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信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距離花晏被綁架過了九個小時。

彼時，歐陽燁和謝苗都在歐陽燁的別墅裏，原本謝苗家的司機也在，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就被歐陽燁放走了。歐陽燁僅有的那幾個手下都在外面搜索著，雖然漫無目的，但歐陽燁抱著一絲絲的僥幸，就是不讓他們停下來。

方之信來的時候，別墅裏的氣壓已經很低了，謝苗面對著歐陽燁恐怖的氣場，很想逃離，又不敢走，只好坐立不安的等待著。這時候看到了方之信，簡直像看到了親人一般，要不是花晏還在失蹤中，謝苗早就歡欣雀躍的蹦起來了。雖然沒有歡欣雀躍，謝苗還是一個高蹦了起來，一邊說著“我去給你倒杯水”，一邊溜開，把位置留給了方之信。

其實方之信的臉色也不太好，整個人看起來昏昏沈沈的。歐陽燁猜大概是因為任楚辰的前男友回國了，但花晏的事情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實在沒有精力過問方之信的事情。

方之信看到歐陽燁臉上浮現出的從未有過的焦慮，勉強打起精神，在歐陽燁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茶幾上一直被歐陽燁盯著的筆記本電腦，問道：“怎麽樣？有什麽進展沒？”

歐陽燁無聲的搖了搖頭。

看歐陽燁的態度，方之信也猜出了大概，便不再言語，安靜的坐在歐陽燁身邊，拍了拍歐陽燁的肩膀以示安慰。

謝苗倒水一去不覆返，歐陽燁依然萬分緊張的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方之信坐在一旁不知所措。

半晌，歐陽燁突然說道：“我就擔心是Eric幹的。Eric是出了名的嗜虐成性，花晏如果落在他手裏，我實在無法想像……你說，花晏會不會已經……”

“別自己嚇唬自己！”方之信忙打斷歐陽燁的話，“花晏是在謝苗的車上被劫持的，沒準他們是沖著謝苗來的呢？”

這話沒有安慰到歐陽燁，反倒讓歐陽燁更加慌亂：“那他們一旦發現這不是謝苗，豈不就……？”

方之信心裏大呼糟糕，剛想說點什麽補救一下，卻突然聽到“鈴……鈴……”的聲響，如催命的鐘聲。

歐陽燁瞬間彈了起來，抓起自己響個不停的手機，方之信也湊過來，看到屏幕上顯示著“花晏”二字。

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歐陽燁也猜不出來是花晏脫險了自己打來的電話，還是劫持花晏的那三個人打電話來提要求。此刻的他手一直在發抖，無論怎麽試圖冷靜，都無法點到接聽鍵上。

歐陽燁關心則亂，反倒方之信更冷靜一些。他默默的接過快要被歐陽燁抖掉的手機，點了接聽鍵，又按下了免提，說道：“餵，你好？”

“你就是歐陽燁，這個小子的哥哥？”對面傳來的聲音很深沈，顯然不是花晏。

聽到聲音，歐陽燁原本如死水一般的眼睛迸發出一絲精光。他朝著方之信揚了揚下巴，卻沒有說話，只是迅速而又專註的在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敲擊著。

方之信會意，忙回答道：“是，我是。他現在怎麽樣了？”

那個粗獷的聲音又說道：“你要想他沒事，就拿錢來贖吧！”

方之信剛想問多少錢，電話裏卻突然傳出來另一個聲音，粗獷又低俗：“操！這又不是謝家那個小妞，你拿他能換什麽錢？我看這小子長得細皮嫩肉的跟個娘們兒似的，不如咱兄弟幾個把他給先奸後殺了。”這人說完話之後一陣□□，令人惡心的反胃。

“你們千萬別沖動！本來想要多少贖金？我給你！”方之信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歐陽燁卻突然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猛的湊過來，對著手機急切的喊道。

手機裏的聲音又變成了那個深沈的人：“你又是誰？歐陽燁，你居然不是一個人？”

粗獷的聲音也隨即傳來：“操！不會是警察吧？他娘的，老子就說不是姓謝的娘們兒直接撕票，你他們就是不聽！”

歐陽燁對自己剛才的沖動行為追悔莫及，忙補救道：“我不是警察！我是你們抓走那個男孩兒的情人！你們要多少贖金告訴我，我只請求你們不要傷害他！”

那個粗獷聲音的主人聽到“情人”和“贖金”兩個詞之後，似乎動搖了。雖然還是罵罵咧咧的，但再沒有發出質疑。

那個深沈聲音的主人似乎思量了一番，才說道：“準備好兩千萬人民幣現金。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再給你打電話，告訴你地址。你想要人，我想要錢，你如果報警了，我得不到錢，你也別想得到人。”

歐陽燁剛想答應，方之信卻把他推開，對著手機說道：“我怎麽確定人現在是完好的？”

電話裏的人冷笑著回答道：“你不能確定，因為我現在在百貨商場，人不在我身邊。不過，你現在只能選擇相信我了不是嗎？呵呵，不要想找到我，任何監視器都看不到我的。”

“你……！”方之信還想說什麽，可電話一秒鐘不停留的掛斷了。

方之信罵了一句娘，轉頭問歐陽燁：“怎麽樣？”

歐陽燁的目光回到筆記本上，看了兩秒鐘，回答道：“我追蹤了花晏的手機，他確實在百貨商場。我的人還在路上，估計已經來不及堵到他了。”花晏剛失蹤的時候歐陽燁就嘗試了追蹤他的手機，可惜花晏的手機一開始就被關機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歐陽燁的手下就打來了電話，說是找到了丟在垃圾桶裏的花晏的手機。

歐陽燁掛斷電話之後，一把將手機摔在了地毯上，雙手抱著腦袋，痛苦的說道：“我真沒用……我連自己最關心的人都保護不了……就我這個樣子，拿什麽跟Eric鬥？”

方之信看到歐陽燁的模樣，心裏也不好受，安慰道：“你這不是手底下沒人嗎？放歐洲去，還能讓Eric胡作非為？往好的方面想想啊，起碼這次綁架花晏的不是Eric，只是一個要錢的。”

謝苗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倒水回來了，雖然手裏並沒有水。此刻，也站在沙發旁邊安慰歐陽燁道：“是啊，我們起碼知道他的目的了。明天帶著錢按照他們的要求來，花晏肯定會沒事的！”

歐陽燁無力的點了點頭。雖然方之信和謝苗說的都有道理，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不知道什麽地方受著苦，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著。總是呼風喚雨的歐陽燁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無力感。

本來想讓謝苗先回家的，可謝苗堅持要留下來等著花晏回來。歐陽燁也沒再阻止，給謝苗安排了個客房休息。

歐陽燁仍然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透露出明顯的疲憊感，甚至眼睛裏都充滿了血絲。方之信相勸歐陽燁先回去睡一覺休息休息，可歐陽燁依然沒有動地方。歐陽燁不動，方之信也只好坐在沙發上陪著。

“方之信，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很混蛋？”歐陽燁問道。

“你也知道你混蛋？”方之信白了歐陽燁一眼，“那你幹嘛不對花晏好一點？還沒事出口傷他。我看你就是個混蛋人渣敗類！”

“唉，我真的很後悔，之前說了那麽傷他心的話。本來想著今天白天回來了就跟他道個歉，把話都說明白，結果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

“歐陽啊，現在的問題根本不是你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你倆的根本矛盾有倆。第一個是血緣關系，但我覺得這個不是什麽問題，你倆本來就沒有啥兄弟感情，完全就是因為那張DNA報告硬扯上關系的。說白了只是你自己的心裏那道坎過不去。”

歐陽燁點了點頭，說道：“是過不去。你也知道我們倆發生過的事，我後來一想到我把自己弟弟給上了，就覺得自己簡直是禽獸不如。花晏就是個純潔幹凈的孩子，我對他有禽獸的想法，那不是在玷汙他嗎？你要是實在不能理解的話，想像一下如果你對你大哥有這種禽獸的想法呢？”

方之信渾身上下抖了抖，但還是反駁道：“這不一樣，花晏是喜歡你的啊！假如我大哥喜歡我，我又對我大哥有禽獸的想法……額，算了，我們還是說第二個吧。第二個是你在歐洲的那攤子事兒。歐洲的事兒真的那麽重要，讓你不得不拋下他回去嗎？”

“這件事我下午也想了想。”歐陽燁回答道，“我也不是多愛權利和暴力的人，歐洲那邊天地本來就是我外祖父硬塞給我的。所以，我有把權利交出去的打算。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兄弟都是因為我才跟Eric杠上的，我如果現在就抽身把那堆爛攤子丟給下面的人，那樣太不負責任了。所以，即使是交出權利，也得先把Eric的事情解決了，把兄弟們都安頓好了才行。”

“這個我能理解。可是，這需要多久呢？”

“唔……”歐陽燁沈思了一番，“兩三年吧，頂多五年。只要Eric一死，我就把權利交接出去，他的殘餘勢力不足為懼。”

“對花晏還是不太公平。”方之信嘆氣道，“不過相對於你之前說的把花晏留在國內，自己回歐洲再也不回來了，也算是巨大的進步了。我現在真的希望Eric那個變態已經死了！”

歐陽燁無力的苦笑道：“我又何嘗不這麽希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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