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第三章

散了之後,我坐上車,先打電話給梁曼緯:“在哪兒?”

“開車。”

我聽見他那裏有另一個人在低聲說話,他分心回答了什麽。我說:“你車上有人。”

梁曼緯說:“嗯,我送律岑回家。”

我心裏隱約有種古怪的滋味,說:“那我去你家。”

梁曼緯說:“我不一定幾點才回去。你先看著辦。好了真的開車,掛斷吧。”

他先切斷了。

我內心郁悶,也沒辦法。我依然開車去了他家,等到他回來,自然不做上一回不罷休。

之後梁曼緯告訴我,他再過兩天要回倫敦了。

我趴在床上,“哦。”

梁曼緯說:“你今天怎麽跟你哥一起來了?”

我一頓,忍不住冷笑,說:“我不去,又怎麽知道你也會在。”

梁曼緯用力打了我屁股一下。我一痛,大叫:“幹什麽!”

梁曼緯說:“不想好好說話是吧?”

我閉嘴,半晌翻過身去抱在他的腰上。我說:“我最近都要在國內。”

梁曼緯說:“嗯。”

我說:“你常回來吧。”

梁曼緯說:“我事情都不用管了?”

我不作聲。梁曼緯把我拉起來,我看著他,他扳著我的臉,靠近吻了我一下。

梁曼緯放開了手,“委屈巴巴的。”

我挑眉說:“我是為了誰。”

梁曼緯一笑。他說好吧,他盡力抽時間回來,“把你的屁股給我管好了。”

我想說我又不是你——只是想想罷了。

有些事情一想,就一發不可收拾。

一方面,我和梁曼緯仍然沒有公開。我想,二哥是知道的,但是沒有放到明面上,他就不說話。他大概也不是恐同,他比我看得多了。當然他不討厭梁曼緯,始終也有往來,只是,可能這種事在他認為的世界裏是不倫不類的。

在一個合作下,有人介紹我認識了謝輕漁,我手頭制作的一部戲有個角色很適合他,一來二往,我跟他倒也熟悉起來,喝過幾次酒。我覺得他算是不錯的,有時喝酒,因為放松,說了一些話。他嘴巴很牢靠,從沒有什麽閑言傳出去。

我感覺得出來,他很欣賞沈律岑,不是外面說的有什麽情結。不過他並沒有機會接觸沈律岑,很巧合的是,他們就算合作,也沒有直接的關系。正好一個機會,一些朋友很久不見,約定在陳勁家碰面。本來梁曼緯也要去,我跟他說帶一個人給大家認識。

“誰?”

“謝輕漁。”

梁曼緯畫著圖,說:“不認識。”

我說:“所以我才帶他去。”

梁曼緯向我看來,仿佛若有所思。我說:“怎麽樣?”

梁曼緯說:“你讓誰認識?”

我說:“帶去了誰都能認識。”

梁曼緯說:“不要多事。”

我一時不快,“什麽?”

梁曼緯又畫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他們不適合。”

我一楞,扯了扯嘴角:“你說不認識,你怎麽就知道不適合。”

梁曼緯說:“我就是知道。”

到那天之前,梁曼緯有事回了T市。那天我還是帶著謝輕漁去了陳勁家。從樓上下來時,沈律岑來了,他也帶著一個朋友。一眼看去,沒什麽太值得註意的,不難看,但是在這個圈子,不缺好看的人,比如沈律岑那樣出色,誰在他旁邊,都不起眼。倒是看起來很靦腆乖巧。

沈律岑說:“這是我現在的對象。”

我呆住了,他又說:“他是曼緯的堂弟。”

沒想到他就這樣在大家面前公開。我半天還是回不過神,這之間說了什麽好像本能一樣似的。我後來仔細地看看那個人——梁曼緯的堂弟?完全不像。

他們相差了十二歲。他的堂弟告訴我。又從沈律岑那裏知道,就是梁曼緯介紹給他的。

我不是非常明白。

可是那一點的不是滋味存在太久了,也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感覺,許多人說過,意有所指。他們始終不回應,任由謠傳,也許真相就是沒有,又或者,確實是有過、不知道是誰求而不得。

有幾次我管不住自己在梁曼緯堂弟面前說那些話,他倒一點也不奇怪,還覺得我非常莫名其妙,他以為他掩飾得很好,只是他的想法很容易表現在臉上。我當然不至於真的告訴他,沈律岑喜歡的是梁曼緯,至於梁曼緯,應該也是在他心裏,真正在意的是沈律岑。

那為什麽梁曼緯和我在一起?也沒有什麽不明白,難道為此守節?那是笑話,他本來又是一個放/浪的人。

梁曼緯一拳揍到我肚子上的時候,我在想,我他媽的真的賤,他這樣生氣,我還要忍不住質疑。

晚上崔祈東來接丁藍。他沒有進來,站在門外。我站在花園裏,默默地看著。梁曼緯就在一旁,他點起了一根煙。吃過了飯後,不久沈律岑便帶著他的對象回去了。我以為梁曼緯也馬上要走了,還是坐到最後。整個晚上梁曼緯看起來態度如常。他對我發了那樣大的火,後面倒沒有擺臉色。我知道那是在胡寧她們的面前。

胡寧親自送丁藍出去。丁藍走路的姿態有些笨拙,她如今整個人也是呆笨的樣子。她自殺差點成功,救了回來,但是傷了腦子,再怎麽覆健,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崔祈東上前牽著她的手,她看著他,仿佛很快樂的。她隨著他走了出去,坐上了車。

那件事之後,一段時間沒有看見,崔祈東外貌沒有什麽大改,他本來就瘦削,在夜晚的燈光下,整個人越像一條長長的黑的枝條。他的氣質倒是變了很多,非常平靜似的。我跟他交情沒有那麽深,有過合作。他和梁曼緯以及沈律岑倒是大學同學。當初他踏入這個圈子,很快獲得名利,可算沈律岑的功勞。不然到現在,他依然什麽也不是,又有可能,他還能夠在這圈子裏生存。我的二哥批評過崔祈東:“急功好利,貪心不足。”他當著沈律岑的面說的,建議我們在與他的合作上務必更為小心。

沈律岑怎麽想,我不知道,但是我認真評估之後,確實不再采用崔祈東為公司制作的戲劇編寫。沈律岑對此沒有意見。本來崔祈東想要進我們的公司主導建立編劇群,也沒有機會了。或許這樣,崔祈東有點恨他,才有後面的事。

沈律岑不只一次幫忙崔祈東解決麻煩,我知道他最後出錢買斷崔祈東的合約,又為他還債。如果是我,絕對做不到,甚至不會讓這個人好過。我也不明白,就算為了責任,丁藍並不需要再委屈她自己跟這個人度過下半輩子。

但是,在這時候,我忽然有些懂了。又為什麽?還不就是愛呀。

他們的車開走了。梁曼緯也抽完了煙,他上前向胡寧道別,我馬上跟了過去。之前我們是一塊來的,開他的車。他看也不看我一眼。胡寧仿佛沒有發覺我和他之間的奇怪,說了兩句話,揮了揮手,目送我們出去。我走在梁曼緯身後,到了停車的地方,他走到駕座旁,才看了我一眼。他沒有說話,開門上了車。我立刻也坐了上去。

梁曼緯沈默地發動車子,便開了出去。連開了幾公裏的路,進了市區,他也沒有開口,分外感覺車內空氣非常局促。我瞥了他幾眼,開口:“想抽煙,給我一根煙。”

梁曼緯看著前面,他仿佛很專註在開車,不為所動。我瞧他冷漠似的,情緒起伏,又煩又亂。我焦躁地想了一通,實在也沒辦法。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前方,說:“是我想錯了。”

梁曼緯依然不語。

我說:“我知道不能那麽想的,但是我,我,控制不住。我為什麽這樣?因為我”

我感覺有什麽堵住了,我要說什麽?那三個字?在這種情況下?我又想到他也沒有對我說過。原來我也很矯情。

我說:“我知道,你們不可能,我知道。”沒有別的話了。我說:“我沒有不相信。”

車子忽然在路邊停下。梁曼緯向我看來,我也盯著他,緊閉著嘴巴。他皺皺眉,嘆了氣,說:“我知道你有點蠢,想不到你真的蠢成這樣。”

我就要張嘴,他又說:“我要想一想。”

我一楞,脫口:“想什麽?”

梁曼緯說:“想想這些年算什麽。”

我臉色一變,“什麽意思?”

梁曼緯笑了一下,說:“你說我什麽意思?”

我一時沒有了聲音,才說:“你有必要這樣?”

梁曼緯冷冷的:“我沒必要,我們幹脆直接算了是不是更好?”

我呆呆地,片刻咬牙:“你說過,我說了算!”

梁曼緯說:“在我跟你之間又哪裏不是?”

我看著他,啞口無言。

梁曼緯看著前面,“都是成年人了,就這樣吧。”

我壓抑著情緒,“你不如現在就說清楚,你要怎樣?”

梁曼緯說:“你到家了。”

我頓了一下,看看窗外,確實到了我的住處。我再望著他,說:“你跟我上去。”

梁曼緯說:“下車。”

我覺得我大概在發抖。我的腦筋一片空白。我轉過頭,開了車門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