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書終於在他的話語中安靜下來，花晏才重新轉過腦袋，對陸海說道：“陸海，我要見歐陽燁。”

陸海一楞，故作鎮定的問道：“歐陽燁是誰？”

花晏猜到陸海不會承認，他立刻繼續說道：“我現在跟程書去維方開房間。你告訴歐陽燁，如果他還關心我的話，就讓他去維方找我。他要是不來，後果自負。”說完，花晏就一路拽著程書，頭也不回的朝美院的大門走去。

陸海向著花晏離開的方向追了幾步，又突然停住了腳步。他笑著搖了搖頭。

陸海看著花晏的背影，默默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出第一個沒有名字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沒等到對方說話，陸海就先開口說道：“老大，小少爺和程書去維方開房去了。”

隔了兩秒，電話那頭突然傳出了歐陽燁的暴喝：“你說什麽？”

“我在說……”陸海一字一頓的，又重覆了一遍，“小少爺和程書，去維方，開房去了。”

“嘟——嘟——嘟——”電話立刻被另一頭掐斷。

陸海沒有立刻放下手機，他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繼續說道：“其實小少爺只是想見您，小少爺說，您要是還關心他，就去維方找他吧。”

歐陽燁顯然不會聽到最後一句，陸海話都沒說完，歐陽燁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老大現在在那家名叫“控可公司”的空殼公司，從那裏到維方，差不多正好趕上花晏和程書在房間裏吧。

陸海一想到這裏，嘴角就不自覺的勾出一個笑容。他默默的又把手機放回進口袋裏，自言自語的說道：“老大，屬下就只能幫您到這兒了。誰讓您總那麽喜歡故作淡定呢？說實話，屬下一直很好奇，您要是炸毛了，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陸海望著遠方。他電話打的時間短，花晏和程書還沒有消失在他視野之中。陸海所在的位置距離美院的大門並不太遠，他遠遠的看著花晏和程書上了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才面帶著笑容轉身離開。

花晏和程書分別坐在維方酒店標間的兩張單人床上，大眼瞪小眼。

程書剛一坐下就感覺氣氛怪怪的，他弱弱的問了一句：“現在怎麽辦？”

程書現在看起來不像剛才在美院的時候那樣精神恍惚了，也許是因為離開了美院，暫時沒有了危險。雖然他還是不太敢一直看著花晏，只是在說話的時候擡頭瞟花晏兩眼，然後就又低下頭去。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花晏老老實實的回答。

然後，兩個人就沈默了。程書低頭不語，花晏也自顧自的想事情。

之前，花晏篤定陸海是歐陽燁派來監視他的。一直當作是朋友的人，突然變成了潛伏在他旁邊監視他的人，花晏一時間難以接受又著實很窩火，才出了這麽一招，一方面想逼著陸海承認他監視者的身份，一方面也是想給自己出出氣。

本來尋思著，陸海要是歐陽燁派來的人，花晏拽著程書離開最多幾分鐘，陸海一定會追上來。結果沒想到，花晏一路離開了美院的大門，又上了出租車到達維方酒店，一直到翻出了程書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標間。這一路上，陸海有無數個機會截住他倆，結果一直到最後陸海都沒有出現。

花晏最後簡直是硬著頭皮走進的那個標間。

之前，花晏無比確定歐陽燁把程書整成這樣，陸海是歐陽燁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但是，在維方的標間枯坐了十分鐘之久卻誰也沒有等來的花晏，內心開始動搖了，有些後悔自己沖動的做法。

“程書，你……確定之前為難你的人，說我是他親弟弟？”花晏糾結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我確定，叫歐陽……什麽的。”一直低著頭不做聲的程書這時擡起了頭，認真的說道。

“那陸海他……就是剛才叫我的那個人，他……”雖然程書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挨打的痕跡，但精神狀態的萎靡不振讓花晏很清楚程書確實經歷過什麽。花晏怕刺激到程書，不願直接說“打”這個字，可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措辭。

“當時我挨打，你說的人在裏面。”程書倒是沒有什麽顧慮，說的很直接，說完又低下了頭。

花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程書卻突然擡起頭強調道：“我說的都是真話，沒有故意隱瞞，也沒有挑撥離間！”

花晏雖然知道了程書因為歐陽燁變成了這樣，但他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導致了事情都過去了一個月，程書還是這幅擔驚受怕的模樣。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可不可以問一問當時發生了什麽？他……不讓你來學校嗎？”

花晏說這話的時候，程書正好還擡著頭看著他，此刻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我……沒別的意思！”花晏忙解釋，“你之前說你想把學念完，我才想知道發生什麽了，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

程書狐疑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自嘲的笑。程書沈思了幾秒，然後說道：“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欺負你之後，你哥哥他第二天就帶了幾個人把我打了，然後威脅我，要是再在學校看到我就打斷我的腿。我一身狼狽的回到家，才知道我爸他……我爸他把學校的股份都賣了，留了些錢和一張字條，跟我繼母和我弟弟去了外地。”

程書說道挨打的時候表情看著很無所謂，可提到他父親的時候，卻咬牙切齒的。這鮮明的差別被花晏看在眼裏。

程書苦笑著，繼續說道：“那之後，我也沒敢再到學校來。眼看著要考試了，我想悄悄回來一趟，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往日如此飛揚跋扈，從來都我行我素的一個人，現在變成了這副要看著別人臉色說話的落魄模樣。這一切雖然不是花晏做的，但也是他間接導致的，這讓花晏心裏有些許自責。

花晏想給程書一個安撫的微笑，可他似乎也不大會安慰人，只是僵硬的笑了笑，說道：“抱歉，我當時也不知道會這樣。”

程書怔住了，訥訥道：“明明我是欺負人的那個，我都還沒有道歉，你說什麽抱歉……”

花晏一楞。是啊，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受害者了。花晏哭笑不得的解釋道：“說句實話你別不高興。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貌似你比我要慘一些。那時候風言風語沒兩天就過去了，現在，我都快忘了我被……”

花晏聲音越來越低，似乎真的是擔心程書會不高興。

程書看到花晏的模樣，突然壞笑道：“話說……你膽子這麽大，這個房間都沒有第三個人，你不怕我報覆你嗎？”

花晏聞言先是明顯的瑟縮了一下，程書的表情剛要黯然下去，花晏卻認真的說道：“我知道，你的內心其實沒有你表現的那麽壞的。”

程書再一次怔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花晏，說道：“從來都沒有人這樣說我，他們都說我是人渣、混蛋、早晚下地獄。我出事之後，本來巴結這我的人都跑了，連我爸都……呵，我爸連罵我都懶得罵，他從來都是直接無視我。不管我鬧出多大的亂子想讓他註意，他都……他眼中只有他的小兒子，甚至連走都……呵呵，這也算我咎由自取了，我做了這麽多混蛋事！”

花晏猜到了程書的癥結在他父親那裏，但真的聽到程書講出來，花晏還是感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又試圖安慰道：“你父親現在離開以後，你也不用再為了引起他註意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花晏突然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嘗不是為了引起某個人的註意，做出好多件不理智的事情呢？想到這兒，他又對程書說道：“我曾經也為了一個人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甚至今天……不過以後，也許……”

“他會來的！”程書突然打斷了花晏的話。

“你說什麽？”花晏突然被打斷，一時沒有理解程書話的意思。

程書放慢了語速，又說道：“你哥哥會來的！我那次見過他，我看得出他很關心你。說實話，當時我還很嫉妒你來著。”

程書又笑了笑，這次不是自嘲，也不是苦笑，而是發自真心的笑。他繼續說道：“你哥哥跟我爸不一樣，你哥哥他是個好人，也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對你的關心。但他是真心關心你，所以你一定會等到他！”

花晏也笑了，他誠心的說道：“你也是個好人，你爸他不值得你這樣的！”

程書往花晏的方向探了探身，凝視著花晏，認真說道：“以後我會改過自新的，謝謝你！還有，之前的事情對不起！”

花晏點了點頭，接受了程書的感謝和道歉，一開始的陰霾一掃而空，程書也是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

這時，標間內和諧的氣氛突然被門外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打破。

伴隨著腳步聲，還有男聲說話聲隱隱傳來，透露出氣急敗壞：“歐陽，你這是幹什麽？程書你不是已經揍過了嗎？餵餵餵！你就想這麽硬闖我家的酒店嗎？歐陽，你給我站住！”

程書聽到有人點了自己的大名，往後縮了一下，花晏給他了一個安撫的目光。就把腦袋轉向房門。

急促的腳步聲、氣憤的說話聲都越來越近。維方是個五星級酒店，房間隔音一向是很好的，這兩個聲音卻十分的清晰。

“砰！”隨著重重的開門聲，花晏朝思暮想了幾個月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終於完完整整的展現在了花晏的面前。

歐陽燁面帶焦灼、憤怒、無奈和心疼，站在房間門口，定定的看著早已聞聲回過頭的花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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