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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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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吳邪跟著解雨臣走了一段,起初,解雨臣還會與他討論這火到底是不是黑眼鏡和胖大王放的,但到了後來,解雨臣基本不出聲了,就只聽吳邪一個人在那兒叨叨。一個人說話沒意思,隧道裏又冷得出奇,吳邪縮了縮脖子,裹緊窗簾,望著解雨臣的後腦勺,開口道:“小花,你怎麽了?”話音剛落,解雨臣的手電筒閃了幾下,沒電了。瞬時,周圍重回黑暗虛無。

“唉。”解雨臣嘆了口氣,吳邪雖看不到他,卻感覺他轉了身。“吳邪,如果我說我們迷路了,你信不信?”

“迷路?”吳邪一怔。

笑話,解雨臣這種人歷來做事游刃有餘,從沒聽說他出任何紕漏,走過一遍的道兒還會迷路,這種低級錯誤他如何會犯?這家夥是想逗他吧,都什麽時候了,還捉弄他,真要命。

“小花,你行了,眼下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我可是頂著巨大壓力跑出來的,你快帶我出去,我還有事。”吳邪有些不開心的說。

“我開玩笑?”解雨臣笑了,笑得極為無奈,“我若開玩笑,我跟你姓。”

解雨臣改姓對吳邪來說是個極大的誘惑。從小到大,他在解雨臣身上沒討到半分好處,官兵捉賊他是賊,強盜殺人他是死人,其實別提好處了,不吃虧就是萬幸。如今解雨臣這麽講,那便是有十足把握不會跟吳邪姓,也就是說,他們真的迷路了,在神秘黑暗的地下隧道裏,迷路了。

“我……”吳邪一時不知該擺出何種表情。

解雨臣道:“手電筒滅了,我這裏有火折子,你等等。”

吳邪點頭,忘記了解雨臣根本看不見。

吳邪等待解雨臣的過程中,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好像感到溫度又降了幾度,周圍冷風嗖嗖,直往衣領裏灌,似乎比剛才更冷。

“小花,我們一直在往下走,對吧?”吳邪問。

防空洞裏都是冬暖夏涼的,這裏也不例外,外面雖下著大雨,天氣陰冷,可畢竟五月,冷不到哪裏去。但這會兒,襲向吳邪的刺骨寒意堪比臘月,呵出一口氣都能結冰,除了用進入地底深處來解釋,他想不出別的答案。不過,就算越走越深也不至於冷成這樣,吳邪打著哆嗦,心說身上真要結冰了,因為衣服還是濕的啊。

“小花?”沒得到解雨臣的回應,吳邪又喊了一聲。

半分鐘過去,吳邪傻傻的站著,隧道裏異常安靜,面對吳邪的呼喚,解雨臣毫無反應。

吳邪有點奇怪,朝解雨臣站立的位置邁出一步,“小花?”

解雨臣依舊沒搭理他。

吳邪納悶了,心說解雨臣這又是唱的哪一出?陰森森的隧道裏默不作聲,說實話十分瘆人。

“小花,別鬧了,火折子呢?我身上什麽都沒有,只能靠你了。”吳邪吸了吸鼻子,“參謀長他們會趕來吧,他們身上有備用電池沒?”

滴答……滴答……滴答……

頭頂滲水落下,極富規律的敲擊地面。吳邪皺眉,莫名有些恐懼,伸手一摸,前方竟沒有任何東西。

“小花!”

解雨臣原來站的位置離吳邪不過兩米,吳邪往前走了一步,再擡手,應能輕而易舉觸摸到解雨臣。然而現在,解雨臣不見了,仿佛憑空消失了,吳邪甚至沒有聽見他離去的步伐。

“這不可能。”吳邪瞪大眼睛,自言自語道。可眼睛瞪得再大,視力再好,沒有光亮也跟瞎子一樣。吳邪不相信的又往前走了幾步,伸手一探,解雨臣真的消失了,不知不覺,無聲無息。

“小花,別跟我開玩笑,這不好笑。”吳邪略略提高聲音喊起來。

滴答……滴答……滴答……回答他的照舊是水滴聲。吳邪郁卒,相當郁卒,原地轉了幾圈,喊了幾嗓子,“小花,小花!”

沒有人。

吳邪擰起雙眉,左顧右盼,可惜視野之內黑暗嚙噬萬物,他找不到解雨臣,準確說,他找不到任何人。

“小花,你去哪裏了?你再不出來我就自己走掉了。”吳邪朝前方喊。可惜,他的話沒用,因為解雨臣沒有出現。吳邪“嘁”了聲,凍得全身顫抖,只好扯了一把剛才用來遮臉的窗簾。

安靜,除了水聲。

吳邪閉起眼睛,用拇指按了按太陽穴,稍後,他扶著墻壁,一邊摸索,一邊獨自往前走。

這件事,就是解雨臣消失的事,來得十分莫名其妙,無緣無故,甚至……有些詭秘。好好一大活人,沒打招呼的情況下說不見就不見,怎麽想都不對勁。解雨臣是來救他的,萬不會撇下他獨自開溜,而且他們之前還說著話,解雨臣若走,他總會發現些端倪。如今解雨臣消失了,悄無聲息的消失,他什麽都沒發現,毫無痕跡可循。這情況,就像黑暗中站了位高明的魔術師,將解雨臣從眼皮子底下憑空變走。有這樣的魔術師嗎?當然沒有!難道不是鬼把解雨臣帶走了?

吳邪本來就冷,思及此處,他便更冷了,只得不想,默默前進,以期遇到解雨臣。約莫一盞茶功夫,吳邪還沒有走出去,他記得解雨臣說直走一小時就能出去,可現在他好像轉了個彎,九十度轉彎,道路九十度轉彎,路不是直的……

“狗/日/的,老子到底該往哪走啊。”吳邪忍不住罵起來。

此時此刻,他知道自己離目的地比跟解雨臣在一起時更遠,但他心底埋怨的人不是解雨臣,而是張起靈,“背信棄義”的張起靈。他被人打被人罵,半夜鉆隧道,遭遇解雨臣失蹤,難道不是張起靈的錯?若張起靈信守承諾,現下他又如何落個進退兩難的局面。

“啪!”吳邪一巴掌拍向旁邊的墻壁,這不知修於什麽的年代的隧道墻壁用水泥糊了,冰冷粗糙,砂礫硌手。“啪!”又一下,摸索前行此刻看來成了一件洩憤的事情。

“小花?”吳邪鍥而不舍的呼喚解雨臣。

解雨臣不在,理所當然。吳邪煩躁,“啪!”再次拍打墻壁。不過,這次他沒拍到水泥墻面,而是拍上某一個人的手背。吳邪肩膀一抖,滿身雞皮疙瘩,連忙將手縮回來。但就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的下一秒,手的主人將一個冰冷的物體橫到他的脖子上,觸感堅硬鋒利,殺氣騰騰,他不傻,自然知道這是什麽,這是一件冷兵器!

“轟隆!”外面一聲驚天巨響,傾盆大雨變得愈發狂暴,響雷吵醒孩子,南京城中隱隱聽見不少孩子的哭聲,而在數分鐘後悄然止息。

一座外墻為紅色,坐北朝南的兩層洋樓矗立於大雨中,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不少荷槍實彈的衛兵正沿著洋樓外圍巡邏。

這裏不是普通住宅,這裏是娘希匹的官邸。

張海客與一個幫他撐傘的少尉站在官邸前院等待張起靈,不一會兒,張起靈被人送出來,穿過草坪,跟張海客匯合。

“上校,恕卑職不遠送。”見到張海客後,送張起靈出來的人給張起靈敬了個軍禮,遞過傘,自己冒雨跑回警衛室。

張海客朝張起靈努了努嘴,撐傘的少尉趕緊前移,同時罩住張海客和張起靈兩人。張起靈收了傘,遞給少尉。

“已經下了命令?”張海客問張起靈。

張起靈面無表情,過了會兒,緩緩點頭。

“好吧。回百人團,淩晨動身。”張海客看了眼手表。

他們一齊朝外走,張起靈神情嚴肅,默不作聲,那些保護官邸的衛兵一直盯著他們,或者說,一直盯著張起靈的身影。

張海客微笑,調侃道:“你可是明星,多少人想一睹你的真容。”

張起靈腳步匆匆,把一眾崇拜者拋諸身後。

“百人團那邊,你打算怎麽處理吳家前少奶奶的棺木?”

張起靈身形一滯,眉頭輕擰。

“送回吳家,還是……”張海客望著張起靈。

“派人護送至西藏。”張起靈淡淡的回答。

張海客楞了楞,“西藏?”

張起靈擡頭,盯著由天空砸落的瓢潑大雨。“找德仁喇嘛。”他道。

張海客再沒說什麽,跟隨張起靈走出官邸大門,上了外面的黑色福特汽車。

此時,再過兩個小時,天將破曉。只不過天氣不好,烏雲蓋頂,大雨滂沱,就算天亮了,也瞧起來像傍晚。

張起靈摘下軍帽,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拂去附在帽檐上的雨滴,來見蔣某人之前,他換了身幹凈軍服,挺拔俊美,氣勢不凡。

他是一名軍人,只有軍裝最適合他,他摸著身上的呢制面料,心說軍令如山,往四川倒鬥,他推諉不得,這一去,怕是前路茫茫,再見無望,徹底與吳邪南轅北轍。

“想什麽呢?”張海客笑著問張起靈,“想吳邪?”

想,當然想,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那會兒,吳邪被硬塞進百人團,他只當他是嬌生慣養的少爺,根本沒對他有過多關註,哪怕他是吳家的人。後來,他發現吳邪並不是一個可以忽視的人,這個空有虛名的團座輕而易舉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死水之下,他知道自己也有一顆為國而鮮活跳動的心。再後來,他們的上輩早在他倆出生前就為他們結下一段塵緣,這是命,命中註定,糾纏不休。

張起靈望著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視野。

“行了,別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張海客安慰張起靈。

張起靈什麽也沒說,對張海客的好意亦無半分表示。張海客像似習慣了,一點兒不在意,拿出煙盒,抽了支煙點燃。過了會兒,張起靈拉開窗簾,搖下車窗,張海客在旁邊笑,“怎麽,熏著了?”

張起靈瞥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也來一根,外國進口的。”張海客把煙盒遞到張起靈眼前。

張起靈搖頭,淡淡的用手推開。

張海客說:“族長心情不好,本人無能為力,若副團座心情不好,卑職還是有個法子的。”

“什麽法子?”前面開車的少尉竟鬥膽插了句嘴。

“呵呵。”張海客微笑,沒有追究他。“卑職去把團座綁回來。”張海客吐出一口煙,“軍隊最忌諱群龍無首,只要團座還是百人團的頭兒,誰能阻止他回來?”

張起靈一怔,隨後皺起眉頭。

“副團座不同意?”張海客問。

汽車忽然剎車,張起靈隨慣性往前栽,不過很快穩住了身形。旁邊,張海客的煙頭戳到椅背上,熄了。

“少校,是小姐的人。”犯了錯的少尉司機連忙解釋其犯錯的原因。

一個穿著灰色西服,打著傘的人跑過來,站在車窗外面畢恭畢敬的朝張起靈鞠了一躬。

張海客瞧了,說:“海杏派來的。”

不知為何,張海客的下屬明知道張海杏也是軍人,卻從不稱呼她的軍銜,只管叫她小姐。張海杏以前糾正過幾次,沒有效果,便聽之任之,隨他們去了。如今,張海客不必解釋,張起靈也知道小姐是張海杏。有時候,他希望張海杏能真正當一個世家小姐,周游世界,享受人生,而不是什麽為黨國盡忠的女軍人。

“海杏派你來做什麽?”張海客替張起靈問話。

那個下屬站在雨裏,雨點劈裏啪啦砸著雨傘。

“恩?”張海客微揚下巴,“說話。”

在一片聲響中,那個下屬頓了頓,不久,他思考了一番,似乎最終下定決心,開口道:“族長,吳家失火,團座失蹤。”

“轟隆!”這雷劈得真是時候。有史以來,張起靈的心第一次學會了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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