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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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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吳邪從沒有想過,哪怕是做夢,他都沒想過自己的母親會跟張起靈有什麽聯系。吳邪神思恍惚,看了眼張起靈,張起靈也是一臉怔楞,不明所以。他認識羊脂玉簪,不過他認識的不是這種形態,準確說來,他是認識那塊玉。

“他們就快追上來了。”疤痕張家人一揮手,幾個張家人拉開胖大王扶住張起靈。

胖大王被推到一邊,不滿意的嘀咕,“吃水不忘挖井人,要不是我撞了他,事情會這樣順利?太粗魯了,還新文明人呢。”

沒人理會胖大王,胖大王又被無視了。

疤痕張家人看了看天空,雨已經快把大火澆熄,估計不到十分鐘,他們將迎來最好的掩護——黑暗。

“帶族長走。”疤痕張家人指了個方向。然後,他繼續望著吳邪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太危險。我剛才提的事,想必您一定很好奇,我也期望化解您與族長之間的誤會,所以請您跟我們走吧。”

“好。”吳邪用袖子擦了擦臉,回答得竟是這樣爽快。

那個張家人笑了一下,點點頭,“早前叫您夫人,我也覺得好笑,如今撇開性別來看,倒是配得起族長。說實話,看著您,我仿佛看到當年的她,一樣心地柔軟善良,可她更潑辣些,因此後來做出那些事,我一點也不奇怪。”

吳邪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知道他口中的“她”必是娘無疑。他原以為他娘的過去大不了像從前看的話本,與爹門不當戶不對,消磨了感情後一拍兩散,卻從未想過,他娘似乎有一個更為傳奇的過去。

“你們都說我娘死了,”吳邪忍住心中的悲慟,把貼在額前的濕發捋向一邊,“但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疤痕張家人輕輕的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我把桐花的遺體帶出來了。我們是朋友,多年前的老朋友,其中關系,這二十幾年出生的族人皆不清楚,包括族長,他也不清楚。”

張起靈一直看著前方兩人,聽著他們的對話,聚精會神。

周圍樹林裏的火滅了,疤痕張家人說:“走吧。”他們開始趁夜色前進。

吳邪被他們夾在中間,心如刀絞,步履蹣跚,但正因為這樣,他也格外精神。奔波整夜,又受到如剝膚之痛般的打擊後,他依然堅強的站著,與張家人一齊走在通往真相的道路上。這一路,他與張起靈沒有任何交流,他們離得有些遠,中間還隔了個體積碩大的胖大王。

“餵,我們這是去哪啊?”胖大王東張西望的問道。

疤痕張家人回答:“去軍營,他們不敢追來,今晚又是爆炸又是槍擊,看明天族裏及吳家如何善後。”

“你們也是牛,這哪兒,天子腳下,娘希匹好歹也算皇帝了,你們竟不打招呼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動幹戈,他不把你們當叛徒清剿了,他咽得下這口氣?”胖大王將手/槍插進腰間,莫名其妙的笑了幾聲。

“呵,我只能說,他咽不下也得咽。”疤痕張家人輕描淡寫的回答。

胖大王見他搭理自己,又扯了些話頭讓他接,約莫兩人都是有心活躍氣氛,一來一往似乎相見恨晚。

吳邪低著腦袋,那兩位說的話,他一字不落聽進耳裏,很快他們走出十幾裏地,來到百人團駐地的邊緣。

“就是這裏了。”疤痕張家人看著前方道。

吳邪雖為百人團的團長,卻是第一次到自己的營盤。百人團行盜墓之事補貼國庫,上頭極為重視,各方面條件自然好,這不,無論營房還是操練場,均比普通軍營來得氣派。然而現在,暴雨傾盆樹影婆娑的午夜,營房四周蒼茫深沈,陰暗迷蒙,唯一盞幽白孤燈依稀可辨,寥寂漂浮於眾人的視野。

吳邪認得,那是一盞招魂燈。

魂兮歸來。

“走吧。”疤痕張家人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離吳邪三米遠的位置,張起靈凝視著那盞燈,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胖大王也移到吳邪身邊,壓低聲音說:“走吧,團座,再淋下去都要病了。”

他們走向軍營,將近二十個人,勉強算是浩浩蕩蕩?吳邪的眼睛又模糊了,越是靠近軍營,他的胸口越是疼痛。

“唉,是誰呀,大晚上點這麽盞嚇人的燈!難道軍營裏不通電嗎?”胖大王瞥了眼吳邪,故意不滿的嚷起來。

風把胖大王的聲音送到前方,有人站在那裏輕笑出聲,“今晚雨大,電線桿被雷劈了。”

吳邪不認識這聲音,往前瞄了瞄,認出這聲音旁邊的人影。

“團座!”王盟踩著泥水,急急巴巴沖到吳邪眼前,立正,給他敬了個軍禮。

吳邪忽然笑了,笑容頗為苦澀,“你幹嘛?現在敬什麽禮。”

王盟面帶倦容,臉色不比吳邪好多少,從跟過來的下士手中接過一把黑傘,撐開了舉在吳邪頭上。

“團座。”王盟在吳邪耳邊輕輕的說:“節哀。”

連王盟都證實了這件事,看來奇跡不會出現了。吳邪閉起眼睛,眼淚滲出眼角,之後,他抹了一把,睜開眼睛繼續朝前走。

他走在第一個,王盟緊隨其後。張海客站在路邊等張起靈,吳邪經過身邊時,他深深的看了吳邪一眼。“我沒想到,吳夫人的棺木竟比吳少爺先到這裏。”待張起靈行至身邊,他朝張起靈彎起嘴角,無奈的笑了一下。張起靈側頭看著他,他又說:“我會幫你的。”

張海客與王盟會等在這,那是因為有人提前通知了他們,不止通知了他們,還送來古桐花的棺木。這個人,當然是臉上有疤痕的張家人,他一直防範著別墅出事,沒想到,居然第二晚就出事了。

“大伯。”張海客跟疤痕張家人打招呼,後者微微點頭,對張海客說:“辛苦了,先進去吧。”他們都往裏走,遠遠跟著吳邪,張起靈在最後,一言不發。

軍營的一間屋子,裏面設了個靈堂,香案、蠟燭、喪幡,還有那盞代替長明燈的招魂燈。

吳邪站在靈堂門口,盯著正前方的棺木,棺木材料上乘,並非一般人家用得起。

“團座。”王盟雙眼微紅,想扶著吳邪,卻被吳邪輕輕推開。

他們都說娘死了,那他們的意思是……娘在這棺木中?吳邪擡起腿,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走得異常艱難,但最終,他走到了棺木旁邊。

“團座?”王盟發現吳邪用雙手抵住棺蓋,急忙跑過來。

“不用,不用。”吳邪搖著頭,“我自己開,你別幫我。”

招魂燈慘白的光線籠罩著漆黑的棺木,棺木泛著幽幽白光,是另一個世界在向陽間昭顯自己的存在。

疤痕張家人遣散了身後的張家人,只留張起靈、張海客跟胖大王站在門口看著吳邪。當吳邪用力推開棺蓋後,張起靈走進去,悄無聲息的藏在陰影裏,同吳邪一齊望向躺在裏面的女人。

她很年輕,應該還沒有到四十,她很漂亮,不像已經死去,而是陷入了深沈的睡眠。曾經,張起靈見過類似的情景,那時那個賦予自己生命的女子一樣沈睡著,並於三日後永遠離開了自己。

吳邪跪下來,食指緊扣棺材邊沿,哭了,但沒有發出聲音。張起靈伸出手,幾十秒後,那手還在原處,終是沒有落到吳邪的肩膀上。

張海客嘆了口氣,說:“我從沒見過他安慰人,果然,他不擅長這套。”

“安慰什麽呀,他這手剛碰到團座,團座就得把他扔出去。”胖大王脫了外面的濕衣服,又擰了擰衣角,對疤痕張家人說:“你不是要解除他倆之間的誤會麽,快去說點什麽啊。”

疤痕張家人其實也很難過,因為古桐花是他的老朋友,他救不了老朋友,一如當年他沒能救下任何人。“我去試試。”過了一會兒,他對身旁兩人道。

“快去。”胖大王指了指吳邪與張起靈,“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張海客:“……”

疤痕張家人走進靈堂,站在吳邪旁邊,吳邪知道有人來了,卻沒有擡頭去看。

疤痕張家人一開始沒有說話,直到後來,他苦笑一聲,輕輕的說:“桐花,我臉上這道疤還是拜你所賜,那會兒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見你這潑辣娘們兒。”

胖大王悄悄對張海客說:“你大伯以前一定暗戀團座的娘。”

“桐花,我現在來見你,因為你竟然已經過完一輩子。”疤痕張家人攥緊拳頭,喟然長嘆,“我們一批的人如今死得只剩下我,你走了,我就更孤獨了。”他微微彎腰,一只手按住吳邪的肩膀,像似對吳邪說,又像似對死去的古桐花說:“人有幾個一輩子,不後悔就行了。”

吳邪哽咽了一下,扭頭看著疤痕張家人的臉頰。

“你要聽一個故事嗎?”疤痕張家人像一個長者般安慰著吳邪,竟擡手拍了拍吳邪的腦袋。

吳邪一怔,點點頭,扶著他娘的棺木艱難的站起來。

“好。”疤痕張家人笑了,直起身,朝張起靈揮了揮手,“你過來,我現在不當你是族長,而是以長輩的身份給你們講一個關於我,我的好兄弟,我戀慕過的女人古桐花,以及女藏醫白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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