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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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吳邪一覺睡到半夜,屋內光線黯淡,外面天青月明,星星隱在雲層裏,微微露出幾絲光芒。吳邪打了個哈欠,爬起來,繡花麒麟錦帳被風吹開,一角撩上手背,他瞇了瞇眼睛,趁著月色瞧了錦帳一眼,心中忽想:“別人都是花團錦簇,龍鳳呈祥,怎麽這家對麒麟情有獨鐘?”其實他尚未完全清醒,張家釀的酒後勁很足,吳邪酒量不差,可在張家酒面前也得甘拜下風。

“鐺……”墻上的掛鐘響了。

吳邪胃裏難受,捂著嘴,頭重腳輕的下床,跑進浴室沖了個澡。然而洗完澡後,他竟然吐了,於是又擠了牙膏刷牙,折騰半天,回來躺在榻上瞇了半小時。半小時後,他似乎比之前舒服了些,幾陣晚風悠悠吹來,他睜開眼睛清了清嗓子,喊道:“張起靈?”

張起靈不在屋內,哪都沒有看見他的人影。

吳邪再次叫了聲,“張起靈?”稍後,他抱著腦袋歪在芙蓉色的貢緞坐墊上,嘴裏嘀咕,“半夜三更不睡覺,難道做賊去了。”

是不是做賊,誰知道?午夜夢回,偌大的房間只剩一人,總歸有些不自在。吳邪站起來,四周靜寂無聲,往陽臺瞄去,只能看見黑巍巍的山影。

“張起靈?”

理所當然的無人應答。

吳邪走向門口,心說去哪兒了,這不是勾起本公子的好奇心麽?他推開主臥室的門,外面是另一個世界,東方與西方的區別。

白天,這裏光線充足,看起來富麗堂皇,到了晚上,富麗堂皇失去耀眼的依托,繁覆的雕刻與宗教繪畫反將這裏變得鬼影幢幢。

吳邪突然覺得有點冷,特別是他想到門後不知藏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如今這感覺與在地底深處沒什麽不同,唯一的區別大概是他還能瞧見月亮。

吳邪東張西望,壓低聲音喊著張起靈的名字,從四樓下到三樓,再從三樓轉到一樓,張起靈不在,吳邪瞥了眼已經拉開落地窗簾的大廳,步履匆匆的趕回四樓。“日,下面這麽多臉,慎得慌。”吳邪靠著主臥室的門喘氣。他說的是那些雕塑,張海客搜羅的名家作品,基本都沒怎麽穿衣服。

“跑到哪兒去了?”吳邪揉了揉太陽穴,他的頭還暈著。

一張臉毫無征兆的闖進他的視線,“夫人。”

吳邪嚇得不輕,後退了一步,“啊?”剛才已經被臉折磨了一通,現下這張更厲害,是活的,月光籠罩下慘白泛青,簡直就像一個活粽子。

“族長在屋頂。”活粽子幽幽道。然後,趁吳邪尚未想明白他從哪裏來,活粽子消失在樓梯口,甚至都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吳邪楞了好一會兒,頭皮隱隱發麻,半天才想起活粽子是張起靈的聽差。這家夥……神出鬼沒的,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吳邪有點郁悶,心道自己無辜被嚇了一回,還是被活人嚇的,真是虧到姥姥家。

站了一會兒,吳邪平覆了心境。

聽差說張起靈在屋頂,哪裏的屋頂,頭上這個,還是旁邊的?午夜不睡覺,徘徊在主樓裏,聽差正在巡邏?怎麽主人、聽差一個德行,都喜歡睡覺的時候跑外面晃悠。

吳邪哭笑不得,左右掃了眼,忽然意識到他不知怎麽去屋頂。他記得從外面看向這座別墅時,上面是有露臺的,但現在他找不到上去的路,這可就奇怪了。

想不過,吳邪回了主臥室,徑直走向陽臺。站在陽臺上,他發現側面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螺旋梯,木質的,鑲著鏤空花紋金屬皮,於月色下閃閃發光。

這樣大的露臺,就只有這麽小的樓梯可以上去?顯然不是。但這裏也可以上去,至於正經的通道在哪,吳邪目前不清楚。

吳邪七分清醒三分酒醉,順著螺旋梯來到露臺,露臺擺了巴洛克式大沙發,荷葉邊的大遮陽傘,一套茶幾椅子,籠罩在如水的月色中。

“嘖。”吳邪搖頭,“好會享受的一家子。”

但露臺不是屋頂,有露臺的話,聽差不會說張起靈在屋頂,按照正常邏輯,一般應說他在露臺。果然,吳邪找了一圈,沒看見張起靈,換了個方向後,倒是與露臺隔著半米遠的紅色斜頂上出現了一道瘦削挺拔的人影。

吳邪興奮了,同時也郁悶了,找了這麽久,目標人物終於出現,可他呆的地方過於危險,若不小心滑下去,即使摔不死,也要落個終生癱瘓。不過,興奮最終壓倒了郁悶,吳邪這會兒覺得張起靈能做到的,他亦能做到,張起靈能睡在那種地方,他吳邪憑什麽不可以?所以說,酒真不是個好東西。

吳邪輕輕走過去,屏住呼吸,似乎想嚇嚇張起靈。然而張起靈是什麽人,要是連吳邪都發現不了,他以後還怎麽在鬥裏混?

張起靈於斜頂另一面轉頭,臉色淡淡的,月光籠罩著他,給他披了層銀色的薄紗。

“張起靈,老子來了!”吳邪飛身撲斜頂,撕裂了薄紗。

斜頂約莫三米左右寬,剛好容納兩個人,不過,寬是夠了,但它陡啊!張起靈怔了怔,忽然一躍而起,臉色有了顯著的變化。“吳邪!”張起靈皺眉,傾身抓住吳邪的手,眼底倏然而過一絲緊張。

“成功了!”吳邪趴在斜頂上,仰起脖子得意的笑,猶如一只心花怒放的壁虎。

“你來這裏做什麽?”張起靈將吳邪往上拉了一把。

笑話,要是讓他掉下去,死不了的話,下半輩子就得在輪椅上度過了。

然而,幹了危險事情的這位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危險。吳邪借由張起靈的力道爬至對方身邊,半趴於斜頂,空出的左手一揮,大力按住張起靈的肩膀,“你曬月亮啊。你是精怪嗎?只有精怪才需要吸收日月精華。”

張起靈:“……”

吳邪繼續鄙視的笑道:“我來打精怪。”

張起靈一臉古怪的表情,湊近吳邪嗅了一下。這個動作,對張起靈來說實則沒有什麽。張家的酒有輕微的餘香,張起靈聞到這種餘香便知道吳邪尚未完全清醒。但是,吳邪不知道張起靈正在確定自己清醒沒有,他見張起靈嗅了自己一下,心裏不舒服了,也湊近張起靈,比張起靈湊近他時還要近,嗅了一下,輕聲道:“你聞我?”

關於文字,歷史上啼笑皆非的事情太多了。

這會兒,吳邪一只手按著張起靈的肩膀,另一只手被張起靈抓著,貼在張起靈身邊不停的說:“你聞我?你聞我?”他想,老子都洗兩次澡了,你衣服沒換,鐵定沒洗澡。老子不嫌你臭,你倒先嫌棄老子,沒天理呀。

張起靈側頭,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眼底滿是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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