這麽對我！”
“啊！”夢見自己被惡魔主任閹了的顏昳一下子驚醒過來，見了惡魔主任正坐在自己的身邊，不由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然後聲音更加的裂雲穿石，“啊啊啊啊啊！”
“你在看書？”
顏昳連連點頭。
“睡在書上學習？”歐陽瑾淺笑。
顏昳忙賠笑道：“我在閉目默誦。”
歐陽瑾把書合上指著封面問：“肩周炎是外科的你看內科書幹什麽？”
“呃……我這是內外兼修……”顏昳心虛地解釋著，偷偷地瞟著歐陽瑾嚴肅的表情，心裏默念著，他不會真的掏出一把手術刀把我給閹了吧？
“來，告訴我剛才你做了什麽夢我就放過你。”歐陽瑾微微笑著，“不然罰你把整本書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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