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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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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張起靈在書房的屏風後面換了衣服,一套黑底淺灰豎紋西服,一件白襯衣,一雙黑皮鞋,是吳邪回國後叫裁縫上門量制的,結果吳邪沒穿成,被吳三省送入軍隊,現在拿給張起靈,基本合身,除了張起靈比吳邪更瘦些。

“坐下吧。”吳二白示意張起靈坐下。

張起靈將換下的衣服,易容物品扔至一邊,收好世間獨一無二的人/皮面具,走到書案前,坐到左邊的雕花靠椅上。

吳邪也準備坐下,並且腰都已經彎了,吳二白卻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說:“你站著。”

吳邪:“……”頓時覺得好沒面子。

自小他做錯什麽事,吳二白從不會大聲訓斥他,而是叫他罰站,想清楚了,說出哪兒錯了,再與他講道理,寫認錯書,當著全家人的面朗誦,並保證下不為例。如今,這是要他罰站嗎?當著張起靈的面?算了,站著也無妨,權當鍛煉身體。於是,吳邪杵在旁邊,樣子可憐兮兮,張起靈坐下後瞄了他好幾眼,他苦著一張臉,就好像別人坐著,他站著,是坐著的人正欺負他。其實這只是錯覺,叫吳邪苦臉的事兒絕不是沒椅子坐,而是接下來要面臨的狂風暴雨。

“你們兩個,看夠了沒有?”吳二白繃著面皮,眉宇間隱隱藏著怒氣,顯然非常不高興。

“看夠了。”吳邪連忙別過臉,老老實實的回答。

張起靈恢覆正常體型後,的確身材修長,容止可觀,是萬裏挑一的美男子。不過,再怎麽美也是男人,男人與男人,按照海派教會的說法,那便是原罪,天生不容於世。好在他們之間沒有什麽特殊關系,更沒有坊間傳說的那樣不堪,吳邪與張起靈的婚姻事實上是一個交易,這點毋庸置疑,當然,這是吳二白一廂情願的想法。然而,即便認為他倆沒什麽,可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眉來眼去”,吳二白照樣心中不舒服,特別是吳邪,與張家人關系親密,不符合吳家的利益。因此,吳二白對張起靈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你們馬上離婚。”

吳二白之前,吳邪的奶奶已經提過這事兒,吳邪有心理準備,也問過張起靈。張起靈的回答是“不”,吳邪很開心,這會兒吳二白提及離婚,張起靈理所當然的應道:“不。”那麽直接,那麽自然,就像並沒有思考,是本能反應。

吳邪非常吃驚,同時面龐些微有點發燙,不由自主後退半步,生怕張起靈轉過頭來瞄他。怎麽了,心臟抑制不住的怦怦怦亂跳,春心蕩漾的,就被人家一個“不”字給撩撥了?吳邪心神不定,盯著吳二白,亦害怕吳二白的目光落到他這裏。先不管男人不男人,他確實生來第一次因某種感情而內心充實,心猿意馬,比面對霍秀秀時來得深刻,或者說,不在同一層次上。他心虛了,不希望張起靈和吳二白中的任何一人發現他的心虛,所以他們千萬不要在談話中忽然想起他,將註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然而,老天似是沒有聽見他的願望,吳二白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那是烏雲蓋頂,臉色鐵青,他從來沒見過如此生氣的吳二白,大概誰燒了他的滿屋古籍也不過如此吧。

“二叔。”吳邪僵硬的笑了笑,剛準備說些什麽,卻被張起靈搶了先。

“我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張起靈望著吳二白,淡淡的說。

吳二白收回目光,冷哼一聲,“目的?你與吳邪的交易不是已經失敗了?你沒有兌現自己的承諾,憑什麽要吳邪幫你達到目的?”吳二白是生意人,從來不做虧本買賣,吳邪這次擺明了是虧本買賣,何況對方還是張家人。

張起靈所謂的目的肯定不是他真正的目的,對此吳邪心知肚明,不過一個借口罷了。吳邪輕輕嘆了口氣,頂著吳二白的眼刀,幫腔道:“是啊,二叔,現在不能離,我跟他還有約定。”

“我的目的達到後,自會辦理離婚手續。”張起靈四平八穩的坐著,依舊一副平淡的口吻。

唉,真不想聽見這話。雖然吳邪知道張起靈只是在安撫自己的二叔,可聽到他說離婚,他還是非常不舒服。但這個時候,張起靈無法與他進行眼神交流,也不能跟他講一句話,否則吳二白一定會認為他倆串通好了。

他倆是串通好了啊,心照不宣。張起靈這種性格的人,適合跟吳二白談條件,吳二白冷靜、精明,遇事沈穩,不動如山,張起靈就五個字——可以修仙了。論平靜的對峙,或者耐心,吳二白未必贏過張起靈,畢竟張起靈可以連續好幾天只做一件事,比如望著天空發呆。因此吳二白沈默,不吐一字,張起靈也沈默,面無表情。唯獨吳邪,一會兒看看張起靈,一會兒看看吳二白,心道若換做吳三省,應該早已拔出手/槍,命令士兵一擁而上,將人先揍一頓再說。

“那個……”吳邪決定由自己結束眼下的冷場。“二叔,他雖沒有兌現承諾,可我現在提出了新的交換條件,我幫了他,他卻沒幫到我,若我不叫他付出些什麽,我豈不是很吃虧?”其實哪有什麽新的交換條件,瞎掰唄。

“呵。”吳二白瞇起眼睛斜睨著吳邪,鄙薄的勾起嘴角,很是不相信他。片刻後,他盯著吳邪道:“要付出什麽?錢財?寶物?一個失信於你的人,你還選擇相信對方?”

“他不是……”

“你有什麽事必須求助張家,而我不能幫你解決?”

“二叔。不是的,只不過某些事只有他能辦到。”

“什麽某些事?”

吳邪心說二叔怎麽這樣難纏,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許是他不信自己才一再追問,如今自己在二叔眼裏已是滿口胡言亂語的不孝子吧。吳邪郁卒,索性心一橫,繼續瞎掰,“就是自古流傳下來的秘密啊。”

吳二白再次“呵”了聲,眼神銳利,“自古流傳?吳邪,你到底想說什麽?”

“人嘛,最想要的是什麽?”吳邪故作高深的笑了一下,實際心中沒譜,這自古流傳的秘密到底是啥玩意,他也不知道啊。

張起靈轉過頭,認真的盯著吳邪,就好像他對吳邪口中的秘密很感興趣。作為張家族長,“自古流傳的秘密”對他來講多如牛毛,不知吳邪說的哪一個?

“那個……二叔,始皇帝當年派徐福去找的東西……”

吳二白尚未有所反應,張起靈聞言倒先微微一怔,秦始皇一心祈求長生不老,派徐福海上尋找仙山,這是中國人都耳熟能詳的故事。他跟那個人談條件的籌碼便是長生不老之法,吳邪是知道了什麽,還是歪打正著?吳邪之前從沒詳細詢問過他如何讓法律承認這樁離奇的婚姻,吳邪肯定不會天真的以為只需申請就能通過,他絕對心存疑惑,這是人之常情。

張起靈這邊想著自己的心思,對面,吳二白沒接吳邪的話,而是深深看了侄子一眼,道:“也許我們不應該送你去日本。”日本曾經代表著先進的思想與技術,但現在,它代表著邪惡與血海深仇。“吳邪,你已經不聽我的話了。”

“二叔,我……”吳邪立在原地,不知怎麽應他。

吳二白看了吳邪一會兒,伸手端起眼前那碗早已冷掉的茶。茶是君山銀針,他比較喜歡。自從古桐花離開吳家後,吳家最高長輩吳老夫人禁止傭人給家中任何一位主人泡這種茶。可是,吳二白不以為然,他認為無需因一個已經不相幹的女人而放棄自己的愛好。

吳二白一飲而盡,將蓋碗擱到案幾上。

吳邪望著吳二白,茶是冷的,二叔從來不喝冷茶,他一向對茶葉、茶水要求頗高,今日,他為何會飲一碗冷茶?

“吳邪。”吳二白擡了擡眼皮,“難道你娘不是死於張家人之手?吳邪,張家是你的仇家,你一定要跟張家人糾纏不清?”

吳邪一楞,下意識的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皺眉,往日那雙波瀾不驚的黑色眸子裏充滿了內疚。沒錯,是內疚,總是安靜淡漠、寵辱不驚的張起靈深深的內疚了。而且除去內疚,吳邪似乎還能看到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

吳邪慘淡的笑了笑,朝張起靈投去安慰的目光,自己心中卻一陣鈍痛。他想起古桐花尚在人世的某日,他那慣於舞刀弄槍,從不舞文弄墨的娘忽然說要練字,然後叫他磨墨,自己提筆寫了句“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實在是莫名其妙。那會兒他很奇怪,心道娘吃錯藥了,忽然要練字,如今看來,是他不夠體貼,從未察覺娘的苦楚,以及她埋藏多年的秘密。

“二叔。”吳邪開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事情是什麽樣,我比你清楚。”吳二白截斷吳邪的話,“人都去了,過往的糟心事,不提也罷。但是,你必須馬上跟張起靈撇清關系,因為你的事,你爹又老了十歲,這次你回來,見過他沒有?”

吳邪搖頭,“還沒見到。可是二叔,我跟張起靈……”

“就那麽為難?”吳二白沈著臉,冷冷的道。

“二叔,您執著於始皇帝,但凡與他有關的古物古籍沒弄到手,一連幾月失魂落魄那是常有的事。我記得您曾經為了一件所謂的始皇帝龍袍追了一個藏家好幾年,您應該非常明白想得到某個東西的心情。現在,我與您是一樣的狀態,我對長生很感興趣,而且……”吳邪突然頓了頓,眼神閃爍不定,“會不會有起死回生的方法?”

“歪門邪道!”吳二白猛地站起來,拍了下案幾。

張起靈也站起來,瞄向吳邪的眼神十分覆雜。

吳邪怔了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他說錯什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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