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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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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張起靈認識猰貐,這種早有記載的妖獸他豈會不識?他挽弓搭箭,箭頭直指猰貐,眼神肅殺。

“小心,它是沖著你來的,沒想到我們會在此遇到它。”面對猰貐,吳邪比張起靈緊張。

吳邪一面告誡張起靈,一面低頭想找把稱手的工具。奈何他徒手而來,且周圍什麽都沒有,吳邪有些郁悶,死死挨著張起靈後背,張起靈胳膊肘將他往後頂,他臉一垮,更加郁悶了。“不要推我,我要跟著你!”吳邪瞪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目光沈凝,背對吳邪緩緩搖頭,“不,吳邪。”

“我說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可是九嬰。”吳邪不願張起靈在前賣命,他一人躲在旁邊,關鍵時刻,不知怎的,他竟想起自己還有這麽個身份。

九嬰,上古大妖獸,水火之怪,在吳邪身上的體現便是千鈞一發之際以九嬰之力挽救過自己的性命,並曾與天際翺翔。好吧,並不是翺翔,而是空中狗刨,但這也足以證明吳邪確實具有九嬰之力,此時此地,說不定……

“你是九嬰?你不是說,你並非九嬰,而是吳邪嗎?”

吳邪想著自己是九嬰,性命攸關時刻,約莫能使出什麽妖法之類相助張起靈。然而,張起靈淡然中透著嘲諷的問話打破了吳邪的幻想。當然,張起靈的嘲諷沒有任何惡意,他只是對吳邪的九嬰身份,或是說對吳邪能否以九嬰身份相助自己感到懷疑。

別說張起靈,吳邪自己都十分懷疑。

“沒事,你退後,讓水麒麟過來。”張起靈淡淡道。過了片刻,他又道:“收好麒麟心。”

麒麟心的主人水麒麟,從張起靈剛剛冒出來時,就一直跟在張起靈身邊。吳邪先前瞧見的一團黑影便是水麒麟。張起靈跳井那會兒,吳邪跟著跳下去,吳邪記得水麒麟尚在井口左側。沒想到,他一路尋著張起靈至此,水麒麟竟後來居上,先於他到達張起靈身邊,且面對猰貐時,張起靈選擇讓水麒麟相伴而不是他,他突然有些……有些吃味。吳邪面色糾結不說話,張起靈側頭輕瞥他一眼,隨後帶著水麒麟往猰貐方向走了幾步。

“我雖不記得你與我家族之間的恩怨過往,但我聽別人提起過。”張起靈瞄著猰貐,語氣平淡,就像猰貐是他的老熟人,而他與那頭兇獸正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你想報仇,可以找我,不要牽累旁人。”張起靈再度往前數步,然後吩咐水麒麟,在吳邪周圍結起一道水幕屏障。

水幕屏障,白煉飄飛,傾瀉而下,蘊含靈氣。若周圍光線再充足些,吳邪必能瞧見,那霧氣氤氳的水幕片時後猶如萬斛明珠滾落,於腳邊堆積將他牢牢護起。但這裏光線不夠充足,因此吳邪看不到晶凝剔純的水珠,且他一門心思撲在張起靈身上,更沒餘暇觀察保護他的水幕屏障。

“張起靈!”空寂大殿中,只聽吳邪郁卒地大叫,“少扯牽累這種屁話!有種讓我看到你!”水幕阻礙了吳邪的視線,保護他的同時,亦將張起靈隔離在安全之外。

沒過多久,吳邪聽到一聲震天撼地的咆哮,那是猰貐的咆哮,間或夾雜水麒麟的怒吼。吳邪心中一悸,十指攥緊,又急又惱。約莫過了五分鐘,吳邪正在這兒掄拳頭砸著摸起來無形,實則拼命也穿不過去的水幕時,水幕外突然傳來箭矢劃破空氣的利嘯,咻!咻!咻!咻!萬箭齊發,氣勢淩厲。

“張起靈!張起靈!”吳邪憤怒了。

早前想方設法困住對方,就是害怕對方獨自一人面對猰貐。這下好了,折騰來折騰去,從民國折騰至蠻荒,到頭來還是對方獨自面對猰貐。於是,他們到底折騰什麽?根本白忙活一場!吳邪咬牙,心中既恨自己,也恨張起靈。恨自己無用,恨張起靈無情。

“張起靈……”過了會兒,吳邪站在原地,指甲深陷手心,無力地望著水幕。外面依舊巨響不斷,吳邪手心印記已近紫紅,可他仍然毫無察覺。

無法並肩,對於男人來講,是自尊心方面的毀滅性打擊。張起靈不懂這點,從前不懂,現在亦不懂。張起靈只想保護心中的人,卻無視對方也想保護他的心情。吳邪捏了捏拳頭,終於,在四周重歸沈寂之際,耐心突破極限。“張起靈,你個混蛋!”吳邪怒吼著沖上前,掄起拳頭砸向水幕。

“嘩啦!”水幕細浪翻騰,被吳邪砸開一個豁口,水珠濺了吳邪一臉。

吳邪一怔,收回拳頭,茫然地看了一眼,“……”下一刻,他直接沖出水幕,來到張起靈剛才與猰貐打鬥的位置。

張起靈和猰貐已經不在了,包括水麒麟,兩獸一人皆不見蹤影。吳邪跑了幾步,左腳踩上猰貐的斷角毛發,右腳踩上水麒麟的鱗片。吳邪擰眉,趕緊挪腳,豈知旁移時又踏了石磚石屑,及一灘綠色的血。

猰貐的血是綠色的,這點張海客講過,可在綠血周圍,吳邪還看到紅色的血,紅得觸目驚心,且遠遠多於綠色的血。

“小哥!你在哪?”吳邪慌了。對於張起靈的怒氣與怨氣,此刻也已被拋諸九霄雲外。“小哥!”吳邪仰面盯著上方坍塌了一半的殿頂。

這真是一場惡鬥,連殿頂都毀了,殿外濃霧彌漫,悄悄鉆進殿內。

“小哥!小哥!”吳邪圍著四周尋了一圈。若在平時,他見此情景估計還能揶揄張起靈一番,道這鬼斧神工,無與倫比的建築瑰寶就這麽變為有瑕疵的次品。他們在黃帝城內大動幹戈,搞不好黃帝還要詐屍出來狂斥他們這群不肖子孫。但這會兒,幾嗓子“小哥”、“張起靈”、“水麒麟”後不得回應,他心中忐忑,哪還顧得上人類瑰寶,只瞬時起了強拆宮殿,挖地三尺找出情人的沖動。

“張起靈你個食言而肥的家夥!”吳邪一腳踢上塊石屑,“離婚,離婚!老子要跟你離婚!”

“離婚”於殿內回響多聲,吳邪至少聽見十幾聲“離婚”。這十幾聲“離婚”後,殿內安靜下來,吳邪也冷靜下來。吳邪回頭,瞧著剛才被他打出一個豁口,尚存原地的水幕,走過去,掄起拳頭又是幾下,沒多久,他竟將水幕打成殘水,最後消失不見。

“呵呵。”吳邪盯著自己的拳頭冷笑。

九嬰,他現在是九嬰。水火之怪,上古大妖。

“既然賦予我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那就讓我借這身份行個方便,送我去張起靈那裏!”吳邪閉眼,手握麒麟心,於心中默念。

吳邪的九嬰之力,從以往來看,時靈時不靈。不過這會兒許是他太過誠心,感動天地,總之在他默念完那句話後,他真的身形一動,消失於大殿內。然而,這個轉移過程著實不好受。吳邪天旋地轉,胃液翻騰,也不知過了多久,遲遲未落地,只雙腳懸空,身體漂浮,即使眼前沒有鏡子,他也知道自己臉色鐵青,就快吐了。

“日!就我這九嬰這樣,還是其他妖獸都這樣?”吳邪緊抿嘴唇,心中罵娘。

吳邪頭痛欲裂,抖著手,欲在晴明穴上按一把,可當他指腹剛觸及皮膚,腦袋忽地猶如萬千針刺,直接由空中摔落,發出“嗙”的悶響。

吳邪的骨頭要散架了,他從未摔得如此厲害過,好在腦袋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托了一下,不至於摔出腦漿。

“嘶……”吳邪睫毛抖動,緩緩睜眼。

眼前一片敞亮,雕梁畫棟融合羅馬式圓柱,鬥獸場上蓋了琉璃瓦,鬥拱飛檐,祥雲神獸,真真……真真說不出的奇怪。

吳邪躺在大殿,或者說是鬥獸場中央,腦袋下方有一雙玉手……確為玉手,青玉雕刻,卻偏偏是軟的!有溫度。“你!你!”別怪吳邪膽子小,委實眼前景象太驚人,令他沒出息地嚇結巴了。“天女魃!”吳邪咽了口唾沫。

吳邪躺在地上,玉石雕成的天女魃蹲在面前,以雙手托起他的腦袋。眼花了嗎?看錯了嗎?沒錯,那是天女魃。吳邪面前的天女魃玉石雕沒有剛才那麽大,瞧起來僅身高六尺,娉婷裊娜,膚澤柔美如玉。

好吧,本就是玉!

“你?”吳邪快速爬起來,跳至一遍,與天女魃拉開一段安全距離。

由於此天女魃與彼天女魃身高不符,吳邪搞不清這玉石雕像同早前那座是不是同一座,不過從雕工、手法等細節來看,兩座雕像並無二致。

“天女魃?九天玄女?”吳邪以為自己正在做夢。

天女魃起身,面朝吳邪,明明是一座玉雕,竟行動自如,還有溫度!當然,她沒有黑色眼珠,哪怕五官雕刻得栩栩如生、精妙絕倫,她的眼珠仍為青色。片時,她走向吳邪,一步一步,緩慢且沈重。

她進,吳邪退,吳邪頭皮發麻,感覺比見鬼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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