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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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擇一城終老,攜一人白首。吳邪有了這樣的決心,自然是什麽都不怕的。

不過,怕是不怕,對於傷害吳家顏面這事兒,他遠遠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灑脫。這個時代,封建禮教規矩,猶如懸在人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不小心便萬劫不覆。他不是一人,他還有家人,他的親人要花多久時間才能理解他,原諒他?想一想,覺得希望渺茫,或者,他有生之年等不到這一刻?

那麽,至少先看看朋友們的反應,比如解雨臣。

吳邪衣衫不整,拉著張起靈,站在客廳大門邊探頭探腦。客廳裏沒有人,靜寂,幽暗。吳邪掃了一眼,看到酒櫃裏胖大王垂涎已久的洋酒少了好幾瓶,他想,這胖子喝醉了也好,張海杏那種叫聲,許是叫不醒醉酒之人的。

“小哥。”吳邪準備扭頭找張起靈。

張起靈卻搶在他前面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吳邪望著張起靈的眼睛,順著張起靈的視線發現客廳裏其實站了一個人。

“小花!嚇死人了!”吳邪抖了抖。

解雨臣隱藏著自己的氣息,立在一片陰影中,翹起嘴角,好笑的瞄著吳邪。過了一會兒,他打開客廳裏的燈,周圍窗簾飄飄,外面又開始下雨。

燈,大概是吳邪此刻最不想見到的東西。今日天色陰沈,剛好可以掩蓋他這“不堪入目”的形象,如今解雨臣開了燈,豈不是讓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嘖嘖,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有沒有廉恥?”果然,解雨臣一針見血的刺激起吳邪。

吳邪臉一紅,左右看了看,張起靈淡定從容,仿佛解雨臣說的不是他。“小花……”吳邪松開張起靈,走進客廳,略為忐忑的看向解雨臣。他會說什麽呢?解雨臣跟他從小一起玩到大,雖說不是父輩那種老學究,思想保守,但現下這事兒擱誰那都無法輕易接受,他會不會認為自己病態,從此不相往來?

“吳邪。”解雨臣忽然出聲,打斷吳邪的胡思亂想,“你們是不是在想,我覺得你奇怪,要同你絕交?”

吳邪怔了一怔,“唉……”

解雨臣定定的瞧了他幾眼,又瞄了張起靈一眼,道:“你國外待久了,不知道這事兒在國內,其實不算事麽?”

“啊?”吳邪又是一怔。

解雨臣笑了笑,說:“自古便有與同性歡好的歷史,多個朝代盛行男風,如今,我周圍不少世家子弟,甚至他們的父輩叔輩都會出入相公堂子,這是一件比較風雅的事情,一般人還沒這種機會。”

相公堂子是這個年代與美男同樂的會所,吳邪有耳聞,但解雨臣現在提起,他忽然想找個裂縫鉆進去。

“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明白的。”解雨臣望著眼前兩人,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你們若還願意給家中延續香火,最後,饒是你家兩位叔叔也執拗不過你吧?”

解雨臣就是解雨臣,單刀直入,一語道破天機。

吳邪是國外待久了,忘記了國內的“優良傳統”。這年代,別說男子與男子,那些女校中的名門閨秀,讀書時找一個熱戀的姐妹,是為摩登。

如此說來,這件事確實不算什麽大事。

可是,一面與張起靈天荒地老,一面找個女子傳宗接代,吳邪光想想,就覺得自己比那陳世美還可惡!尤其想到張起靈也會這麽做,他真是妒火攻心,恨不得現在便與張起靈割袍斷義。

張起靈微微皺眉,當著解雨臣的面抓住吳邪的手。

吳邪回過神,抱歉的看了張起靈一眼。

“你在想什麽?”張起靈淡淡的問。

“我沒想什麽。”吳邪不好意思的扭頭,看向解雨臣。“小花,我今生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叫我為傳宗接代而辜負一位女子,這是萬萬辦不到的。”

解雨臣盯著吳邪與張起靈的手,沈默了一會兒,說:“什麽欺騙?你納一房妾,給她錦衣玉食,你們各取所需,她有何怨言?”

利益交換,的確如此,這種女子很多,特別是在這亂世中。

然而,吳邪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吳邪這會兒願意負了天下人,也不願意負了張起靈。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寧負如來不負卿。

“小花,如果你是我,你願意委曲求全,納一房妾,再與情人廝守嗎?你不覺得這麽做很自私?”

以吳邪對解雨臣的了解,這個男人為了實現夙願可以不擇手段,吳邪理解他,哪怕有一天他們的友情因為利益沖突而被對方犧牲,吳邪也能夠原諒他。現在,吳邪本以為問了句廢話,解雨臣會斬釘截鐵的回答:“是的。”意圖達到勸說自己的目的,當然亦是本心。

但他想錯了,解雨臣只擰起雙眉,頓了頓,回道:“我不清楚。”

“啊?”吳邪以為自己聽錯了。

“算了。”解雨臣擺了擺手,“到底是你的事,你自己不著急,我瞎操什麽心。他們知道我跟你關系好,就叫我來問你,現在,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了。”說著,他瞅了眼張起靈,“吳邪是我的朋友,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吳邪心頭一顫,脫口而出:“小花,你也永遠是我的朋友,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開口,我為你兩肋插刀。”

解雨臣一笑,“行了,到時你別插/我兩刀,我就燒高香了。”

“那……”

“洗澡,換衣服。”解雨臣指了指客廳的另一邊,“張小姐已經給你們燒好了洗澡水,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一起鴛鴦,哦不,鴛鴛浴?”

“鴛鴛浴好啊!”吳邪大笑,並毫無羞赧之感的握住張起靈的手,往解雨臣指的方向走去。

張起靈的手很溫暖,骨節分明,纖長有力,吳邪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他們的手,說:“本團座體恤下屬,一會兒給張副團座搓個背?”

張起靈沒什麽表情,不過與之相熟的人都知道,他現在,已是在笑了。

吳邪與張起靈離開後,解雨臣嘆了口氣,走到酒櫃前,把黑眼鏡最貴的那瓶酒拿出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吳邪啊吳邪。”他自言自語:“真是想不到。”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時,他的身後冒出一個人影,視線躍過他的肩膀,盯著他手中的空酒杯,“我這兩天破財,你們一群惡虎。”

解雨臣把洋酒放回酒櫃,轉過身,譏嘲的挑起眉毛,“參謀長,不就喝了你半杯酒,至於麽?”

“你去看看我的酒窖吧。”黑眼鏡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慘烈。”

解雨臣說:“找張副團座算賬,他賠得起。”

“也是。”黑眼鏡點頭。

客廳裏的窗戶都開著,冷風吹起來,站久了便十分冷。

解雨臣喝酒暖身,這會兒起了睡意,想趁張海客定下的開會時間尚未到來,隨便尋間房小憩片刻。

“你這公館,哪間屋子可以睡覺?”解雨臣問黑眼鏡。

黑眼鏡回答:“哪間都能睡,你想睡哪間?”

“風景好點的。”解雨臣說。

“風景好的?那你去頂樓吧。”黑眼鏡望著鋪了紅毯的樓梯。

解雨臣往樓梯走,黑眼鏡跟著,解雨臣停下腳步,偏頭瞄了黑眼鏡一眼,“你幹嘛?”

“我上樓啊。”黑眼鏡說。

“你上,你先上,你走了我再上去。”解雨臣扶著樓梯的欄桿。

黑眼鏡微笑,突然湊近解雨臣,大手在解雨臣的屁股上摸了一把,“那個,解大少,一起睡唄,還可聊聊人生。”就在解雨臣即將翻臉的時刻,他又繼續道:“我是好奇啊,你真的不認識那個被張副團座一刀砍掉腦袋的女屍?”

解雨臣臉色驚/變,黑眼鏡占他便宜,他也沒空阻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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