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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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晏跟韓非堯商量,自己每天沒有課的時候過來學做蛋糕加給韓非堯當使喚小工,把工資也談妥了之後,互相留下了聯系方式。然後韓非堯又囑咐花晏多吃點,花晏囑咐韓非堯少吃點,前前後後一個多小時,花晏才離開了蛋糕店。

花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路走回到宿舍的,他只覺得腦袋裏有一大團纏繞不清的毛線。

這幾個月,“歐陽燁殺了我”這個觀念快要根深蒂固,卻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崩塌的什麽也不剩。雖然花晏一開始還希冀“歐陽燁要殺我”只是個誤會,可當花晏得不到任何解釋,希望變成失望,又快要絕望的時候,這個事實就不是那麽容易接受了。

尤其是當花晏同時知道,歐陽燁明明沒有要殺他,卻既沒有出現又沒有解釋的時候。

這就如同是瓶子裏的妖怪。第一個一百年,那妖怪滿懷希望的想:“誰能把我救出來,我就給他金山銀山珠寶美人!”第二個一百年,那妖怪有些失望的想:“誰能把我救出來,我就許他一生衣食無憂。”

若幹個一百年過去了,那個妖怪的希望逐漸磨成了絕望,最後成了怨念。於是,終於有人把他救出來的時候,他卻要吃了那個人。

而花晏,現在完全無法因為“歐陽燁原來沒有想要殺我”而開心,他完全沈浸在“歐陽燁為什麽始終沒有來找我”這件事上。不過,他並不是怨念,而是恐懼。他害怕知道這個原因。

一開始,他以為是歐陽燁想要自己死,後來不聯系他,要不就是因為以為他已經死了,要不就是一擊不中就想要放他一碼。不管是哪一個原因,歐陽燁要他死,現在不聯系他,都還算是合情合理的。

可韓非堯告訴他,想要殺了他的並不是歐陽燁,而是歐陽燁的未婚妻程悅雲。那為什麽?

明明知道自己醒了,卻始終不露面。明明知道自己會誤會他,卻一句解釋都不給。為什麽?

花晏想不通原因,所以不敢讓韓非堯打電話給歐陽燁,生怕歐陽燁一張口就說出自己無法接受的話,例如:“我不想要你了所以你醒來我也沒來找你。”再例如:“我不喜歡你所以你誤不誤會我無所謂。”

花晏真的很害怕。所以,他阻止了韓非堯給歐陽燁打電話。

但是,對於花晏這個已經意識到“我愛歐陽燁”的男孩子來說,害怕不能完全阻礙他見歐陽燁的欲望。於是,他選擇在韓非堯的店裏工作,期待著某一天可以跟歐陽燁偶遇,即使是遠遠的看一眼。

當然,突然備受打擊的花晏並沒有想的這麽清楚,他腦袋裏還是一團亂七八糟,完全憑著本能在行動。

腦袋亂七八糟的花晏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宿舍,一進宿舍門就看到陸海陰沈著臉盯著他。

花晏被陸海的陰沈嚇了一跳,問道:“怎麽了?”

陸海的不滿全部寫在了臉上:“你不是說下午要在宿舍睡覺嗎?下午去哪兒了?”

“哦。”花晏勉強笑了笑,“下午遇到了一個朋友,就出去轉了轉,怎麽了?”

“誰?”陸海冷冷的問道,語氣十分不友善。

花晏一楞,這才反應過來陸海的態度有些奇怪,讓他很不舒服。正好他下午想事情想的心煩意亂,這一刻想都沒想就回擊到:“你是我室友又不是我爸,你管我這麽多幹什麽?”

這回輪到陸海一楞,他確實沒想到花晏會沖他發脾氣。可他還是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淡淡說道:“不好意思,我多事了。”

花晏擺了擺手。因為心裏還想著別的更想不通的事,於是便沒有把陸海奇怪的表現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一個月,花晏過的平靜如水。

每天有課的時候上課,沒課的時候就去韓非堯那裏打零工。一個月之後,花晏從韓非堯那裏賺了幾百塊錢為自己添了第一件冬衣。

這一個月,花晏在校園裏見到過衣杏來和周天一次,可倆人當時忙著甜甜蜜蜜,沒有註意到花晏。

這一個月,花晏在校園裏還見到過謝苗三次。前兩次,謝苗跟花晏沒寒暄兩句就神神秘秘的把花晏拉到角落裏,聲稱要給花晏介紹男朋友。第一次,花晏還打著哈哈推拒了一番,然後轉身跑了,第二次,花晏直接轉身跑了。

有了這兩次,花晏第三次見到謝苗的時候,不等謝苗開口叫他,就直接轉身跑了。結果,謝苗給他打了個電話,絮絮叨叨煲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粥,從頭到尾給花晏講述這一個多月校園裏帥哥和帥哥的八卦故事。

最後,當謝苗準備給花晏介紹男朋友的時候,花晏耐著性子說道:“苗姐,你啥時候找男朋友啊?”謝苗終於訕訕的掛斷了電話。

然而,這一個月,花晏卻沒有見到歐陽燁。花晏幾乎每天都會去韓非堯的蛋糕店,可歐陽燁仿佛知道了似的,從那天開始就一次都沒有來過。

韓非堯看著花晏每天都望眼欲穿的樣子,感到很不理解,他不止一次的問花晏,為什麽不直接給歐陽燁打電話說清楚。可花晏就是固執的要這麽一天天等下去,自己不打電話,也不允許韓非堯給歐陽燁打電話。

當然,花晏也不是完全沒有見到歐陽燁的“蹤跡”。

就在前幾天,歐陽燁又榮幸的登上了微博熱搜。微博原文是:“縱橫原老總被女兒指控,多項罪名成立,鋃鐺入獄。原千金大小姐繼位,時局動蕩,準夫婿力挽狂瀾,解除危機。”下面配著程志文被警察帶走時的照片。

微博下面的評論是五花八門,有罵原老總“不要臉的奸商”“壓榨老百姓血汗錢”的,也有誇準夫婿“有魄力有膽識”“年輕多金可惜要嫁了”“國民夫婿我要給你生猴子”之類的。當然,還有說千金和準夫婿“琴瑟和鳴”“命中註定”的。

看到這樣的評論,花晏只覺得自己從嗓子裏湧出來了一陣子苦水。他突然就冒出來了一股邪念,註冊了個馬甲,就跑到那條微博下面評論道:“程悅雲就是個搶別人男朋友的賤人!不得好死!”

發完之後,他就立刻把那個帳號退出登錄了,也不敢再回去看有沒有回覆他。然後,連自己的帳號也不敢立刻登錄,只摸著小心臟大口呼吸著,左顧右盼了半天。明明宿舍裏沒有別人,卻做賊心虛,生怕被別人看到似的。

日子只平靜的過了一個月,花晏就迎來了自己人生中一件大事——他收到了有史以來第一封情書。

花晏原本就長得出眾,可他還不到十七歲,比最低年級的人普遍小了兩三歲。再加上長得小一些,雖然這大半年一口氣躥了十幾公分,一路從一米六幾躥到了一米七幾,但還是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花晏與人相處都是不冷不熱的,除了陸海、謝苗等幾個人,跟誰也不怎麽親近,即使討人喜歡,也通常都被哥哥姐姐們當作小弟弟小正太來對待,幾乎沒有人會把他當作“男人”來對待。所以收到女生情書真真是頭一遭。

那是下午下課,陸海直接去了健身房,花晏自己一個人回了宿舍。結果,一進宿舍門就看到了門口的一個粉紅色的小信封,顯然是宿舍沒人的時候,被人從門縫裏塞進來的。

花晏隨手關上宿舍門,低頭看到信封上秀秀氣氣的寫著“花晏收”,就一邊往屋子裏走著,一邊把信封給拆開了。

剛拆開他就後悔了。他突然想到武俠片裏面,就有一個武林中人,打開了不知名的密函,結果中毒身亡了。給花晏嚇的,手一松就把信封丟在了地上,然後就小心翼翼的盯著自己碰過信封的手。

盯了半晌,發現自己沒有任何要毒的癥狀,又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二了,露出了一副穿馬甲發評論罵程悅雲時露出過的最賊心虛的情態,左顧右盼一番,確認陸海人和魂都不在宿舍,才悻悻撿起了可憐巴巴躺在地上的粉信封,拆了開來。

裏面是一張同樣粉色的紙,沒有格子。豎著看上半部分是字,也是跟信封上那三個字一樣清秀的字體,語言詩情畫意,大概意思是:“花晏,我喜歡你,希望你能在某某某時到某某某地與我相會——喜歡你的某某某。”

花晏在開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大概掃了一遍全文,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歐陽燁”的字眼,於是他直接把這封信的內容歸為“無用”一類。

紙的下半部分是一副簡單的畫,用跟字一樣的黑筆勾了個邊。畫裏是一個男孩子和一個女孩子甜蜜的依偎在一起。男孩子的服裝、無關特征明顯有著花晏的影子,這讓花晏感到很不舒服,因為畫中的他居然會跟歐陽燁以外的人甜蜜的依偎在一起。

所以,花晏如同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一般,把信封連帶著那張紙丟進了垃圾桶裏,連情書的落款是誰的名字他都沒註意到。

然後,不過一轉身的功夫,花晏就把情書的事給忘得一幹二凈。因為那時候他在絞盡腦汁的回憶,打開了不知名的密函,結果中毒身亡的那個武林中人到底是哪部武俠片裏的人物來著?

倒是陸海健身回來,無意中瞟到了垃圾桶裏詭異的粉色物質,心覺花晏不像是個會喜歡粉色的人。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陸海從垃圾桶裏撿起來那兩片小女生粉的紙片。

花晏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陸海站在垃圾桶旁邊,皺著眉頭仔細閱讀著粉色紙片。他聽到門響,擡頭發現是花晏,於是對花晏說道:“這個秦璐璐,我記得是哪個校董事兒子的幹妹妹吧?”

花晏沒想到有朝一日陸海會聊八卦,他一臉懵逼狀,問道:“誰?”完全不記得“秦璐璐”就是情書上那個落款。

陸海看到花晏確實不知情的樣子,覺得自己似乎也沒什麽大驚小怪的必要。於是,陸海讓情書重新躺回到垃圾桶裏,淡淡的說了聲:“沒什麽。”然後就轉身進了洗手間洗澡去了。

花晏也沒多問,他正好要出門去韓非堯那裏。於是,到了晚上,兩個人都把情書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結果,第二天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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